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在鐵皮屋頂上,聲音低沉又密集,像是世界在反覆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姜瑟坐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燈泡因為電壓不穩而輕微閃爍。牆角堆著幾個沒來得及丟掉的紙箱,封條上還印著三年前那家經紀公司的 logo,邊角已經被潮氣浸得發軟。
電視開著。
畫面裡,是紅毯,是閃光燈,是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背景音樂。
白露站在鏡頭中央,穿著一件她再熟悉不過的高定禮服。那是某位法國設計師為她量身打造的系列,三年前,整個秀場只為她一個人改過比例。
現在,那件衣服穿在另一個人身上。
「我覺得風格這種東西,是天生的吧。」
白露對著鏡頭笑得溫順又無害,「有些氣質,是學不來的。」
主持人配合地笑,台下的時尚編輯點頭附和。
姜瑟沒有表情。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電視畫面切到特寫時,她才注意到白露的下巴弧度、眼尾的角度、甚至微笑時嘴角抬起的幅度——都精確得令人不適。
那不是巧合。
那是經過反覆對照、修正、甚至手術後,才能得到的結果。
姜瑟伸手,把煙按進菸灰缸裡。煙頭熄滅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某個句點。
三年前,她拒絕了那個男人。
拒絕陪他出入私人會所,拒絕在合約之外「再多付出一點」,也拒絕替公司帳目裡那筆不乾淨的錢背鍋。
於是第二天,她的名字出現在娛樂新聞上。
「嗑藥。」
「失控。」 「職業道德存疑。」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全網判了死刑。
違約金、封殺、雪藏——一套流程乾淨俐落,沒有多餘動作。
世界只需要一個替代品。
而白露,很快就被推了上來。
姜瑟站起身,走到浴室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瘦削、蒼白,鎖骨明顯,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三年的時間,把她磨得安靜,卻沒有磨掉那股骨子裡的傲慢。
那種傲慢,不來自自信,而來自確定。
她伸手,抓住自己及腰的長髮。
沒有猶豫。
剪刀落下的聲音,在狹小的浴室裡顯得異常清晰。
髮絲一縷縷落在地上,像是被切斷的過去。她剪得很快,動作乾脆,最後只剩下一個俐落到近乎冷漠的短髮輪廓。
鏡子裡的女人,終於抬起眼。
那雙眼睛,沒有懷念,也沒有自憐。
只有回歸前的平靜。
手機在洗手台上震動了一下。
是一則簡訊。
——《超模之路》海選報名截止:明天中午十二點。
姜瑟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溫柔的笑,也不是勝利者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嘲諷的弧度,像是在對某個不存在的對手宣告什麼。
她對著鏡子,低聲開口:
「白露。」
語氣平靜得不像在喊一個人。
「偷來的東西——穿著合身嗎?」
窗外雷聲轟然落下。
暴雨未停。
但她已經站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