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預警!刀音三百年if paro!含有與官方設定嚴重偏離的可能性
※角色行為、情感發展皆為個人腦補,與原作、劇本及演員完全無關
※二次創作,包含大量世界觀延伸、場景再解讀與個人超譯,本文與官方設定完全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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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青江並沒有察覺。
在這個本丸裡,自己並不是什麼特殊的存在,也未曾去探尋那樣的可能性,真要說的話,只是一振相較於他刃,殘有更多『刀劍』意識的男士罷了。
青江清楚自己的定位——不算是擁有輝煌過往的戰刀,不是得之即可得天下的名劍,甚至也不是那麼向光而生的存在。
他只是被喚醒,獲得了得以活動的身軀,然後接受指派,揮刀、出陣、手入,周而復始。
那些被安排的遠征、每日更迭的內番、出陣時看似熟悉又帶著距離的寒暄——都是日常的一部分。
對於修正歷史這份職責,他其實沒什麼想法,而『夥伴』對於青江來說,也不過是審神者口中的編成罷了。
這個本丸裡當然也有不似自己這般無趣的刀,他們在暖陽中談論詩歌,在冬日裡笑鬧,因一朵蓓蕾的綻放而泛起笑容。
石切丸也是其中的一振。
青江曾半是無心,半是好奇地問了一句『為什麼我不能成為神劍呢?』
語氣縹緲,像是閒聊時拋出的無端話題。他甚至想不起石切丸回了什麼——也沒必要記得,畢竟他其實並不在意那個答案。
他從來不覺得需要與對方建立更深的聯繫。作為御神刀的石切丸,與作為靈刀的自己,本質差異隔著形而上的鴻溝,某種程度上,他甚至對那份溫厚感到些許不適。
直到那個事件,在靜夜裡掀起了無法平復的波瀾。
第一部隊沉默著,沒有人說明發生了什麼,事實就那麼平靜而殘酷地擺在眼前。
當晚不在編成中的青江,聽聞消息後趕到手入室。那是第一次,他看見石切丸那雙總是溫和的眼裡,藏著不甘、痛苦,與哀悼。
不論背負的是神性的光輝,還是戰場的血霧,在共同的傷痛中,他們或許沒有那麼不同。
他們都是弱者。
都只是因無能為力而無盡後悔的人。
那並不是誰的錯。
如同歷史從來沒有絕對的正確,傷痛也無法阻止時間流逝。一切照常向前——像水滴穿石,像無聲鐫刻的年輪。
出陣的號角、尋常的內番、遠征的采配依舊輪轉。一天從足音與金屬交錯聲開始,或在匯報與討論的尾音裡結束。
他們是刀劍男士,卻做著與人類幾無差別的事情——品茶、賦歌、收集書籍、照顧草木,甚至在雨日碎念著乾不了的衣物。這樣的『生活』,究竟是被賦予人身後的擬態,還是一場拙劣的模仿?
青江偶爾也會想起這些問題,但思索歸思索,終究仍像凝望一池無波的水面——即使知曉,也無法真正抽身。
他只是像個旁觀者一樣抽離地觀察著,依其名般帶著笑意揮刀,不帶著任何情緒。這份不干涉的距離感,對他而言才熟悉、也最自然。
但也許,那些在耳邊日積月累的溫言和不斷重複的日常,仍緩慢而確實地,滲入了他本該無機的內部。
※※※
當青江反射性地接下被塞進臂彎中的『東西』時,那份小小的熱意猝然燒上來,沿著指節一路攀到心口,使他不由得分了神。
那是個出生不久的嬰孩,有著與他熟知的血熱截然不同的溫度——不帶死亡,不染殺意,僅僅是一個純粹的『生命』。
青江下意識地收緊懷抱,並非出自憐愛,只是一種奇異的本能——他不能讓這樣脆弱的東西從懷裡滑落。
嬰孩的小手蜷曲著,像剛舒展的楓葉,紅嫩柔軟,卻也無比無力,青江看著那無助的掙扎,沉默了一瞬,才伸出自己的食指。
那明明抓不住任何東西的掌心,卻緊緊地、執著地纏上他的指節。
青江垂下眼,看著自己被緊緊握住的手,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曾經斬殺幼子的傳說,使他很難評斷自己對嬰孩的想法,可此刻,他卻無法把手抽回。
或許從這裡開始,他已經做不到像從前那樣——毫無波動地置身事外了。
※※※
「⋯⋯——我們要代替從歷史上消失的德川家家臣,重現歷史原本的模樣——」
石切丸的聲音沉靜,語調如往常般穩定,卻在結尾頓了一瞬。
「⋯⋯從今天開始,我就以服部半藏的身份生活吧。」
青江微不可察地抬起了眉。
他記得那個名字,也記得那段歷史,服部半藏可不只是個光榮的武將,同時也是背負者、執行者、是個殺死主君之子的悲劇人物。
青江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眼前的石切丸。那個總在祈禱、以溫和笑容守護夥伴的御神刀,此刻竟選了必須親手結束性命的角色。
他不理解。
你並不是那樣的刀吧?
對人類懷有喜愛之情,聽取願望的你,為何想弄髒自己的手呢?
青江幾次想問出口。
石切丸卻只是笑著,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不願談論,轉身迴避了他的目光。
那背影看起來堅定得近乎決絕,而正是那份決絕,讓青江心底浮起不安。
那是一種明確的違和。
也是第一次,他對石切丸的行動生出抵觸的想法。
※※※
結果來說,石切丸確實沒能下手。
作為刀劍男士,他們在無數次任務中與溯行軍交手,也早該熟稔『修正』的意義,然而在被他們『養育』的時間線裡,信康成了不喜歡戰爭的孩子。
他會說自己再也握不起刀,眼神裡有不屬於武家的和平。
那個孩子沒有做錯什麼,這樣的信康,本不該死去。
但歷史上,他就不該活下來。
看著石切丸將刀抵上信康的脖頸時,青江甚至不記得這已在『這個時代』、『這個時間線』裡的第幾次。
這早已不是單次任務,而是一條在偏差裡不斷回捲、重啟、再修正的路線。那把刀該落下,在『正史』的分歧點上,完成自己的職責。
然而,理應麻木的石切丸卻沒能下手——檢非違使出現了,為了清除歷史的異物。
石切丸那一刻拔刀迎敵,但在使用過於強大的力量後,膝腳一軟,像被自身反噬吞沒般跪倒。
信康卻在那一刻動了。
不顧旁人的叫喊,不顧那柄幾乎要割破天穹的黑刃,以人類之軀,替石切丸承下了致命一擊。
那具軀體應聲倒下,像斷了線的人偶,鮮血濺在石切丸的掌心,也濺進青江的視線。
青江看著信康那雙還未完全闔起的眼,那裡沒有恐懼,只有歉意——彷彿這一切原罪,竟真的是他該背負的責任。
※※※
人類就是這樣脆弱的存在,擅自地死亡,擅自地美化自己的作為,擅自地在不該起波瀾的地方留下騷動的引子。
青江只是平靜地看著。
像是在觀察一場早已排演過無數次的戲,像是在確認,這一幕是否依然忠實於歷史的底稿。
德川家康——那位以果斷與犧牲成就天下的偉人,臨終時也不過是個反覆低喃『對不起』的普通人類罷了。
而那個早早死去的長子,此刻以生命最後的模樣跪在榻前,落在家康目光所及之處。
青江知道,那不可能是現實。
依他的理解,那只是人類在彌留邊緣,被悔恨與傷感牽出的幻影。
『對不起』、『那時是身不由己』、『我可憐的孩子』——像請罪,也像祈求一個早已不存在的遺憾,給予自己最後的寬恕。
可事到如今,懺悔又能換回什麼?
那一刻不過是終末的尾聲,落幕後的最後一景。青江仍照本宣科地扮演角色,斬過該斬之物、說出該說之語,完成任務,結束故事。
唯獨那雙緊握白鞘的手——仍倔強地撐著一場不該延續的凋零,像風裡的殘花。
青江明白,對刀劍男士而言,動搖、猶豫與失手足以左右任務成敗。
但他只是看著,沒有批判,沒有同情,也沒有安慰石切丸。
只是單純地,沒有移開目光。
然後,像以往一樣,與百年後的夥伴踏上歸途,回到那個超脫時空間之外的本丸。
只是這一次,當任務再次被註記為『修正完成』後,他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
某種說不清的念想牽引著他,轉向向陽的緣廊——那裡已有人坐著,依舊沉默的背影,依舊是那個人。
石切丸安靜地寫著什麼,眉目低垂,神情靜得幾乎與光影融在一起。
青江走了過去,在他身側坐下。不是刻意靠近,也不是刻意保持距離,只是在任務間隙裡共享短暫喘息。
像某種尚未甦醒、卻已持續作用的慣性。
「石切丸さん。」
「嗯?」
那回應太自然了,溫柔得像早已習慣被他呼喚。
青江沒有立刻說話。
他望著那張因日復一日的克制與責任而繃緊的臉,看著他仍努力維持平靜。
「——哈哈哈哈哈哈⋯⋯」
青江毫無徵兆地笑出了聲。
那不是調侃的笑,也不是諷刺。
更像浮出水面時不自覺吐出的氣泡——失重、清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裡頭藏了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
石切丸明顯愣了一下,露出茫然又有些無措的神情,卻仍抬起嘴角試圖應合,等待著青江給予一個理由。
青江的笑聲卻逐漸變得輕微,看著那原本沉重的眉眼略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嗯,很棒的笑容呢。」
那一句近乎低語,柔軟得不像對話,更像一句輕放的肯定。
青江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皺褶的白裝束,像是藏起了連自己都未覺察的溫柔。
「⋯⋯陪你笑一笑這樣的事,我還是能辦到的。」
「にっかりさん——」石切丸剛出口,青江卻已經轉過身。
「——僅僅如此而已。」
語氣輕柔,卻封住了追問的空間。
青江沒有再回頭。
他穿過長廊,午後的陽光灑落在緣側,留下點點的光斑。
也許在反覆的百年之中,他確實被模仿人類的殘響改變了些什麼。
不再是純粹的『刀』,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又或者——他只是單純地看不慣那個眉頭深鎖的表情,才有了無意義的作為。
只是一點點、不值一提的擅自。
而青江終究忽視了,那一株小小的、看似無害的花草,依然有著足以致命的劇毒。
※※※
⋯⋯發生了什麼?
那一瞬間,青江沒有問出口,可那句話像一道無聲裂縫,從心底張開,沿著眼前景象緩慢蔓延。
任務的流程如往常般開始。他們再次被編成,再次站上歷史的交界,再次踏入那條熟悉到近乎疲憊的時間線。
情節雷同,環境雷同,連空氣裡潮濕的味道都沒有變——直到他的視線對上了那一幕。
石切丸的懷中,依然抱著襁褓中的嬰孩,那孩子睡得很熟,額頭貼在對方胸前,呼吸輕微,體溫穩定。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柔地替信康掖好外襟,明明是那樣滿溢憐愛的溫柔,青江卻本能地感到不安。
石切丸的表情過份安靜了。
那不是沉穩,而是把所有情緒硬壓到水面之下的沉默——像風暴前的海,表面平坦,卻令人窒息。
青江皺了皺眉。
他無法解釋異常感從何而來,只是那一點細微的誤差像針一樣刺入指尖,在無聲之中泛起寒意。
一切如常,過份如常。
那孩子的請求,停在脖頸的刀光,檢非違史的出現,異常強大的力量,斷線人偶般倒下的軀體——他都經歷過。
不只一次,而是十數次、上百次。
一切沒有任何不同,甚至青江幾乎要說服自己那只是錯覺時——
信康再次出現了。
青江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
那不是家康彌留時的幻象,也不是他夢迴的既視感。
而是真實的、帶著花白的髮與時間留下的刻痕,低垂著頭跪在家康榻邊,為他的臨終獻上低語的尋常人。
信康還活著。
不該存在於此的人,卻不適宜地出現在不對的時間點。
——這並不是正確的歷史。
青江帶著不加掩飾的動搖望向石切丸,試圖尋找一個能解釋一切的眼神。
卻只見到那張毫無波瀾的眉眼,甚至平靜得令人生疑。
彷彿他早就清楚,這件事必然發生。
※※※
歷史的帷幕隨著家康的止息而落下,修正的任務結束了,按理說接下來只要等待『死亡』,他們就能回到本丸,直到下一次的編成出陣,或許再歷經一個循環。
青江卻仍然停在原地——在這條尚未散盡餘音的時間線裡,目光緊緊鎖住眼前依舊沉默的身影。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不是『現在』、如果不是在『這裡』——他可能再也沒有向石切丸確認的機會。
「——石切丸さん。」
「⋯⋯」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砸入水面的一顆石子,蕩出一圈又一圈無法忽視的漣漪。
那雙平日裡總帶著仁厚溫柔的眼,如今只是靜靜地垂下,藏在長長的睫影與額髮之下,沉靜無波。
那是怎麼回事?
那孩子不是早該死去?
那怎麼不是記憶的反照、為何不是遺憾產生的幻影?
——你做了什麼?
那些困惑早已成型,在他舌尖徘徊,猶如拔刀時的鋒芒,只需一點力氣,就能將空氣劃破。
可青江終究沒問出口,僅僅是讓沉默壓在彼此之間,等待著那個應該落地的答案。
起風了。
燭火搖曳,映出石切丸微微顫動的肩。青江在那一瞬看見了他藏不住的倦意。
「⋯⋯抱歉、」
那句低語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也像是終於控制不住的傾斜。
石切丸的眼神溫柔卻破碎,眉宇堆著青江一眼讀不盡的情緒——痛苦、掙扎、無力、隱瞞、遲疑、悔恨,全部混在一起,成為了過於沉重的負荷。
那不是『他們』該有的模樣。
也不是青江所熟悉的石切丸——那樣的他,太孤獨了。
青江還是伸出了手,將那高大的身影穩穩地按上在自己的肩頭。
石切丸沒有掙扎,只是僵硬地伏著。草木般清澈的氣息在此刻染上了一層無法言明的濕潤。
青江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不管原因是什麼,那都不是我們該做的事。
——要是改變了歷史,該怎麼辦?
——明明已經是共同出陣無數次的夥伴,你為何又獨自承受?
可最後留下的只有一句。
輕輕地、極緩地落下,如羽毛撫過傷痕。
「——不用忍耐也沒關係。」
沒有激昂,沒有過度的撫慰,只像春雪融水,緩慢滲進土壤。
石切丸終於收緊雙臂。
那不再是回應祈願的御神刀,也不只是修正歷史的刀劍男士——
而是一個滿身傷痕、終於被允許在片刻溫度裡潰堤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