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知道,他的蠱蟲到哪兒了。
即便是徹底死心後,夜仍是心中一涼,原來當初安慰的話只是想讓他再進五毒林,原來蠱蟲是被拿去當鎮物了。夜靜了許久,將蜈蚣放於神龕上,轉動佛珠唸經。
淵是在經文中回神的,夜低聲輕語,嘴裡念的是晦澀難懂的語言,但彷彿帶著股洗滌人心的作用,在複雜的思緒中盪出一片乾淨地帶。
這是超度時夜會唸的經,他聽過很多次,有人死在他們手下,他就會唸經,不過絕大多數是快速唸幾句就作罷。
很少有如此認真。
*
楊柳被關回屋內後,無聊的扔碎石子玩,雖然夜說五毒林九死一生,但想到淵那魔頭的臉,楊柳就覺得他們大概是能平安回來的。
連熊都能赤手空拳打死,一群毒蟲大抵上算不上什麼的……吧?
現在過去多久了?
這兒沒有窗,但一點兒光線都沒透進來,估計是丑時了。
離開前那個桃花眼說卯時還會再過來帶一批祭品……
好久啊,他在這兒能幹什麼?
他舔舔嘴。
有點饞。
好巧不巧,他聽見了開門聲,進樓後安安靜靜的,那大概只有桃花眼了。
他略微提高音量。
「有吃的嗎?」
腳步聲一頓,往二樓接近。
他聽到了!
珚裟開了鎖,和裡頭的人大眼瞪小眼,然後把手裡的陶罐給他。
楊柳一聞到那味就知道是酸蘿蔔,雙眼放光,接了罐子開吃。
他就知道!這人是有良心的!
從桃花眼發現他們仨把繩子解開後也沒說什麼時,他就知道這人有點良心!
當然或許是懶得管,但沒關係。
他咂巴兩口,被盯得有些過意不去,把陶罐伸到珚裟面前晃晃:「你要不……也吃點?」
珚裟沉默片刻:「不了。」
是個奇人。
被抓來當祭品竟能如此愜意。
*
阿妍站在小廟外,有些慌。
夜雖是和他說過一會兒可能發生的事,但真的見他掉下去,心裡不免擔憂。
先等一下吧。
*
經文畢,夜欲將蜈蚣放進那小瓷瓶中,卻將瓷瓶又收起來。
這裝過那紫色蠱蟲。
夜改用那方帕子包起它,收入懷中。
「這個,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
夜回首,瞥他一眼,也不知是為何,就直接告訴他了。
「這是我第一隻蠱蟲。」
他好奇怪,為何要回話?
許是因為腦子還沒清醒吧。
明明淵沒問,他卻不由自主說出更多,彷彿將早已淡忘的疤翻出來,反覆劃開,撕爛,鮮血淋漓,理智讓嘴停下,嘴卻不受管控。
*
「在我們寨子搬來前,有個天縱奇才。」
楊柳和珚裟一塊兒席地而坐,東聊西扯,已經扯到了寨子的過去。
楊柳說他知道這段,珚裟又組織一會兒語言,繼續道:「當時我們在舒夷國,那幫舒夷人因蠱術將我們是為不詳,對我們百般刁難,燒殺擄掠,光是走進城裡都能飛來橫禍,只要是苗人,血灑街頭都無人關心,有更甚者會拿苗人尋開心,抓了苗人,誰用在他身上的手段最狠毒,誰就能得銀珠銅珠。我們只能一退再退,躲到山中。」
楊柳欲言又止,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所以後來那個天才和舒夷人之子成了朋友時,寨子震怒,但他們還得讓他帶他們過上好日子,沒人和他說,表面上接受了。」
「在兩年後某天,也就是八年前,他瘋了。他被當時的首領,也就是他阿媽下了惑心蠱,讓他親手殺了他的朋友。」
聽到惑心蠱時,楊柳心頭一震。
他也被下過此蠱,自然知道這蠱的威力,他差點墜入萬丈深淵,可他被淵攔下了。
但沒人攔那位天才。
珚裟沉默片刻,輕聲嘆:「其實他挺慘的,此前無論苗人多惡劣,他都乖乖忍受,只為讓眾人過上好日子,早說過這麼下去會被逼瘋,沒人聽勸。」
「同年,他發瘋,下山放蠱將舒夷國一戶戶人家毒死,五日後,舒夷亡國。他下山前說他會救我們,但從次以後,要與我們徹底斷絕關係。」
珚裟還記得他的那句話。
少年眼底的光沒了,淡漠無情。
五日後,若仍有苗人在舒夷境內,我照殺不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