
楊徽

聞若

武思
「不過,官后的善良最終拯救了她自己。」老侍女語氣平靜地說道,然後輕輕歎了口氣,「當然,這也與齊妃的個性有關。她的為人刻薄、嫉妒心極重,從未容忍過任何比她更受寵的女子。原本她身為齊后,但先皇認為她缺乏母儀天下的氣度與品德,因此對她極為不滿,最終將她廢后。」
她停頓了一下,回憶起過去的事:「相比之下,官后進入後宮後,幾乎與所有嬪妃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她最初並非自願入宮,而是被先皇強行納為妃嬪。但即便如此,她依舊以溫和與智慧立足於宮中,甚至連先皇都對她的美貌與才藝極為讚賞,尤其他那顆仁善的心,更是讓她深受寵愛。」
「因此,當齊后被廢,官妃上位,最終封為官后時,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而沒有人懷疑其中有官后的手筆。」
「再者,官后誕下了聞薰公主殿下。雖然她天生殘疾,卻依舊受到先皇無比的疼愛。」老侍女的語氣變得溫柔了一些,眼中閃過些許回憶,「先皇真的很愛很愛公主殿下,那段時間,或許是公主殿下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她話音微微一頓,察覺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連忙低下頭,恭敬地補充:「啊!抱歉,三少大人!當然,現在公主殿下也很幸福……」
老侍女深深地看著我,眼中閃爍著誠摯與感慨,語氣帶著一絲敬仰:「奴婢之所以願意說出當年真相,也是因為相信三少大人您宅心仁厚,不僅願意救下公主殿下,還為了她的幸福付出無數努力。這份堅持與精神,實在令人感動……」
我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淡漠地回應:「我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罷了。」
聲音雖然平靜,卻透著一股無法撼動的堅定。
「也謝謝妳的勇敢,我回去之後會在整理這些口供的!早晚有一天會陳述給女皇陛下看。」
「沒事!奴婢的性命並不重要,經過這麼多年了,看著昔日的姐妹們一個個被人性的貪婪給趕盡殺絕,即使活著卻也如死了那般,如今訴說當年真相,彷彿讓奴婢重生了。」老侍女說道,「謝謝三少大人!奴婢認為您一定就是官后所說的那個『預言之子』,將解救聞薰公主出籠的救星。」
「不敢當!」我微微搖頭,語氣仍然平靜,「總之,改日再詳談這些真相裡的細節,今天也晚了,妳先……」
話音未落,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老侍女的身子忽然一震,接著頭一仰,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
「噗通!」
她的身體無聲地墜入池中,水面瞬間泛起一圈圈漣漪,然而她卻沒有掙扎,僅僅幾秒,便毫無生機地浮沉在水中。
我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驅使,立刻縱身跳入池中,奮力撈起她的身體。可當我將她抱上岸時,才發現──她的眼神早已渙散,氣息全無。
「……來不及了?」
這不是溺水致死,而是……我低頭一看,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在她的脖頸側,一根細小的毒針深深地沒入肌膚,針尖幾乎看不見,但周圍的血肉卻已呈現駭人的黑紫色。
毒殺!
有人……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殺了她?!
我的雙拳瞬間握緊,指節泛白,心底怒火騰騰燃起。
「在我的面前動手……好大的膽子!」
我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掃視四周,黑暗的庭院中,荷葉搖曳,夜風吹拂,唯獨看不見兇手的蹤跡。
可惡!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有計劃的滅口!
究竟是誰,不想讓這些真相公諸於世?!
我當下震怒,毫不猶豫地釋放出純量腦波,全力掃描整個皇宮範圍內的腦波反應。
這種行刺絕對不可能是貴族所為,他們向來不會親自動手,而是利用那些受控的奴隸去執行骯髒的任務。
既然如此,那麼兇手的腦芯必然會受到操控,而我,正好能利用這點來鎖定目標。
腦波瞬間擴展至極限,數以千計的腦波在我腦中閃過,我迅速篩選、過濾,剎那間,一道異常波動如同刺眼的紅點出現在我的感知範圍內──
「找到了!」
我目光一凝,毫不遲疑地朝目標方向疾馳而去,幾乎是在瞬間便已鎖定了行兇者的位置。
然而,當我趕到時,那名身穿黑衣的兇手卻像是早已預料到自己的結局一般,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毒針槍,朝著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射了一槍──
「砰──!」
血花乍現,黑衣人直挺挺地倒地,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徹底斷了氣。
我站在屍體前,原本滿腔的憤怒驟然一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的憐憫與不甘。
這傢伙……絕對不是自願的。
他不是單純的死士,而是一個被逼迫執行這場滅口行動的人。
這一槍,既是為了滅口,更是為了不讓我從他口中得知任何有關幕後黑手的線索。
可惡!這樣的話,我根本無法確認是誰指使他行刺的!
但這次的事件,已經足以證明──絕對是世家大族的勢力參與其中,因為齊妃陷害官后的計畫,並不是單純的一場宮廷鬥爭,而是牽涉到更深層次的政治算計!
這時候,我心中忽然浮現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人已經死了,那麼……我是否能透過純量腦波,直接與這具屍體殘存的腦部神經進行連結,嘗試讀取他最後的記憶?
這是我從未嘗試過的事,但現在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我緩緩地伸出手,將指尖貼在黑衣人的額頭上,釋放出微弱卻精準的純量腦波,試圖進入他殘存的神經迴路。
意識開始模糊,一段殘缺的記憶畫面浮現在我的腦海──
黑暗的房間內,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絲冷酷的威脅:
「沒想到當年齊妃血案竟然還有倖存者,殺了她!否則你的家人……」
黑衣人低著頭,聲音顫抖卻無可奈何:「遵命!」
記憶戛然而止。
而那道身影,儘管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股氣勢,那熟悉的聲音,卻讓我的心臟猛地一顫──
楊焉!
這個畫面讓我瞬間怒火中燒,腦中嗡嗡作響,胸口湧起無法遏制的殺意。
原來,這場刺殺,竟然是他一手策劃的?!
我緊緊地握住拳頭,指甲幾乎刺入掌心,深吸了一口氣,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老傢伙……從過去到現在,不論是軍權鬥爭,還是宮廷陰謀,他始終是幕後推手之一。
而這一次,他甚至不惜動用這種極端的手段,來徹底掩蓋當年的真相!
但這樣一來,他已經暴露了。
我緩緩地站起身,看著眼前黑衣人的屍體,眼神不再鋒利如刀,而是沉靜如深淵。
我輕輕地伸手,為他闔上雙眼,低聲喃喃:
「……你只是個可憐的棋子,被人操控,卻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
「但放心,你的死,絕對不會白費。」
「因為楊焉……這筆帳,我早晚會親自找他算清楚!!!」
●
隨著宮內接連發生兩起命案,皇宮迅速進入戒嚴狀態。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我作為現場目擊者,竟未被傳喚盤問,更未遭受任何懷疑。這不禁讓我再次感嘆──華邦,果然是個不將奴隸性命當回事的國家。
按理來說,身為當事人,我應該被詢問細節,甚至有可能被當作嫌疑人接受調查。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宮廷上下並未對我多加盤問,僅僅通知了一項新的宮內規則:
「即日起,宮內所有人員不得單獨行動,必須配備侍衛同行。」
這樣的處置顯然是為了維護皇宮秩序,畢竟皇宮的安全,直接關乎聞若的威嚴。
然而,這樣的事發生在她的地盤上,無疑讓這位女皇顏面盡失──不過話說回來,她顏面掃地也不是第一次了,怎麼到現在還不習慣呢?
「搞屁啊!馬的!這戒備森嚴的皇宮,怎麼還能發生這種事?!」聞若氣得跳腳,怒氣沖沖地直接賴在金鳳宮,死活不肯走了。
當然,作為女皇,她也不可能獨自前來,身旁自然帶著貼身侍衛以策安全。
只是此刻,她嫌侍衛在場礙事,索性將對方支開,讓他守在金鳳宮門外,以免旁人目睹她這副毫無形象的模樣。
看來,這場宮內血案不僅動搖了皇宮的穩定,也讓聞若暴躁得不得了。
「想也知道是世家大族的手筆!」我冷冷地說道,語氣中滿是冰寒的怒意。
「本女皇當然知道!」聞若煩躁地甩了甩袖子,語氣裡充滿不耐,「可是現在死無對證,連兇手都死了,根本無法追究到底是誰指使的!」
她猛地扶住額頭,露出一臉頭痛的神情,怨氣沖天地抱怨:
「我又要被那些王公大臣們質問了啦!這群老傢伙肯定要趁機鬧事,真是煩死人了!本來今天沒打算開會的,結果現在被迫加開,還得想辦法安撫那群嘰嘰喳喳的傢伙……」
聞若突然停頓了一下,轉頭狠狠地瞪向我,語氣裡滿是不講理的責怪:「都怪你啦!楊徽!你有事沒事怎麼能招來命案啊?!」
我無奈地扶額,苦笑道:「妳以為我願意嗎?!這事我比妳還不想發生好嗎!」
這女人,真是什麼都能怪到我頭上啊……
「那你這麼晚還跑到宮外幹嘛?是去找那個老侍女約會嗎?」聞若抱胸瞇起眼睛,語氣滿是戲謔,「這御姐控也御得太過頭了吧!」
我無奈地苦笑,眨了眨眼看著她,「妳能不能別亂講話啊!我只是找她討論一些事情而已。」
聞若挑眉,一副不信的模樣:「哦?什麼事情這麼神秘?」
我微微一頓,心中掠過一絲猶豫。
是不是該直接告訴她真相?
不行……目前證據還不夠充分,時機尚未成熟,現在說出來反而會打草驚蛇!
「我只是想問問聞若小時候到底幹了多少蠢事,誰知道才剛聊沒多久,人就被暗殺了!妳說說,這會不會是妳派人幹的?」
「死狗奴才!別亂栽贓!」聞若氣得瞪圓了眼,狠狠地跺腳,「說得好像本女皇行兇一樣,真是豈有此理!」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暗自得意──這樣就行了。
只要讓她生氣,她的注意力就會被轉移,智商自然就會下降,這樣一來,她就不會再深究我的話題,也不會繼續問那些過於深入的問題了。
簡直完美!
但是一想到老侍女,我沒有能力保護她,這讓我心生愧疚。明明她只求一個真相,結果卻連命都搭上了……
真的……真的……算了!
這種情緒積壓在心裡讓我喘不過氣來,我需要散散心。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你要幹嘛?」聞若立刻警惕地盯著我。
「出去散步!」我簡單地回道。
「等等!現在宮內戒嚴!你要出去,必須帶侍衛!」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那……武思師姐,陪我走走吧?」
武思站在一旁,聽到我的話後,毫不猶豫地點頭:「嗯!」
她的回應果斷且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料到我會這麼說。
※楊焉之所以不殺楊徽是因為楊徽是貴族,殺了絕對會讓聞若徹查到底,到時候楊焉露出蛛絲馬跡就麻煩了,只是千算萬算卻未算到晚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