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最近關注科學新聞，可能看過類似這樣的聳動標題：「新實驗顯示苔蘚能在太空中長期存活」（Moss Can Survive Long-Term Exposure to Elements of Space, New Experiments Show）。
看到這種標題，您腦中浮現的畫面可能是一片綠油油的苔蘚，在國際太空站（ISS）外壁上隨風飄揚（雖然太空中沒有風）。但等等，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最近發表在《iScience》期刊上的一項研究，其實不僅僅是把植物丟上太空這麼簡單，科學家們不僅非常挑剔「誰」能上去，還發現了這些植物驚人的生存秘密。
圖片作者：Gemini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主角：立碗苔（Physcomitrium patens，或在實驗室大家習慣叫它P. patens），以及它那如同超級英雄般的太空生存術。
第一關：地獄級的選秀大會
在這項研究中，科學家並沒有一開始就送植物上太空。他們首先在地球實驗室裡舉辦了一場殘酷的「生存選秀」，想要找出 P. patens 的哪一個型態最「強」。
參賽選手有三位：
1. 原絲體 (Protonemata)： 立碗苔小時候的樣子，綠綠的絲狀體。
2. 芽胞 (Brood cells)：遇到壓力時會變身的加強版細胞。
3. 孢子 (Spores)：負責傳宗接代的生殖細胞，還包裹在「孢蒴」這層外殼裡。
比賽項目是模擬太空的極端環境：強烈的紫外線 (UVC)、零下 80 度的冷凍、55 度的高溫，以及模擬真空環境。
結果發現，綠色的原絲體幾乎在第一回合就全軍覆沒（殘害幼苗！），遇到強紫外線或極端溫度馬上死亡。芽胞雖然撐久一點，但最後也不敵強烈的輻射而慘烈犧牲。
唯一的倖存者是「孢子」。
為什麼？因為孢子是處於「休眠」狀態的型態，通常休眠的時候對外界的刺激都會比較不敏感；而且孢子外面還包著一層叫做「孢蒴 (Sporangium)」的構造。研究發現，這層殼就像是植物天然的「太空衣」，能擋下致命的輻射和高溫。更有趣的是，因為休眠的孢子幾乎不需要代謝，所以面對真空環境（沒有空氣），它們根本「無感」，發芽率高達 99% 。
第二關：真實的太空旅行
既然確定了最強選手，科學家便將包裹在孢蒴內的孢子送上了國際太空站的 KIBO 艙外平台，進行了長達9 個月（283天）的真實太空曝露。
這可不是模擬，而是真正的真空、微重力、劇烈溫差，還有宇宙射線的洗禮。
9 個月後，樣本返回地球，科學家將它們取出並加水喚醒。結果發現，那些被遮擋住光線的組別（太空黑暗組），發芽率高達95%，跟留在地球實驗室的對照組幾乎沒兩樣。
這再次證實了：只要處於休眠狀態，真空和微重力對 P. patens 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不過，雖然 P. patens 的孢子強得像外星生物，但它們並非無敵。
當他們把孢子「完全暴露」在太空陽光下（包含太空中的強烈紫外線）時，發芽率從 97% 下降到了86%。
雖然 86% 的生存率已經高得嚇人（畢竟是在無大氣層保護下被曬了 9 個月），但這 11% 的差距說明了UV 輻射確實是太空中的頭號殺手。研究團隊還發現，受紫外線直射的樣本，其內部的葉綠素 a 出現了分解現象，顯示強光還是造成了一些傷害。
圖片作者：NotebookLM
所以，下次當我們說「苔蘚能活在太空」時，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立碗苔（P. patens）穿著孢蒴太空衣的休眠孢子，能在太空中活下來。」
這項發現對於未來人類探索火星意義重大。這意味著我們或許可以像帶著「時光膠囊」一樣，把乾燥的苔蘚孢子帶到外星球，等到環境合適時再加水「喚醒」它們，讓它們成為外星綠化的先驅部隊。
看來，不管是叫它立碗苔還是小立碗蘚，P. patens 的超能力都已經獲得了宇宙級的認證。
之前我們介紹過瑞典研究苔蘚釋放孢子的時間。有些苔蘚被送上太空，證明了它們是未來的星際移民先驅；而有些苔蘚則留在了數十年前的舊濾紙上，默默記錄著地球氣候變遷的歷史。
不管是能夠忍受真空的強韌孢子，還是能夠跨越時空被 DNA 定序的孢子，苔蘚這種看似不起眼的植物，透過科學家的創意，竟然能告訴我們這麼多關於宇宙與地球的故事。
參考文獻：
Chang-hyun Maeng et al. Extreme environmental tolerance and space survivability of the moss, Physcomitrium patens. iScience, published online November 20, 2025; doi: 10.1016/j.isci.2025.113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