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北上的舊自強裡,
光線的方向總是比想像中複雜。
以青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第一個感覺就是—— 左邊的光好像更強。
靠窗的乘客肩膀被照得發亮,
窗簾被他們拉下大半,只留下一道細縫, 陽光像是從那裡勉強擠進車廂。
但奇妙的是——
右邊的座位區也有人把窗簾拉了下來。 光不刺眼,只是那種 會慢慢往膝蓋上爬的午後亮度,
彷彿太陽正以一種斜角追著列車, 讓兩側都各自接收到一部分光。
列車行駛時與軌道摩擦出
扣碌碌、扣碌碌、扣碌碌── 的節奏。
速度一提高,慢板突然進快板, 聲音被拉成一整段密集的抖動, 像是一種正在即時生成的「口腔打擊樂」。 舌尖彷彿都能跟著軌道跳步。
嘞嘞嘞嘞嘞嘞嘞……
有時風切聲貼著車身滑過,
shhhh──
進隧道時耳膜一緊,聲音變得更尖; 偶爾還聽得到車殼深處的金屬搖動——像是車體微微向外偏了半寸,
整片外殼被推了一下——
哢──隆……隆……
車廂一路晃到苗栗,
鐵軌聲像骨節在計時, 每一下都在提醒她: ──還沒吃飯。
她原本以為中午會聽到那種熟悉的叫賣——
低沉、拉長尾音的: 「太陽餅~礦泉水~便當喔~」
銀色推車會跟著輕輕搖晃, 從車廂後方慢慢推過來。
結果到了 13:23,
走道只看到列車長匆匆經過。 便當沒有出現, 推車也沒有出現。
肚子開始縮成一小塊,
車體每晃一下,她都覺得胃在抗議。
就在她準備放棄時,
意外在包包裡摸到一條 被早上匆匆遺忘的圓柱形飯糰。
因為放了太久,
外層的米飯已經變得有些濕軟。
以青撕開塑膠袋,
原本以為會乾又無味, 但第一口下去—— 竟然意外地好吃。
火腿的鹹香先散開,
濕軟的米飯緊貼著火腿與蛋, 三種味道都不突出, 卻在口中彼此牽住、互相提味。
是一種 「軟、暖、順口」 的飽足感。
像一份沒有預約的午餐。
沒有儀式、沒有推車、沒有選項, 只是在這趟午後的旅程裡—— 剛好補給她一口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