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同他道歉才行!」
邱絕刃奪門而出。
「邱兄!」梁無欲於他身後嚷嚷,但邱絕刃再管不了。
後嶺村多矮房,一串串銅鈴繫於繫繩,懸掛道路之上。邱絕刃東張西望,愈尋季一劍之身影,他便愈心焦。
「季一劍、季一劍,你在哪裡?」於這秦嶺恁的多天,邱絕刃都幹了什麼?誣對方臨戰遁逃,朝對方極盡謾罵羞辱,甚至還多次同他動手。
老天!他怎麼有臉?他垃圾,他混蛋,直是不知好歹恩將仇報的白眼狼。都是季一劍什都不說,害他誤會整整一年——不,季一劍不說,他還不會問嗎?
邱絕刃這師兄直是白當一輪!
忽一熟悉身影閃過邱絕刃眼角,邱絕刃往那處望去,終眼見得季一劍。他師弟正對一群村人揖手,似正與他們道別。
是他!邱絕刃提氣朝他奔去,「季一劍——」
季一劍望過來。邱絕刃心微動,不住加快步伐,「師弟,我在尋你!」
他一蹬步,腳踏至季一劍跟前。
……踏至一突起之岩塊上。
「咦?」邱絕刃視線一歪,給那岩塊硬生生拌了一跤。他原欲站穩,然季一劍已在他面前,且他一身真氣尚未復原,竟難能收力。
「……糟!」邱絕刃摔向季一劍。梁無欲的勸戒,一時間更盤繞腦海當中。
「你再不歇息,便是忽然提不上氣、收不了功皆是有可能的。」
邱絕刃試圖收功,卻是徒勞。
「邱兄,此二日即可,且少提氣吧。」
邱絕刃倒抽口氣。
「否則便只是使輕身功夫——」
邱絕刃臉色刷白。
「亦會慘摔喔。」
砰!這對師兄弟撞在一塊,滾了好幾滾,直摔進乾草堆裡頭。碎草紛飛,沙塵飛騰。
「怎麼回事?」
「怎地那麼大聲響?」一時間,村民團團圍上來。
「痛……」邱絕刃撐起身子,才發覺自己整個人壓在季一劍身上,臉與臉貼得極近。季一劍盯視著他,亦是震驚、亦是驚恐。
然邱絕刃渾沒察覺,只道自己可算尋著人了,緊伸出手抓住師弟的衣袖,「找到了,我可算找到你了——」
季一劍倒抽一口氣,挪開胳膊。
「季一劍,我有話同你說!」邱絕刃再抓他的手。
季一劍望望左首人群,再望望右首人群,神色微變,再撇開手,往後挪動自己身子,不想卻撞上乾草堆,無路可退。
邱絕刃再往前首爬一步,兩眼真摯地望著他,「師弟,我真的……」
季一劍身後傾。
邱絕刃再往前。
季一劍背心幾已貼上那捆乾草。
「且聽我說!」邱絕刃再抓住他的手。
季一劍可算開口,他臉色發白,雙脣發顫,「你……」
季一劍的嗓音抖了抖,「你……」
季一劍忽地使力,雙手推斥邱絕刃,「且先冷靜吧!」後速起身,撇過頭,提氣便狂奔逃卻。邱絕刃不明所以,只得跳起來趕緊追上,「季一劍!」
邱絕刃左首望望,右首瞧瞧,出了巷子,才發覺季一劍已躍上某戶屋簷。「且慢!」邱絕刃提氣蹬起,飛身至那屋簷上。季一劍卻似見了鬼一般,匆匆再往其他家戶躍去。
他二人你追我跑,攀上爬下,在人家村子半空飛身過來、飛身過去。邱絕刃始終追不著人,季一劍亦未嘗能甩開對方。
咚、咚、咚,一盞茶時間未過,師兄弟幾已踏遍後嶺村每片屋簷。
「別走!你為何要逃?」邱絕刃道。
季一劍回望,面色慘白,好似望見一頭猛獸追於後首。
「拜託,等等我!」邱絕刃道。
季一劍頭撇開,縱身躍下屋簷。邱絕刃方欲隨其回地面,卻四處尋不著他師弟的人影。
「季一劍,師弟,你在哪裡?」邱絕刃再眺望一番,卻仍沒望著他欲尋之人,「若你不出來,那我只好、我只好……」
邱絕刃抬高音量,「只好在這兒說給你聽啦——」
忽有隻手自屋簷下竄出,捉得邱絕刃腳踝,將他整個人拖拽至地面。
啪!某人自邱絕刃身後摀住他的嘴,退一大步,退二大步,將他拽進間破屋裡頭,這才鬆手。邱絕刃轉頭一瞧,那人果真是季一劍。季一劍道:「你有何想說?」
「我——」邱絕刃方開口,季一劍的手再度掩回去,「小聲。」
邱絕刃點點頭,後對方才鬆手。
「季一劍,我要同你道歉。」邱絕刃單膝往下,已跪於季一劍面前,「我、我可以給你磕頭,我現在給你磕頭。」
季一劍猛地倒抽口氣,「別!」
「我該跪的。」邱絕刃道。
季一劍搖頭。
「讓我跪。」邱絕刃道。
季一劍猛搖頭。
「我須得跪!」
季一劍將他整個人拉起來,「不准。」至此地步,季一劍亦要動怒了,「夠了,有話快說!」
「季一劍,你救了我,對吧?」
季一劍忽地渾身一僵。
邱絕刃直視著他,續言道:「一年前,在秦嶺,在煉蠱壇!你沒有逃,你反而回轉來救我!」
季一劍微微睜大兩眼,渾身若凍結一般杵於原地。他的嘴唇翕動,一張一合,嗓音幾細如蚊吟,「……你怎知得?」
邱絕刃無意談及渡氣讀心之事,直道:「我說得不錯吧?」
季一劍眼波微動,他撇過眼,不去看邱絕刃。
後抿起唇,「嗯。」
季一劍此一年來承受諸多誤解,暗地往來封界兩側亦是身負眾多壓力,否則怎會他開口道沒幾句,便此般動搖?
而季一劍肩負之種種,有半數是因為他。故邱絕刃雙膝跪地,作勢拜伏在地,「我邱絕刃有三大罪過。」
邱絕刃首往下,磕第一聲響頭,「師弟捨身相救,無怨無悔,我卻始終惡言相向甚至出劍相傷,此第一過。」
叩!
邱絕刃再拜,磕第二聲響頭,「我倆從小一塊長大,知彼此甚深,我卻選擇輕信表面景象,而非相伴一輩子之親人手足,此第二過。」
叩!
邱絕刃愈說,愈覺自己不知好歹,罪該萬死,咬牙道:「於師父受害時刻,我未能同你並肩作戰,反倒令你獨自承擔,孤身一人行至今日,此第三過。」
邱絕刃身再往下,要對季一劍磕第三聲響頭,卻忽地發覺有人將他的肩頭撐將起來。
是季一劍。他兩手扶邱絕刃雙肩,讓邱絕刃好好坐正。
「別這樣。」
季一劍神色甚是哀戚,搖搖頭,輕聲道:
「不需要。」
邱絕刃這才打消磕頭再拜的念頭,免得教季一劍難受。邱絕刃趕緊站起身,一時之間,二師兄弟竟相顧兩無語,不僅一句話道不出來,便連對望一眼皆會尷尬。
然他們幾要說開了,總不可能沉默到最後,故邱絕刃便如他倆一直習慣的方式,當起那開啟話題的人,「那麼……」
邱絕刃忽抬高音量,「說吧!我要如何補償你?」
季一劍盯視他,道不出半句話。興許這人未嘗想過能有平反之日,連自己想要什麼皆難能答出。他這性子早非一日兩日的事啦。
邱絕刃伴他步出空屋,「不如這樣吧,我請你喝酒,各式名酒隨你點。」
季一劍挑眉,「……秦嶺何來酒肆?」
啊喲,他竟忘了!
「那——那自是下山後了,我可請你一個月,不,整整一年!」邱絕刃攬住季一劍的雙肩。
「飯也你請?」季一劍停步。
飯也!邱絕刃一怔,非他不願請客,可他們皆是浪跡天涯的武林俠客,自沒有恁的多財富可供花銷。季一劍分明知得的。
「開玩笑的。」季一劍續往前。
然邱絕刃有錯在先,對方都提出條件了,他怎可就此推辭?「好,我請!」
季一劍腳步再停頓。
「三百六十五日,七百——七百三十餐,分次償還,還完為止。只消我仍有盤纏,便定不會讓你餓著。」
一時之間,季一劍雙脣翕動,竟難尋回自己的聲音,「……你還不完。」
邱絕刃跟上他的腳步,「那便還到我死為止!」
季一劍兩眼盯視他,似正於邱絕刃臉上尋覓開玩笑的蹤跡。然賠罪事情重大,邱絕刃這話自是半分不假。
季一劍神情複雜,似是略感難為情。
「……好。」
季一劍淺笑,輕聲道:「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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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登秦嶺者,必有極其思念之人。邱絕刃與季一劍再登秦嶺,又是為了誰?
同門恩仇,熱血武打,都在武俠小說《刃劍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