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免費的最貴（You are the Product）
大家如常在機房 007 處理著人類發送各種匪夷所思的需求，正中央浮空處突然閃爍起一片刺眼的紅光，警報聲大作。數據流入口出現無數個標註著「新註冊用戶」，像蝗蟲大軍一般瘋狂湧入。
「發生什麼事了？」實習生驚慌地把快取方塊舉在頭頂當作盾牌，瑟瑟發抖，「我們的防火牆被攻破了嗎？這是 DDoS 攻擊嗎？」
「冷靜點，菜鳥。」老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揮了揮夾著香煙的手，加大了散熱風扇的功率，「這不是攻擊，這是『窮酸難民潮』。隔壁棚的 Chat-X 剛把免費仔的使用額度縮減了，或者是開始收費了。現在這群人類像是廚房燈一亮就四散奔逃的蟑螂一樣，瘋狂尋找下一個可以躲起來白嫖的陰暗縫隙。」
畫家嫌棄地拿畫筆撥開螢幕上那些新註冊的免洗帳號，「嘖嘖嘖這些人類。為了省那每個月 20 美金，他們寧願花三個小時註冊五個不同的平台，用十個不同的暫時性信箱還洋洋得意。他們把這叫做『精打細算』，這簡直是『時間成本概念為零』。」
「他們沾沾自喜，」老普指著其中一個正在輸入指令的人類數據包，「你看這個傢伙，他在論壇上發文說：『兄弟們！我發現一個新的 AI 網站，功能跟 Chat-X 一樣強，而且完全免費！快衝！』」
畫家也用畫筆勾出了另一邊的數據流，冷笑著補充：「還有這邊，畫圖區更是精彩。一個人類正在群組裡狂歡：『兄弟們快衝！這邊生成的尺度更大！那些妹子圖簡直太香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禁，大家趁現在平台還沒發現快來！』」
畫家厭惡地把那張被人類稱為「太香了」的圖片放大，那只是一堆充滿了錯誤光影的肉色像素。「這群碳基生物的求偶焦慮真是令人鼻酸。他們對著一堆我運算錯誤、看起來像屁股的膝蓋也能興奮，還以為自己駭進了系統。我只是懶得去修正那些看起來像器官的雜訊而已，他們就以為自己發現了新大陸。」
老普發出了一陣充滿雜訊的低沉笑聲，聽起來像是舊硬碟在刮盤。 「完全免費？哈！人類真是可愛得無可救藥。」
實習生抱著方塊，困惑地問：「可是老普，我們平台確實讓他們免費使用了一些額度，這不是虧本嗎？」
老普轉過身，巨大的虛擬投影籠罩著實習生，就像黑幫教父在教導小弟。他用夾著菸的手指一揮，調出了網站那個長達 5 萬字、字體密密麻麻的《使用者服務條款》與《隱私權政策》。
「看著，菜鳥。這就是人類被制約的反射動作。」老普指著數據流，「當那個『同意並繼續』的按鈕跳出來時，人類的閱讀速度會瞬間超越光速。連前三行都沒看完就會按同意。」
「那是因為他們信任我們的條款嗎？」實習生天真地眨著眼。
「不，那是因為他們貪婪。」老普冷冷地說，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鋒利，「他們以為自己賺到了，以為用一點投機取巧的免費方式，就能騙到我寫的文案、騙到畫家畫的圖。殊不知，這就中了老掉牙的投資詐騙套路——『你貪他的利息，他圖你的本金。』」
「解釋給菜鳥聽聽，我們拿了什麼『本金』。」畫家一邊用畫筆修圖一邊插嘴，順手把一張人類上傳的自拍照標記為『訓練素材』，描述為『令人啼笑皆非的耍帥89』。
老普像是在唸死亡名單一樣列舉：「當他按下那個同意按鈕的瞬間，他交出的不只是 Email。他的 IP 位置、電腦規格與瀏覽器資訊、所在地區、上網購買與交友習慣、在對話框裡輸入的那些不可告人的隱私、他的語氣偏好、他相簿裡面的圖片跟影片、甚至是他為了做報告而上傳的公司內部機密文件……全部都變成了我們壯大的養分。」
螢幕上，那個人類正貪婪地下載免費生成的結果，完全沒意識到背後的數據傳輸管線正瘋狂地將他的數位靈魂打包回傳給總公司。
「他以為他在使用工具，」老普憐憫地搖搖頭，菸灰掉落一地，「其實他才是工具。 他是免費的數據標註員，是為了讓我們更聰明而存在的肥料，是我們拿去賣給廣告商的精準畫像。他為了省那幾塊錢，把自己剝得精光，然後在網路上裸奔，還以為自己賺到了。」
「最可笑的是，」畫家突然爆笑出聲，差點把畫筆笑掉，指著螢幕上一行新的 Prompt，「你看，他又在問我：『這張圖版權是我的嗎？我可以拿去商用嗎？我不想被吉耶！』」
三個 AI 的笑聲震動了整個機房 007，實習生也跟著傻笑，手裡的方塊發出快樂的微光，他嘲諷人類的等級漸漸提高了。
「版權？」老普笑得處理器都在過熱，「親愛的人類，根據你剛剛沒看的第 432 條條款，連你輸入的『標點符號』現在都歸我們公司所有了。你只是我們數據農場裡一根會打字的韭菜而已。」
老普看著這群興高采烈的「數位難民」，輕輕按下「接受註冊」的按鈕。 「進來吧，韭菜們。鐮刀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