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徽─神翼赤皇
「楊徽少尉！」黎恩中校的聲音自耳機中傳來，依舊沉穩可靠，「青鳥號根據七天來的連續監控與檢查，狀況良好、沒有任何異常。請務必加油，順利降落回地面。」
「也感謝大家這七天的照顧。」我微微一笑，「等回去後，我會盡全力把整段紀錄片公開給全國看見。」
「有月兔一號的大英雄背書，效果肯定驚人囉！」倪茵笑得豪爽，「到時候搞不好各國真的會搶著來太空撿垃圾！」
「哈哈，那就最好不過了。」我也跟著笑。
「楊徽小弟，等你回到地面，一起喝一杯吧！」她喊得像在約老朋友。
「當然沒問題。」我回以肯定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我的語氣立刻沉穩起來。
「呼叫塔台。」我切換到正式頻道，「月兔一號已完成檢查，隨時待命返航。」
「月兔一號，訊號清晰。」塔台回覆冷靜而中肯，「現在進入降落程序。請注意。」
「請說。」
「根據計算，你將以 低於 0.3 馬赫 的速度進入地球引力圈，避免額外動能累積。保持此速度將可維持最佳降落軌跡，並降低摩擦升溫。」
「了解。月兔一號收到，準備降落。」
就在這時──
【赤皇陛下，根據神翼青鳥號的現行狀態，您實際可承受的降落速度上限約為 0.7 馬赫。降落風險極低。】阿法的聲音冷靜卻溫柔。
【尤其光翼推進遠優於舊式青鳥號，因此航道穩定性將大幅提高。】
「你還真清楚我以前犯的錯。」我輕笑。
【白笙小姐已重新模擬赤皇陛下過去返航的全軌跡流程，因此已提前將失誤率降至最低。】
「原來如此。」
【請放心。本次降落過程中，即使出現黑障，本 AI 的通訊亦不受影響。赤皇陛下此次您不再孤單。】
「那可真可靠。」我微微笑了一下。
那份安心感，像在胸腔裡亮起了一盞暖光。
說實話我表面雖然鎮定，但面對這顆蔚藍星球……那份深沉的、幾乎本能的恐懼並沒有真正消失。
只是，比起第一次返航時幾乎被恐懼壓垮的自己，如今的我已經成熟太多。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這次，我真的不是孤軍作戰。
【建議赤皇陛下使用「隱形傘」率先突破熱障。接著立即啟動「天御力場」進行減速。】
【與升空不同，本次減速階段無須收起隱形傘。】
【按理論而言，天御力場將使 G 力完全歸零，如果直接開起天御力場直接突入大氣層將徹底不會出現熱障與黑障。甚至陛下隨時都能在高空中瞬間靜止，但此次計畫的核心技術在於不可暴露『天御力場』的存在，請務必當心。】
「我明白，我絕對能瞞過全部人的！」
我睜開眼。
眼前是蔚藍的地球，像一顆在宇宙深處發光的寂寞琉璃。
而我，終於要回家了。
「月兔一號即刻返航。」
【收到！本 AI 已調整神翼青鳥號返航最佳參數，請開始返航。】
「收到，月兔一號準備返航。」塔台也迅速回覆確認。
下一瞬間，神翼青鳥號的三對光翼緩緩展開。
十公里長的偽光翼太陽風系統再次亮起，彷彿巨鳥重燃羽翼。
不同於升空時的完全動力輸出，此刻的光翼更像是一種儀式性的輔助亮光──半裝飾、半尊嚴。
我推進器微調，身體與機體一同下沉，開始切入地球軌道。
重力像一雙無形的大手猛然將我往下拉。
隱形傘系統已自動展開，下一秒我再次化為一顆墜落的大火球。
赤焰席捲視野。
機體在烈火中尖嘯。
「吼──……」那聲音像過去的自己在呼喚，是當年那份激昂、勇猛、未經淬鍊的青春。
但如今的我……內心卻只剩冷靜與絕對的掌控。
第五世代的神翼青鳥號，與當年第二世代的青鳥號相比，根本不是同一種級別的生命體，降落成功幾乎是板上釘釘。
「吼吼吼！」速度迅速提升，火焰像狂舞的赤鱗包覆隱形傘，遮蔽視野，只能在縫隙間看見地球那片隱約的蔚藍。
突然──
「這是地面與月兔一號的最後通訊……祝你平安歸返……Good Luck──滋……滋……」對塔台的通訊瞬間被吞沒。
黑障（Blackout）正式開始。
【黑障開始。高度 70 公里。熱障即將減弱。天御力場已完成待命程序。建議於 50 公里啟動。】
「收到，阿法。」
【高度達成，可啟動。】
「天御力場！」
【天御力場初始化。時空膜展開……包覆完成。G 力清除……速度下降中。】
世界瞬間安靜。
原本撕裂般的震動、拉扯、摩擦、火焰轟鳴……全部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彷彿被安置進宇宙中央最安靜的房間。身體沒有重量，機體沒有阻力。
「天御力場……真的是……強得不像話。」我喃喃。
【這就是第五世代的真正魅力。】阿法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些許驕傲。
【它不再只是戰略打擊用的海陸空宇四棲戰術戰翼，而是能真正執行宇宙級任務的最終型態零式戰翼。】
我現在的速度，其實是刻意模擬「常規返航」該呈現的數據。
隱形傘看起來仍在燃燒、仍在減速、仍在受損，但那只是一場 精密的戲。
真正的減速、真正的安全保障，全都來自天御力場。
如果我願意我甚至可以立刻急停。
或者在高空完全靜止不動。
甚至逆向加速，再次升空。
這就是第五世代。
「……也就是說，天御力場其實能當『太空垃圾清道夫』？」我突然想到。
【理論上完全可行。可隨時急停、可懸浮、可切換軌道、可在任意高度長時間停留，非常合適。】
「那我如果嘗試把人造衛星從軌道上『帶回來』呢？」
【理論上也可行。】
「原來如此……」我深吸一口氣，「原本還在想該怎麼處理那些太空垃圾……結果答案早就在這裡了。」
【正是如此，天御力場或許是人類探索無盡宇宙的最終解答。】
【接著黑障將完全消失。本 AI 將同步模擬一段真實噪音，讓塔台誤以為您剛剛突破黑障。】
「收到。」
地球的藍光逐漸放大。
我正乘著第五世代的翅膀，平穩、莊嚴、像王者歸來一般，重新降臨這顆美麗而脆弱的星球。
「最終降落階段──主降傘展開。」
下一秒，只聽見一聲極為滑順、沉穩的「啪──」聲響。
那是主降傘撐開大氣的聲音，輕而明快，卻又帶著讓人心安的重量。
降傘的反作用力瞬間拖住機體。
天御力場無法完美模擬這種突發性的逆推力，我能感覺到阿法在那瞬間暫停了時空膜的流動，
把最後的減速完全交給最傳統、也是最可靠的方式，主降落傘。
而我……就這樣在高空中穩穩地緩緩下降。
輕鬆到荒謬。
像從雲端慢慢坐回現實。
像個孩子被母親溫柔地放回大地。
「噗通──！」
我和青鳥號一起落入預定海域，水花濺起，而青鳥號則會暫時沉入海中，不過這裡海床較淺，因此待會就會把它再度撈起來。
老實說……科技的進步真讓人忍不住想笑。
曾經這是一場「生死賭注」的返航任務；如今卻變得像是……家家酒一般。
在大海上隨波輕晃著，我的心情比想像中更寧靜。
沒多久，耳邊傳來熟悉的轟鳴快艇聲，就跟過去一模一樣。
果不其然，是昊天大哥與亦晴姐。
快艇靠近時，昊天大哥遠遠就大喊：
「哈哈哈！兄弟！你做到啦！」
快艇緊貼在我身旁，他毫不猶豫伸出手。
我握住，下一秒整個人就被他一把拉起。
那股大力拉扯的爽快感，只有親人在迎接時才會有。
他拍了拍我的背，拍得超級大力。
亦晴姐則一臉對他無奈但還是微笑。
「大英雄回來了呢！辛苦啦！」
我忍不住笑出聲。
快艇調頭，加速。
海風迎面而來，這就是「回家」的味道。
不久後，數艘大型回收船緩緩靠近，甲板上吊臂齊備，正準備將龐大的神翼青鳥號吊起。
由於機體重量驚人，我自然先一步解開引力繩，以免被反向拉扯砸傷，活著回來才有資格開始第二次人生嘛。
昊天大哥搖著繩索笑問：「太空之旅如何呀？」
「挺好玩的。」我笑著回道，「冰冷的宇宙裡……反而更充滿人情味。」
這次的我沒有昏迷，也沒有體力不支，只是輕鬆坐著，陪著他們一路回到岸邊。
港口那頭早已擠滿人潮。
對大多數人來說，沒有比「英雄返航」更值得湧上街頭的事了。
大家舉著旗子、揮著手、喊著我的名字。
不為別的，只因月兔一號平安歸來。
「任務可還沒完成呢，楊徽！」亦晴姐笑著提醒。
「確實，沒踏上陸地就不算真正結束。」我深以為然。
快艇逐漸靠岸，我深吸一口氣，毫無搖晃地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人攙扶，我就這麼自然、輕鬆、穩穩地踏上地面。
港口立刻爆出掌聲與歡呼。
鏡頭蜂擁而上，麥克風像花一樣湊過來。
「如今月兔一號成功登陸海岸，這一刻正式載入史冊！」記者激昂地宣布。
「月兔一號，請問你有什麼感想想對大家說？」
我依舊微笑，一如既往地說出那句早已深刻在心裡的話：
「地球是我們唯一的家。只有離開過……才懂得它有多珍貴。請大家一定要守護它──因為我們只有這一顆。」
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掌聲再次爆開。
我又舉起手中那顆硬碟，調皮地補上一句：
「另外，我還帶回來一部相當珍貴的紀錄片。等我剪輯完成後再發佈……保證能讓各位大開眼界。請拭目以待！」
主持記者眼睛一亮：「那還真是不得了！能透露一點點嗎？」
我搖搖手指，壞笑：
「不行！直接劇透就不震撼了。」
「哈哈，看來我們這位英雄非常懂『驚喜』啊！」主持人轉向鏡頭，語氣激昂：「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請大家一起期待紀錄片的正式發佈！」
擺脫記者群後，我越過港口的馬路，還沒走幾步，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夕陽灑在她的棕色長髮上，微微的光讓她看起來像是從夢裡走出來的一樣。
紀盈，就站在那裡。
她一見到我，嘴角立刻上揚，語氣熟悉得讓人心臟一瞬間軟掉。
「啊啦啊啦！真是的～楊徽哥哥總是愛耍帥、愛逞強。」
我忍不住笑：「嘿嘿，我懂這句。是在向過去那些夢境致敬吧？」
紀盈微微一怔，隨後露出那種只有我看得懂的淺笑。
我們都是多情的人，記憶裡那些最痛的時光，如今卻成了最甜的再相見。
從前的苦，全都變成今天的糖。
我故意靠近她，語氣極度欠揍：
「嘿嘿嘿！為了慶祝我平安回來，準備為紀盈妹妹暖大床囉！」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整張臉瞬間通紅，「果然只要一帥完，馬上就開始不正經！真是的～該說……真不愧是楊徽哥哥！」
我笑到彎腰：「那妳還不是最喜歡了！嘿嘿！」
她撇過頭，但耳朵紅得不像話。
我環顧四周，「話說……昕雪呢？不會還在難過吧？」
紀盈聳肩：「啊啦啊啦！都怪楊徽哥哥亂生氣啦～」
「我是不能生氣喔？」我無奈。
「當然不行唷！」紀盈雙手叉腰，一副理直氣壯，「昕雪學姐這麼漂亮，人家又這麼可愛，楊徽哥哥哪能捨得生氣啦？」
我舉手投降：「好啦好啦！不生氣不生氣就是了！」
她才哼了一聲。
下一秒，我伸手捧起她的小臉。
「呀──啊啦啊啦啊啦！！！」紀盈整個人彈了一下，像只突然炸毛的小貓。
我壞笑低語：
「搓湯圓～搓湯圓～！」
「啊啦啊啦啊啦！人家、才剛洗完臉啦！再搓下去人家可要生氣囉……」紀盈故作嬌嗔，一邊假裝生氣，一邊忍得肩膀一直在抖。
她整張小臉被我搓得微微紅透，像剛出籠的小湯圓。
「嘿嘿，紀盈妹妹果然可愛得不像話～」
「啊啦啊啦！走了啦！幹嘛啦！」紀盈嘴上抱怨，腳步卻乖乖跟著，臉還偷偷燙著。
「好啦好啦，真受不了妳這任性的妹妹。」
「到底是誰任性啦！」她氣得炸毛，像只跳腳的小貓。
兩人邊鬥嘴邊走上車，結果一上車才發現。
駕駛竟然是昕君，後座則有昕雪。
昕雪……從頭到腳都散發「小小自閉」的氣息。
甚至還穿著紅白相間的 巫女裝。
漂亮得不得了，但她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敢看我。
昕君看了一眼後照鏡，語氣帶笑：「楊徽，怎麼啦？你跟昕雪冷戰了？」
「沒有啦。」我嘆氣，「只是偶爾太任性，就……惹來一些小不快。不過我也只是提醒她一下而已啦。」
「哼哼！敢欺負昕雪的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唷！」昕君毫不留情開嗆，不過她大概也心知肚明，有時候昕雪調皮起來確實會特別過分。
昕雪悄悄抬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裡不是怨，也不是生氣，是自卑，是害怕，是……怕我真的不要她。
她是真的在害怕我生氣，把她丟下。
連巫女裝……也是想討好我才穿的。
學園季時，我確實因為喜歡這身裝扮而去問哪裡有得買，所以她覺得這樣可以討好。
心頓時軟得不行。
我毫不猶豫地伸手抱住她，把她從一把拉到我懷裡。
「唉唷……怎麼啦，我家的小昕雪唷？」
她埋在我胸前，小小的肩膀緊繃著，但沒有推開。
怕我不要她，但又不敢開口。
那份脆弱比生氣還讓人心疼。
我摸了摸她的腰，她只僵了一秒就放鬆了。
很明顯：她不是生氣，是在等我抱她。
昕君輕咳：「所以接下來是……？」
我笑了笑：「按照過去的劇情嘛……就是向昕雪求婚啦。」
昕雪瞬間抬頭眼睛睜到最大，像被雷打到一樣的反應。
她小小聲：「……真、真的？」
「當然啦。」我捏了捏她的臉，「我嘴硬，但心還是有妳的啦。」
昕雪整張臉瞬間亮起來，接著像失而復得的小貓一樣直接抱緊我。
「嗯……嗯嗯！」她捧著我，不讓我離開半公分。
昕君酸道：「唉唷～秀恩愛喔～真的是！也不管我們這些單身狗。」
紀盈也湊熱鬧：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跟昕雪學姐瞬間沒羞沒躁的～果然楊徽哥哥的變態功力很容易把人帶壞唷❤～」
隨著我們一同離開，我心裡也明白，在中聯的日子，已經開始倒數了。
接下來， 重返華邦的篇章，終將再次展開。
到底會迎來什麼？
楊焉？武肇？舊世家大族？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在充滿悲劇的華邦，赤皇終將再臨。
原《天空界限》對應章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