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 双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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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廊在大理,大理在雲南,雲南在中國的西南。2005年的夏天,子昊想在這個洱海邊渡過幾天無所事事的日子。

下午六點十一分,陽光強悍地鋪陳於所有。洱海其實是一個湖,此刻,整個湖面都湧動著細碎的金子。偶爾,湖上有黑墨墨的船隻緩緩駛過,船帆被陽光穿透,於是,船後滾滾的浪泊向人宣告那些非無所事事過日子的人們的生活痕跡。遠方的高山疊疊巒巒,在空氣和光線的阻隔下變得輕薄,它們深淺不一的藍色在雲朵的遊走中千變萬化,使人迷惑於山與天的交界在哪兒。這是一個日照充足的地方,太陽之下的所有植物,都盡職盡責地呈現他們的本色和生命力,該紅的紅,該綠的綠,絕不含糊其詞。但是,你得像子昊那樣,徹底地無所事事地觀察著這一切,這是一個換血的工程。

子昊聽見她民宿的鄰居說:“世界的末日將要來臨,雲南是地球上為數不多的避難所之一。” 子昊馬上閉起眼睛假瞑,不想與任何人說話。2000年之前,世界末日之說,從未停止過,她不知道人們為什麼對同一個謊言能有持續的興趣,那個“狼來了”的男孩始終有市場?子昊是一個絕對的存在主義者,她只想沉浸在此刻,此景的安寧和緩慢裡。安靜地做一個世界的旁觀者,或,過客,在美景中,實現觀視的關係,而不具備實質利益的干連。不過,話説回來,被大山隱秘著萬事萬物的雲南,確實,給予了從城市逃離的焦躁者們,失敗者們一個掩耳盜鈴的幻想,以為自己不至於快速沉淪,不至於病入膏肓。

子昊自覺就是失敗者,她很敬業,但她的工資和領導並不敬她。所以,她每年都來云南,這個省份滿足了她獵奇和精神換血的需求;這個南詔古國的生存型態,遠古習性和自然山水,是國內小資們,國外背包客們的聖地,嬉皮和懶散,在此,得到寬容。

大理原本只有古城,後來,開發了喜洲和雙廊,不久的將來,開發的面積會越來越大,商業的涉及面會越來越廣。子昊那個學經濟的表弟曾輕蔑地批評過她:“你這種小資熱愛跑去那些貧困的地方,不就是滿足你的優越感嗎?那些地方的人們也需要體面的生活,別把人家的貧困當作你眼中的堅守傳統!” 話雖然不好聽,但子昊接受批判。可是,她仍然憤怒於無節制的商業開發,那些同質性極高的假民俗商品,那些千篇一律的假民族房屋,那些利慾薰心的原住民,那些為錢而來的外來者...... 當然了,那些被開發的地域的原住民大概都願意“被開發”,這是他們世世代代以來,唯一可以獲得財富的機會。諷刺的是,另一方面,許多資深驢友們最大的樂趣就是尋找未被開發的旅遊聖地,並且向菜鳥們炫耀,甚至成為導遊。

雙廊正在進入高速開發的時期,外來資金的進入,明星們也在此建造自己的居所。泥路被拓寬,高架路開始收費,客棧未算飽和,但低成本創業的人們已經蜂擁而至。據說,在雙廊開客棧的大多是外省人,這是正常的狀態,所有被開發之地,首先被吸引的人們是為了尋找性價比高的投資人,爾後,是財團。

子昊這次居住的客棧Love This Life,創業者是Nickie,據她所言,她先是移民到香港;後到澳大利亞攻讀服裝設計;再後來,到柬埔寨旅行,並成為義工;再再後來,就留在雙廊以頗低的租價租下這棟在洱海邊的木房子,成就了自己的事業。Love This Life 的所有房間都被粉刷成黃色,室內設計頗具現代風格,陳設舒適而隨意,與周邊傳統白族民居極為不同。落地的玻璃窗把洱海的一切都納入屋裡,Nickie 在這裡找到她愛的生活和愛人,他們一起在夕陽之下彈琴淺唱,房客們也加入到他們身邊,洱海便充滿了浪漫。

Nickie是一個文靜,溫婉,慷慨,具有文藝氣質的女子,她的笑聲總是輕輕的。她向所有人強調:“這裡就是我的家的樣子,所有來的人,都是被我歡迎的人。我不會為了生意而改變我的喜好。” 她說,在柬埔寨做義工的時候,看到許多的不公平和貪污,此刻,她看淡了一切,帶著女兒在這裡開設民宿,期望着在行走中发现自我和生命意义。幸運的是,她遇到了她的愛人,一個民宿的客人。他們超越年齡的愛情,尊崇的是彼此內心都熱愛的自由。在旁人的眼中,他們是那麼的般配和協調。當然,這些或許只是過客們眼中的情狀,因為不必深入到生活其中,就有了霧裡看花的美好。

雙廊是一個讓人們觀看到美好和浪漫的地方,大家在此緩慢下來,不為景點而疲憊地奔跑,只為天人合一的古老的哲學理念。由此,彼此之間不再吝嗇給予別人一個溫暖的微笑。旅遊的好處就如網上一個網友的名言:“旅遊,就是你從自己活膩的地方,去看看別人活膩的地方。” 是的,不管你生活在何處,對於生活中種種的失敗和煩惱,美人美景的宜愉都不足以消解,再美的風景也會染上惆悵。

雙廊和洱海的月色讓人心醉,但,村里的孩子們會群起滋擾外來者,不管是遊客或營業者;個別當地員工有偷竊的行為,也有仇富的恨意;村子裡的電力不足,讓遊客們憤怒;因電力負荷超常也出現了消防問題;此外,還有驢友們日夜不停的喧嘩和齷齪 ……

但,旅行還是旅行,旅人們不必常駐停留,當你發現遠方沒有詩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走了,讓那兒的苟且繼續。風花雪月是別人的,子昊只是一個圍觀的路人,一個冷漠的路人。

原創遊記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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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館族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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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流浪演繹法的執行者,人生是一場孤獨與自由同在的旅行,期間,我經歷,我紀錄.... 用文字和繪畫回味外在世界與內在世界的交融,它們或許不值一提,又值得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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