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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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們還擁有彼此,一切都不會有問題。」

 

 

清晨的陽光灑落時,男人睜開了眼。略感失神,他眨了數次眼,環顧四周。

一頭晨霧般糾結的白髮在他的左側,蜷縮在柔軟的夢鄉之中,他伸出手輕輕的理順那綹亂髮,並未吵醒心愛的妻子,離開了床鋪。

走下樓的他不出所料看到了一抹沉穩的黑色早已在廚房中忙碌多時。他上前輕輕擁住對方的腰,關切的在她的耳旁低語。

女人輕聲回應了幾句丈夫的關心,同時手上為他盛上一份精緻的早餐,在分裝完三份餐點後她皺了皺眉頭。

男人坐在餐桌旁享用餐點時,樓上傳來些許的騷動。不多時,仍然雜亂的髮色便踱著重步走下樓梯,氣鼓鼓來到他身旁坐下。齊整端莊的黑髮無奈地緩緩伴隨其後走至廚房,倒了一杯鮮奶遞上,沒有猶豫,杯子被迅速接過。

苦笑看著眼前習以為常的景色,男人寵溺的揉了揉那頭白髮,隨即便起身向已繼續忙碌的她道別,聽聞近日小鎮上多有陌生人出沒,或許商品也會因此更好賣些?懷抱著些許期望,他早早出門做起準備。

回望一眼尚未緊閉的門扉,聽著裡面細細的嬉鬧,些許念頭浮上男人的腦海,他轉身想要交待甚麼──但旋即便打消這想法,她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小鎮上確實多了一些生面孔,他們的行為──一陣喧鬧打亂了男人的思緒,他急忙加快腳步。

她焦急地在一旁四處遊走,泫然欲泣。

而她則冷靜地蹲坐在地上檢查著一條牛犢。

男人稍稍安撫她數句,從斷續的話語得知放牧結束驅趕牲畜回棚時發現異常,隨即便上前,蹲下查看情況。

黑髮仔細查看了傷勢,從她的反應可以看出似乎並無大礙。

她確認完傷口,轉身吩咐他去取前些日子晾乾的藥材。

晚飯前,白髮的情緒仍未平復。男人輕輕地按撫著她,一直低聲安慰那並非她的錯。

起初黑髮亦試著安慰她,但一番嘗試卻如同投入深井無回應,她終是皺著眉轉身備起餐點。

所幸在晚飯後,家中的氛圍逐漸回歸日常。

 

那似乎並不是錯覺。

近日鎮民的態度變得古怪,曾經友善的面孔在對視時轉開,背後傳來若有似無的議論。連帶著,生意也一日比一日慘淡。

他似乎看到熟悉的人與那些外來者聚在一起議論,目光隱隱掃過他的方向,卻又在他試圖上前攀談時離去。

他數次試著拜訪,卻總被拒之門外。

焦慮充斥心中,他渴望解決問題,卻連問題癥結所在都不知曉。

直至黃昏,嘗試無果的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家。

推開門前,裡面熟悉的喧鬧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試著保持,但卻又是一次徒勞的嘗試。

一向敏銳的她一眼就發現異常,關切的快步迎上。

而原先正歡快的處理食材的她似乎也察覺到不對勁,她放下手中的捲心菜探頭張望。

男人陷入了猶豫,他不想讓她們擔心,但也不想有所隱瞞。

最終他還是決定向她們訴說。

白髮抱住男人,細細的低語,沒問題的。會變好的。不用擔心。

黑髮陷入了沉思,眉心微蹙,似乎現今情況亦讓她陷入難題,良久未語。

男人看著面前的摯愛的兩人,最終還是笑了笑。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冷酷的火光照進了曾經溫馨的家。照亮了曾經迷濛的心靈。

女巫。

他們指控著。

曾經熟識的鎮民換了一副面孔。他們鼓譟著、仇恨著。

裁判官遮掩著面龐,掛在臉上的布巾發出沉重的裁決。

本因站出的男人被突如其來的劇變震懾住,一時僅呆愣原地看著。

賣菜的大嬸發出不似人的尖聲叫嘯,在雞圈中撲抓著什麼。鐵匠大叔的火把掃過屋樑,灼出低沉的喃喃咒罵。那個曾總是微笑招呼的青年砸開錢箱時,臉在火光搖曳下變形扭曲。

家具被打砸、財富被搜刮,牲畜被屠宰。

一陣哭喊喚醒了他。

妻子,我的妻子,我必須保護她們……可是……我又能做到甚麼?……而且……女巫?

他努力甩脫猶豫的念頭,想要採取行動。

卻已看見一向沉靜的她被人押解著,她的面龐掛著傷痕、嘴角帶著一絲血跡──卻依舊冷靜得如同局外之人。

當目光交會,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下意識邁出腳步,但雙腿卻失去力氣跪倒在地,眼中唯餘下一片模糊的剪影。

人們帶著他們的戰利品離開了。

只餘下男人、仍癱坐於地哭泣的白髮……以及不復存的一切。

 

恐懼、懷疑、怯懦。

情緒如潮水沖刷,呼吸是如此困難。

我看著心愛的人在眼前被抓走,我看著她一步步落入那絕無希望的深淵。

源於心底的憤怒咆嘯著。

你居然畏懼退縮?

你居然就這樣看著?

你居然懷疑心愛的她?

強烈的愧疚扼住我的喉嚨。

為什麼本應保護她的我卻無所作為?

或許,即使與她同墮地獄,也好過於此……

但,她又該如何?

尚在哭泣的她,如此無助的她。若是失去所有依靠,她又會如何?

 

 

「貪婪者終將失去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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