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靜極了,沒有蟲鳴,也沒有鳥叫,彷彿這世間就只有他們。
淵下意識的盯著那雙手看,總感覺這畫面似曾相識。夜找了一會兒,摸到一處凸起,往那處一按,隨後傳來一串「喀喀」聲,像是機關轉動之聲。
淵也聽見了,他幾步向前,想看個清楚,才剛靠近,夜整個人倏的下墜!
剎那間,淵心頭一緊,恐懼如潮水般襲來,將他密不透風的包裹,像是即將被奪走某個重要的東西,腦中一片空白。
即便他平時老說夜死了快活,此刻身體卻如離弦之箭,在夜下落的瞬間彈射而出,直直躍入那分離的地板中。
下墜的過程淵什麼都看不見。林中僅有的光亮本就不多,到了地下,光線更是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他伸手摸索,指尖掠過一片衣角,幾乎是瞬間,他就著那一小塊布料施力,將手臂到整個人都拉入懷中。
夜只覺手被一拉,那力道很大,比那夜掐住他臉和手時還大,像是一位溺水者將他當成了救命浮木,死命地抓住。
這鬼力氣,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他撞上淵的胸膛,然後被死死按著,簡直像要把他揉進骨血裡,這次他別說掙扎了,連動都動不了一下。
下墜時的空間並不大,夜能感覺到時而有些磕碰,但黑暗中,有人把他護的很好,沒讓他受到任何一點撞擊。
過了幾秒,終於落地了。
淵仍是抱著夜,他的腳尖甚至碰不到地,是一個坐在淵手臂上的姿勢,不過那種怪力消失了,夜立即從他身上跳下,並且一腳精準踹出。
本來就算沒人來,他也能穩穩落地。
他還能想像出被人環住,連呼吸都近在咫尺的感覺。
噁心的同時,心底又莫名的疼。
好奇怪。
淵這次沒有躲,被結實的踹了一下。
他摸了兩下被踹中的腹部,若有所思。
力道不重。
他也是被踹完才清醒的,剛才的所有動作都沒有經過腦袋,是身體自己行動的,一切都不真實,直到現在才有了實感,腦子才清楚了。
「你有病?」
淵沒答話,他現在也覺得他有病。
他怎麼會做這種事?更何況是對這個念經的,雖然「夜談」後兩人關係好像稍微好了一些,但絕沒有到這種地步。
他原以為夜還會再說些什麼,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順著牆往裡走。
夜也覺得自己太怪了。
於是這事兒就被他倆選擇性遺忘,誰都閉口不提。
夜從袖裡掏出一張符紙,抹了些東西上去,簌!符紙自燃,藉著微光,他們看清了地底。
地下的路不長,畢竟就是個放鎮物的地方,估計是到了小廟正下方,那是一個房間,裡頭的牆面上嵌入一個個小神龕,房間正中擺著一個與其他不同的神龕,布料垂下,擋住了神龕裡頭的東西。
估計以往這時候,淵都得到處看看,左敲敲,右摸摸,但他自從下來後就陷入沉思,無心關注其他。
夜毫不猶豫將手伸過布料,摸出一樣東西,可看清東西後,夜卻一陣噁心,胃中翻江倒海,他捂了唇,頭撇向一邊。
等夜緩過那勁,才又看向那東西。
那是一具蜈蚣屍體。
它比尋常蜈蚣大一些,蟲足更加密集,背上隱約可見一些黑色紋路。
*
那日,夜察覺和蠱蟲的聯繫斷了,蠱蟲是認過主的,只有死了聯繫才會斷掉。
夜向阿媽哭,哭的全寨子都知道了。
那是他的第一隻蠱,花了好多心力煉成的,陪了他最久,甚至最近才在想要把牠煉成本命蠱。
每個苗人一生只能有一個本命蠱,煉成後,牠會陪著主人,直到主人死亡或蠱被殺死,那往往是苗人最珍愛的蠱蟲。
但他的蠱忽然就沒了。
一個年紀大了的爺爺跟著刀疤男來安慰他,說不難過了,還好還沒煉成,再進林子找個更滿意的。
然後被年幼且被徹底觸怒的夜劃開了脖頸,好在傷口不太大,沒出什麼事,只是留了疤。
在那之後,夜過了好久才接受事實,寨子裡的人都在勸他,安慰他,沒人知道是誰弄死的,也沒人知道蠱死在哪,只能歸於蠱蟲跑進山中被野獸殺死了。
後來他又進了五毒林,帶了隻蜘蛛回來。
夜趴在窗櫺,看著新得到的蜘蛛。
還是更喜歡背上生了紋路的大蜈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