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好萊塢的日本動畫導演今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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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紅色小藥丸跟藍色小藥丸的選擇題

在 20 年前的曠世神作駭客任務(1999)中,除了向好萊塢展示了中國功夫下腰閃子彈的絕技,更出了一道非常有哲學思考的選擇題,就是紅色小藥丸跟藍色小藥丸的選擇題,電影中莫菲斯要主角尼歐選擇吃紅色小藥丸,還是吃藍色小藥丸,


如果你選擇吃藍色小藥丸,你將繼續活在你所了解的虛擬世界之中,相信任何你所相信,選擇吃紅色小藥丸,一切的虛擬和謊言將會被拆穿,你將會重新活一次。


尼歐選擇了紅色小藥丸,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維生槽裡,周遭全部都是在維生槽裡處於睡眠作夢狀態的人,這一幕相信當時看到的人都非常震撼!


20 年後這個預言成真了,大家都睡在虛擬網路世界的手機中,只有登入,沒有登出,電影精準的預言人類目前的困境,在當時,駭客任務的導演是怎麼想出這麼屌的創意?是從哪裡啟發靈感的?關於這個答案,就不能不提日本的動畫導演今敏一切的想法就是由他開始,在今敏 1984 年的處女作漫畫-虜 (收錄在夢的化石/今敏全短篇)在漫畫的最後一頁就有駭客任務這一幕維生槽的場景。


接下來,好萊塢大導演就一個接一個跟今敏借一下靈感創意,有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導演的噩夢輓歌(2000)、黑天鵝(2010),還有克里斯多福·諾蘭導演的全面啟動(2010),強華茲導演的蜘蛛人:離家日(2019)。


今敏是何許人也?可以影響到好萊塢大導演一一向他致敬,這個影響力竟然還一直持續進行中,在這裡我們就要從今敏導演的 4 部動畫電影去解析他令人嘖嘖稱奇的原創點子。

#1 藍色恐懼 (1997)

「你是誰?」_霧越未麻


霧越未麻是少女偶像團體「CHAM!」中的成員之一,在公司的決策下,她開始轉型為演員。隨著轉型的期間,瘋狂的粉絲不能接受偶像的純潔形象改變,開始跟蹤襲擊未麻,另一方面,未麻也開始產生錯亂的幻覺,另一個未麻出現,周遭的工作人員開始遭到殺害,真正的兇手到底是…


這是今敏導演的處女作動畫,驚悚激烈的真實程度,讓人覺得它不再是動畫,而是一部精彩的電影,無論是殺人懸疑還是強暴的部分,不可思議的細膩呈現出迫力十足的真實感,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在這部今敏初試啼聲的動畫電影,今敏嘗試著戲中戲,局中局的推理劇情安排,或許是第一次執導,在故布謎云的推理陷阱沒有設計的很縝密,導致整片劇情顯得有點混亂,讓人看的霧煞煞,不過,今敏想突破日本動畫電影的老套公式(美少女、機器人、科幻三種元素的組合),企圖將日本動畫電影拉到新的格局,也打開了日本動畫界全新的領域。


在日本,少女偶像團體平均壽命大約 6 年半,現在可能更短,當偶像不再年輕貌美,是否考慮該轉型成演員的過程?在轉型的期間,會遇到很多問題,粉絲不喜歡新的形象,要拍裸照寫真集或接突破演技的床戲,這就是今敏在電影裡想要探討的,關於偶像轉型的心理狀態,當要變成另一個人,而原來的我崩壞了,那一個才是真正的我?在鏡子裡的我,你是誰?


今敏利用動畫將現實世界的真實轉化成幻覺,在真實虛構之間不斷移動,到底是在未麻的夢境? 還是只是未麻的幻想?多樣視角的變化讓角色所見的現實能夠創造出令人不安且猜疑的狀態,想像出真人電影做不出來的東西,這應該是今敏導演想突破傳統動畫的前衛嘗試。


另一方面,在御宅族文化的心理描寫,非常的逼真嚇人,在劇中,變態追蹤狂粉絲參加演唱會,有一個鏡頭是透過掌心的空隙看女主角未麻,好像未麻是他手上的美少女模型,這個動作的意義是御宅族們將仿造美少女的模型拿在手裡時,會得到與外界隔絕的世界中的快樂與幻影(幻想只有他自己跟美少女單獨在一起,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在真實世界是不可能,所以他會對少女偶像產生性幻想的舉動,或是不得已以破壞的形式所採取的性暴力,藉以展現他失去的男性雄風。


有一個特別的鏡頭是變態追蹤狂粉絲在房間裡頭貼滿未麻的照片,這一幕也被GTO 麻辣教師裡的數學老師勅使川原 優拿來模仿,變態、偷窺、蒐集整間房間的心儀對象的照片,幻想心儀對象永遠會對你很溫柔體貼,是這一類型角色的心理描寫。


藍色恐懼也創造出從偶像崇拜現象進化到自戀的新型態角色-經紀人留美,那最後兇手到底是誰?這邊就不劇透了。


#2 千年女優 (2001)

「我一直留戀的,是一直追逐他的那個我啊。」_藤原千代子

千年女優是和宮崎駿的神隱少女並列當年日本動畫的年度最佳動畫,不過千年女優被神隱少女在世界強勢走紅的光芒蓋住,沒有太多人認識這片,留下來的只有千年這個形容詞,由千年一遇的美少女橋本環奈繼承(笑),這一部跳躍時空的少女(說錯),是純愛系+穿越戲碼的動畫祖師奶奶,這片的內容是藤原千代子過去曾經是個風華絕代的女明星。三十年前突然退出大銀幕,獨自生活在離群索居的山莊,有天收到了一把跨越時代的老舊鑰匙,勾起她遙遠的回憶,向訪談的記錄片導演敘述她一生的故事。


在千年女優中,今敏融入戲中戲的表演方式,一人分飾幾角,將紀錄片、電影表演、回憶混合的型式演出,劇中訪談紀錄片的導演也進入女主角的回憶扮演演員,跟著訪談的女明星走進她曾經歷過的時代跟演過的電影,從戰國、江戶、明治、大正、昭和、平成時代,穿越各個時代追逐著她幻想中的男朋友,我們可以隱約看到黑澤明的電影蜘蛛巢城,也可以看到幕末時期的沖田總司,無仁義之戰電影日本戰後的黑市,這片幫我們複習了日本電影史,今敏也故意使用漫才的方式注入一些輕鬆、搞笑的元素,讓劇中的導演跟攝影師一說一唱,互相吐槽,讓這部片不要這麼嚴肅,最後,我們可以推測女主角、紀錄片導演、攝影師以及鑰匙先生都是今敏的分身,是他追逐繪畫的夢想的隱喻,不管路途多麼艱辛困難,都要本著初衷去追求這個夢想,我想這是今敏想告訴我們的。


#3 東京教父 (2003)

「老實說,向彼此展示真實的自己,這樣還能相互愛惜的關系,才是所謂的親情吧,也許只是我這麼希望。」_東京教父

故事內容是從三個遊民在聖誕夜撿到一個棄嬰,然後去尋找他的父母的故事。但這故事沒這麼簡單,一次探討了很多關於日本的社會問題:翹家少女、青少年霸凌、遊民、外籍移工、第三性公關、高利貸、自殺問題。今敏藉由動畫探討日本社會的真實狀況,如果已經墮入社會的最低層-遊民,還會有幸福嗎? 三個主角都有不能說的秘密,透過謊言編織自己的悲慘過去,希望得到別人憐憫的關愛,得到好處,這是人性的可憎的一面,讓人不禁懷疑,我們看到的,聽到的表面是真正的事實嗎? 第一次在動畫電影看到這麼深刻探討人性的演出,讓我懷疑這是動畫嗎?

無論是背景畫面的真實細膩度,還是在路邊行走的人群,那個光線、那個街景,連曾經在新宿街頭地毯式街拍的我,都能感受到那股有著強烈的生命脈動的都市-新宿,栩栩如生重現在眼前,今敏在編導這部電影的技巧達到爐火純青,令人嘆為觀止! 第一次可以看到最後整個電影播完工作人員名單結束,而捨不得離開,不是因為彩蛋,如果你喜歡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那一定不能錯過今敏的東京教父。


#4 盜夢偵探(2006)

「你不覺得網路跟夢境很像嗎?」 _紅辣椒

在 Louis Vuitton 2020 春夏男裝系列,一派優雅但帶點卡通繽紛色彩的設計,模特兒走秀最後走向巨大的充氣玩具房子;Dior Homme 2019 春夏男裝系列,開場使用了由 KAWS 設計由粉紅玫瑰花組成的大型玩具公仔,時尚界的設計師 Virgil Abloh 和 Kim jones 不約而同的採用日本式可愛的街頭造型重新打造高級時尚精品,接下來 LV 還要和 90 年代 Bape 的設計師 Nigo 合作 LV² 系列,村上隆也跟流行小天后 Billie Eilish 合作 MTV,不要懷疑,日本動畫風格的可愛元素已經開始滲透影響流行時尚界,這跟今敏有什麼關係?動畫不再是小孩看的玩意,而是最時髦潮流的新藝術,從押井守的攻殼機動隊(1995)之後,日本的動畫作品都試圖從哲學理論的累積中,以統合崇高和可愛這兩個在西洋美學理論上互不相容的概念為最大目標,而今敏就是將崇高和可愛整合最完整的人,創作出屬於大人看的動畫電影,我們在盜夢偵探電影裡那一群遊行的玩具隊伍,你不覺得跟 LV 2020春夏男裝的走秀很像嗎?帶點夢境般的玩具色彩,90 年代復古風格的變型,讓人沉溺在懷舊情感的美好夢境。


今敏在這片涉入夢的領域,可以說是佛洛伊德的夢的解析動畫版,這片探討的層面很大,關於潛意識、夢境、廣告宣傳、網路、心理變態、精神治療,不論是夢境的實體化,還是醫療裝置(DC-MINI)影響人的思考及行為,我們對夢境的渴求也形成電影的基礎。今敏結合夢境和電影來質疑人的夢境是什麼? 紅辣椒對刑警說的一句話:「你不覺得網路跟夢境很像嗎?」夢境是虛擬存在的,網路也是,虛擬存在的意義是在於人的妄想,人的妄想就是慾望的現實,從夢的領域滲透到真實世界,最後吞噬自己,成為怪物,今敏透過動畫來指出我們看待事物的方式和真實事物實際之間的矛盾,人們看事物的方式,是如何影響我們的思考及行為,用動畫來表達我們在夢境(網路)上的心理混亂,媒體製造出來的社會氛圍導致產生很多現代文明精神病,很多人在夢境(網路)登入後,就沒登出了,人人都想成為明星,所以不斷編織謊言,欺騙自己,深不見底的慾望造成虛榮感的無限膨脹,最後留下的便是悔恨跟懊惱,人的悔恨跟懊惱是因為得不到,得不到是因為比較, 一直眷戀在夢境(網路)中就像在自己的牢房看別人的牢房,永遠醒不來。


今敏導演在 2010 年因癌症逝世,但他留下來的 4 部動畫電影及一部電視動畫都相當豐富及精彩,創造出動畫界難以企及的高度,在今敏之後,是否還會出現有一樣高度的日本動畫導演,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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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 Chan 以攝影做藝術創作,熱愛魔幻寫實風格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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