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下) 職稱更正:原來我不是豪門媳婦,是為了展示親民的「免洗吉祥物」
出門前夕 4/16 19:13
甄芽絔知道,現在的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在被評估。 要騙過秋冽泉,只有一個辦法。
於是,她想起了溫傣姙曾經教過她的話: 「當妳需要從掌控者手中獲得自由時,不要硬碰硬。要利用強勢者的軟肋——也就是他的愧疚感。」
晚餐時,餐桌上的氣氛依舊沉悶。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沉默,而是放下了餐具,輕聲開口:
「那個……我有個同事。」
她聲音不大,帶著試探:「就是之前在銀行實習時認識的,她叫小美。這次離職要回 B 區了,可能以後很難見到了……」
正在切牛排的秋冽泉動作一頓,他抬起眼,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像是在掃描這句話的真實性。
「哪位同事?」
「就之前我有提過,跟我比較有話講的那一個……她這禮拜五下午會在地平線商場。」
甄芽絔低著頭,用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的配菜,帶著恰到好處的落寞與懂事,補上了那個最關鍵的時間差謊言:
「上個月我就跟你提過這件事了……你……應該有印象吧?」
「如果你覺得不安全……我就不去赴約了。反正……我也習慣了一個人。」
秋冽泉眉心微蹙。他在腦海中快速搜尋「上個月」以及「小美」這兩個關鍵字。
一片空白。
他心口一緊。
他不記得。
他真的不記得她有說過。
是她說過,但我忘了? 還是我一直把她的聲音當成了背景噪音?
這股因疏忽而生的強烈愧疚感,瞬間壓過了他的戒心。
既然是上個月就約好的,那確實不需要現在用終端機聯絡,只要人到場就行。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再加上昨天冽海剛提過,針對溫傣姙的清除行動已經執行,那間諮詢室和市民中心據點也被掃蕩一空。 理論上,威脅源已經切斷。
他的判斷開始鬆動。
「地平線商場」是秋家控股的物業,那裡從保全到監控系統都是自家的,安全係數極高。
如果是為了這種小事去查勤、去質問,反而顯得自己氣量狹小,更加重「把她當囚犯」的既視感。
這是一次低成本的「安撫」。
用一個下午的放風時間,換取她對「溫傣姙消失」這件事的不追究,以及未來幾週的情緒穩定。
這筆交易,划算。
這份源於掌控的「傲慢」,也正好給了甄芽絔唯一的逃生縫隙。
「去吧。」
他切了一塊肉質最好的肉放進她盤子裡,像是想彌補自己對她生活的無知:
「但讓林嫂送你去,保全會跟著,但不會靠太近打擾你們敘舊。」
「好。」甄芽絔乖巧地點頭,嘴角勉強牽起一個淺淺的笑。
那一刻,秋冽泉以為這是修復關係的開始。 殊不知,這是他以為單純的甄芽絔第一次為了「求生」,對他撒下完美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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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4/17 14:05
A區-地平線商場29樓
芽絔走進這間視野開闊的景觀咖啡廳。
保全依約遠遠待在電梯口和外圍,給了她一個相對自由的空間。
她照著指示坐到角落的位置。對方還沒來。
甄芽絔焦慮地搓著外套下擺的金屬釦,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破皮滲血。
愧疚、補償、恐懼。
這三股力量在她心裡擠成一塊硬石,讓她喘不過氣。
她不想再當負擔了。她今天鼓起勇氣,是想問清楚:
為什麼溫醫師的資料會外流?
是不是自己真的害了秋家?
如果是,有沒有辦法補救機會?
她以為來的會是那個溫柔的溫醫師。
但坐到她對面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對方看起來約莫三十五歲,戴著無框眼鏡,穿著剪裁合宜的灰色西裝,氣質沉穩乾淨,像個大學教授。
「甄小姐。」
他的聲音柔軟到像棉布,沒有攻擊性,甚至帶著一絲歉意:「溫小姐不便前來,我是她的朋友,敝姓金,金畝堂。」
沒等甄芽絔開口詢問,他便將一份蓋著紅色行政章的文件,輕輕推到她面前。
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A 區行政命令:強制遣返令】
對象:溫傣姙(ID: ID:B-418-65485)
執行時限:起衡 112年/04/14 20:00
執行狀態:立即生效 (已執行)
甄芽絔的瞳孔瞬間縮起,視線死死盯著那個日期和時間。
那個時間點…… 正是那天晚上,她忍不住發出求救訊息之後的……三個小時。
不祥的陰影立刻從胸口攀上喉嚨,勒得她無法呼吸。
是我……? 因為我聯絡她?
金畝堂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恐懼。
「你想到了吧?沒錯。」
「就在你聯絡她的那一晚,執行隊破門進入她的住所。」
「官方理由是……涉嫌『干預 A 區婚配秩序』與『散佈不實言論』。但你心裡知道真正的理由。」
他看著甄芽絔,輕聲說: 「因為你試圖求救了。」
「秋家監控到了訊號,為了切斷你跟外界的聯繫,他們選擇直接『處理』掉接收訊息的人。」
那瞬間,甄芽絔的腦海像被鐵錘狠狠擊中。
愧疚感像倒流的血一樣衝上腦,讓她耳鳴。
「不……」她混雜著困惑、恐懼與本能的否認:「他說過不會讓我有事……他說會保護……」
「秋先生或許不會傷害你。」
金畝堂沒有反駁,只是小心翼翼地精準插進她心防的縫隙:「但秋家呢?那個龐大的家族體系呢?」
「甄小姐,你跟溫醫師……甚至跟我,都是 B 區出身。對那個系統而言,你們都是異物。」
他停頓半秒,像在等她消化這句話。
接著語氣更輕、更柔、更致命:
「你以為溫醫師的諮詢紀錄,為什麼會落到他們手上?因為秋家的情報網比你想的還深。溫醫師只是想幫你,結果被視為『不可控因子』,於是被連根拔除。」
這句話是謊言,卻是資訊不對稱下邏輯完美的謊言。
甄芽絔全身發冷,血液像被抽空。
如果溫醫師是因為她而被遣返、被毀了生活,那她是不是害死了唯一真正關心她、聽她說話的人?
金畝堂在她眼底看到了那道裂縫,順勢補上最後一擊:
「芽絔,恕我直言。你真的相信……是因為單純的『愛情』,才被娶進秋家的嗎?」
甄芽絔腦袋一片空白,嘴唇顫抖:「我……」
「在 A 區的政治圈有一種公開的秘密。」
金畝堂身體前傾,聲音低沉,像惡魔在耳邊的低語:
「當一個權貴家族想證明自己『親民』、『沒有特權』、甚至想洗白某些資產流向時,最簡單、低成本的方式,就是娶一個背景乾淨的 B 區女人。」
他一字一字,像釘子敲進她胸口:
「在平時,她是展示親民的招牌,是吉祥物。」
「必要時,她是最方便的替罪羊。」
溫醫師的那句話又浮上來——
「受益人,是用來扛責任的。」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奇怪的婚前協議、不能公開的婚禮、P2 參考值、身無分文的帳戶、還有那筆巨額的過水資金……
原來如此。 這才是合理的解釋。
她整個人像掉進冰層底下,呼吸凍住,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金畝堂將面紙包,遞到她手邊,聲音柔得像陷阱上的絨毛:
「你沒有錯,芽絔。」
「錯的是你太相信他們會把你當家人。」
「現在,溫醫師已經犧牲了。下一個被犧牲的,可能就是你。」
他將一張名片,連同一支輕薄的灰色終端,壓在那份遣返令上,一起推到她手邊:
「溫醫師跟我提過,妳現在用的那台設備被妳先生設了『家長控制』,只能看電子書,連網都不行,對吧?」
金畝堂帶著一絲替她感到荒謬的嘲弄: 「一個成年人,卻被當成小孩管理。這就是秋家所謂的『保護』。」
甄芽絔看著那支灰色的終端,手指微微蜷縮。 那是她渴望已久的、不受監控的窗口。
「這支是乾淨的『白機』。」
金畝堂放低聲音,像是在交付一把鑰匙: 「沒有註冊名,沒有定位後門,秋家的防火牆攔不到它。裡面已經預存了我的聯繫方式,還有……一個能保護妳的錄音程式。」
「如果你想救自己,也想幫溫醫師討回公道……」
他輕輕點了點那支終端:
「拿著它。這是妳唯一能發出『真實聲音』,而不會被消音的管道。」
「我們或許有辦法,讓妳掌握主動權。不再當那個只能等待被犧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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