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著玄色王服的男子,緩緩踏入這間簡陋的小屋。
他,便是寒王慕容寒。
與影一此刻蒼白精瘦、線條稜角分明的面容不同,慕容寒的輪廓極致優雅,肌膚溫潤如玉,是長期養尊處優的貴族氣色。
影一的俊美是收斂所有光芒的極致鋒利,他的劍眉斜飛,眼神是淬過冰的刀鋒,所有的氣勢都藏於緊繃的肌肉下;而慕容寒的俊美則是釋放所有光芒的極致尊貴,他的眉宇疏朗清俊,眼尾帶著隱約的冷淡,眼底藏著山河與權謀。
影一的冷是暗處的匕首,隱忍不發;慕容寒的冷則是王權的實體,雍容華貴,不怒自威。他的目光只是輕輕一掃,便已將顧璟媛的柔弱、影一的重傷,以及屋內的擺設盡收眼底。
影一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立刻意識到來人是誰,喉頭發出一個艱難的氣音,試圖掙扎著起身。
慕容寒的視線最後停留在顧璟媛身上,目光從她的清麗外貌,到她替影一包紮的細緻手法,充滿了探究與審視。
顧璟媛信步向前,姿態不卑不亢,柔弱的表皮下透出骨子裡的堅定。她對著寒王微微頷首,行了個並不過分謙卑的常禮:「寒王殿下安好。」
她這份鎮定,反倒讓慕容寒原本冷淡的眼神多了一絲興味。然而下一秒,那份興趣便被絕對的警戒取代。
寒王右臂一振,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柄狹長的佩刀,冰冷的刀刃瞬間抵在了顧璟媛雪白的脖頸上。 刀鋒與肌膚之間,只隔著一線寒光。
他的眼神充滿了警示與質問:「妳是何人?」
顧璟媛脖頸處傳來刀刃的森寒,令她肌膚緊繃,但她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波動,直視著慕容寒那雙藏著山河的眼眸。
她輕輕一笑,語氣已然不再是方才對影一的清柔,而是換上了一種沉穩而帶著幾分淡泊清雅的男音,這聲音不怒自威,帶著一種知識份子特有的傲氣。
「殿下怕不是認不出在下?」
慕容寒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聲音——他絕不會聽錯。
「少給本王裝瘋賣傻!」
寒王勃然大怒,他狠心將刀劍更進一吋,顧璟媛雪白的肌膚立刻被刀鋒劃破,滲出了一道細細的鮮紅。
影一的身體在床榻上猛地一震,傷口再度被撕裂,但他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以扭曲的目光死死盯著顧璟媛。
「臣......春山,拜見寒王殿下。」顧璟媛將手中的帕子微微一抬推開脖頸上的刀鋒,露出了熟悉的青竹刺繡一角。
這一次,慕容寒臉上所有傲慢和怒氣瞬間凍結,只剩下徹底的驚駭。他猛地收刀,帶起一陣銳利的風聲,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清麗柔弱的女子,竟然就是那個他運籌帷幄、視為肱股之臣的首席軍師!她的聲音在靜謐中鏗鏘有力,慕容寒的目光如寒潭深水,落在她身上。
影一的震撼在心底轟轟作響,他保護的春山先生竟是眼前的妙齡女子。
「妳的膽子,比本王想像的還要大。潛伏在本王身邊,究竟有何圖謀?」慕容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顧璟媛嫣然一笑。
「是您,非得將臣留在您身邊當春山先生的,不是嗎?」
慕容寒瞳孔驟然一縮,她的反問如同一支利箭,精準地射中了他權力盔甲下的縫隙。
他確實多次挽留「春山先生」,欣賞其才智,甚至動用權力將其留在身邊。
「本王留的是春山先生,不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被觸怒的危險。
「給本王一個不殺妳的理由。說出妳為什麼會救下影一,接近本王的真正目的,否則,別怪本王不念舊情。」
「哈,理由僅僅八個字。」她的笑聲清脆,帶著一絲不羈的灑脫,彷彿他的威脅不過是拂過耳畔的微風,「春山依舊,才智無雙。」
慕容寒在她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那裡面沒有沒有絲毫畏懼,只有與春山先生如出一轍的自信與從容。
他的怒氣,無處著力。
眼前這名女子,用最簡單的一句話,就瓦解了他所有的威壓。
也是,他要的是春山的才智,而這份才智,與其是男是女,又有何干?
「妳最好保證,妳的這份才智,永遠只為本王所用。否則,本王有的是辦法,讓春山......從此消失。」
「水能載舟,」她道出四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重重砸在慕容寒心頭。
他眼眸深處的寒意瞬間凝結成冰,周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無聲的警告凍結。這分明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脅------她既能助他,亦能覆他。
「妳威脅本王?」
「怎敢,」顧璟媛嬌媚的笑容與口中的謙詞形成鮮明的反差。
「臣是『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