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盈

聞薰

星緒奈小雲

楊徽
當我躺在地板上,鋪著竹蓆當床,蓋著一件薄外套微閉著眼時,耳邊突然傳來拉門的聲響。
我睜開眼,眼前站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本以為又是紀盈惡作劇,或者小雲偷偷過來搗蛋,沒想到竟然是聞薰。
「啊啦~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嗎?楊徽哥哥。」她探頭看著我,語氣輕柔又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我還沒睡呢。怎麼了嗎,聞薰?」我一邊坐起身,一邊揉了揉眼角。
她笑了,「嘿嘿嘿……」
「又被紀盈搗蛋了?」
「沒有啦……人家只是覺得紀盈她說話的方式好特別,就好奇問了一下,結果馬上被趕出來了,嘿嘿……」
我忍不住笑出聲,「看來是戳到她不想提的部分啦~」
「對啊,應該是不小心冒犯她了……」聞薰露出無辜的表情,「楊徽哥哥,初次見到紀盈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說話的嗎?」
「妳是說……那種用詞奇特又語氣特別的方式?」我指了指身邊的位子,「來,先坐吧。」
她點點頭,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真的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時間了。」
「沒事,我也沒多睏。」我笑了笑,然後繼續剛才的話題,「說真的,她那種說話方式一開始我超不習慣的。」
「嗯嗯?」聞薰側著頭,聽得很專心。
「就很像那種不諳世事的大小姐,講話總用奇怪的語氣。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有點突兀。」
「那你們一開始……關係不好?」
「可以說非常不好吧!」我忍不住笑了,「她老是在試探我,而我每次都覺得她很煩,當初真的超不想跟她碰面的。」
我湊近聞薰,像說秘密一樣輕聲補了一句:「當初我還私底下叫她『小瘟神』呢~」
聞薰忍不住笑出聲,「楊徽哥哥,好壞喔~」
「哪有辦法啊,紀盈她當初確實是……不懷好意接近我的,這是真的啦。」我笑得有點無奈。
「不懷好意?」聞薰歪頭問道。
「簡單說,她一開始是姥姥派的特工,任務就是──抓我回華邦。」
「啊啦?竟然是這樣?」
「欸欸欸,聽到她是二代調整者妳就該反應過來了吧~妳這反應弧也太長了!」我故意調侃她一下,笑著搖頭。
「嘿嘿……」聞薰一如既往傻笑。
我望向天花板,語氣輕了幾分,「不過現在想起來,確實真的很不可思議……」
「人家也是這麼覺得耶!」聞薰點頭,一臉感慨,「如果最初是任務接近,現在紀盈卻好像沒有楊徽哥哥就不行了……真的很不可思議呢。」
我點了點頭,語氣也漸漸收起玩笑:
「中間其實發生了很多事……尤其是當我第一次看到她發病副作用的樣子時,那一瞬間,我真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難過與不安。」
「明明年紀跟我們差不多,卻得承受那些根本不該屬於她的痛苦。」我轉過頭看向聞薰,「就跟妳那時候,也一樣。」
「啊……嗯……」聞薰微微一笑,笑裡卻藏著明顯的苦澀與靦腆。
也許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默認自己過去的痛苦。
失明、癱瘓、病弱……光是其中一樣都夠讓人崩潰,更何況是全都壓在她一人身上。
一切的元凶,只因齊妃嫉妒官后。
她種下的仇恨種子,逼迫年幼的聞若學會仇視,最終釀成了那個世界所有悲劇的連鎖反應。
我嘆了口氣,又笑著回憶道:
「後來我就厚著臉皮一直找她,她還很驚訝。過去她來找我時,我總一臉尷尬、想逃;等到我主動找她時,她反而想趕我走,結果根本趕不走。」
「呵呵呵……竟然還有這種反過來的劇情呀~」聞薰聽得開心地笑了起來。
「慢慢地,陪她辦生日派對,陪她一起讀書……說真的,最初的確只是出於一種同情和憐憫,但漸漸地就變了。」
我聲音低了些,「變成了真正的喜歡……那種,想一直讓她陪在身邊的喜歡。」
「雖然最後……結果,不盡人意就是了。」
聞薰輕輕點頭,臉上的笑容柔和又溫暖。
「原來是這樣啊……聽起來……真的是一段非常特別、也非常感人的故事呢。」
「聞薰公主殿下~可以回來囉~!」小雲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她接著補了一句:「啊啦?楊徽哥哥也醒啦~?」
「好啦,聞薰,她們找妳回去了。晚安囉~」我對聞薰笑著說。
聞薰剛要起身,小雲卻忽然推門走了進來。
「人家突然想到,有件事一定要偷偷說,楊徽哥哥一定很感興趣……」她一臉賊笑。
「喔?什麼事這麼神秘?」我立刻坐直了身子,精神瞬間清醒,「哎呀,這下睡意全沒了。」
「嘿嘿~就是啊……剛剛公主殿下有問道紀盈盈她為什麼老是『啊啦啊啦』,還愛自稱『人家』什麼的。」小雲說著說著,笑得更壞了。
「啊啦啊啦!不要講啦!」紀盈立刻跳起來,表情變得警戒。
「簡單來說……是模仿公主殿下的!」小雲像丟出炸彈一樣宣布。
「哈哈哈哈哈!」我笑到倒在竹蓆上,「怪不得剛剛會把聞薰轟出來!原來是心虛啊!」
「可是……」聞薰一臉迷茫地歪著頭,「人家現在的講話方式……好像反而是在模仿紀盈耶?」
「噗──!」這下輪到紀盈整張臉炸紅,眼神開始飄移,「才、才不是啦!人家才沒有學聞薰呢!」
「就是有一天啊,紀盈盈看到與我們年紀相仿的聞薰公主在新聞裡講話,覺得那個口氣好高貴、好優雅,結果就學起來了~然後……走火入魔。」小雲補刀補到極致。
我忍不住點頭認證:「的確,聞薰頂多偶爾驚訝時用個『啊啦』,結果紀盈用得跟標點符號一樣密集!」
「人家才不是學她的啦!」紀盈臉紅得快燒起來,整個人像氣球一樣要炸開。
「當然啦~人家自己也有稍微學一點啦~」小雲邊笑邊縮回門邊,「但不像紀盈盈這麼誇張。」
「小雲!妳這個王八蛋!!」紀盈終於爆氣,衝上去想撲她。
小雲早就預判地閃到一邊,聞薰摀嘴偷笑,我則笑到肚子痛。
這夜,果然是最吵的一晚。
「唉唷!紀盈妹妹唷~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跟哥哥我講,哥哥我真的……好難過喔!」我故意裝出被背叛的樣子,還把手捂在心口上,一副要倒地的樣子。
「才不是這樣啦!」紀盈整張臉都紅透了,「才沒有這種事啦!楊徽哥哥也是……少聽她們胡說八道啦!啊啦……啊……不行不行!」
她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又脫口而出那熟悉的開場白,立刻一個激靈,全身像觸電一樣僵住。
「怎麼啦?」我瞪大眼睛看著她賊笑著,「症狀犯了嗎?」
「才沒有什麼症狀啦!」她一邊氣急敗壞地否認,一邊舌頭打結,「人家要改!不是……我要改!絕對要改!」
「哇~現在連第一人稱都快切不回來了耶!」我憋笑補刀。
「嗚嗚嗚!你們都欺負人家啦!不是!是欺負我啦!」
「啊啦啊啦!好啦~請大家不要再欺負紀盈啦~」聞薰忽然溫柔出聲,語氣輕柔如春風,「你們看,人家也會說喔~可不只是紀盈的口頭禪呢。」
我見狀趕緊打圓場,「好啦好啦~你們每個人都很有特色,沒必要太在意用語啦!這不是剛好顯得更可愛嗎?」
「啊啦!那就繼續枕頭大戰吧~」小雲一臉躍躍欲試趕緊飛奔回自己的房間。
「哼!這筆帳一定要討回來!」紀盈臉還是紅得像蘋果,但眼神已經開始認真計算報復角度了,跑回原本她們的房間。
「沒問題~給妳報仇的機會喔,紀盈盈~」小雲一副準備被打也無所謂的笑臉,顯然玩得正開心。
就在氣氛逐漸熱起來的時候,聞薰輕輕整了整裙擺,向我優雅一笑。
「那麼,楊徽哥哥,人家就先行告退囉~今晚真的很開心,祝楊徽哥哥有個好夢。」她彎腰行了一個小禮,舉止嫻雅得像位真正的公主,然後轉身離去。
門輕輕闔上,只留我一個人在安靜簡陋的房間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