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二十一年初
過了元宵，京城的年味慢慢散去。人也回到各自該待的位置。
知棠照舊上朝、去牧場，最後回王府。
雲兒也一樣，在牧場，替王爺分擔管理的事。
帳冊一攤開，她便坐了下來。
一筆一筆地寫。 人員、馬匹、輪值、調度。
字跡依舊工整，沒有多餘的情緒。
直到她看到那個名字。
阿旺。
她的筆尖停了一下。
再過這個月，他就要回恬州了。
心口忽然空了一小塊。
不是捨不得，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羨慕。
她只在陪王爺辦公務時去過一次恬州。
那裡風大，什麼都不齊全。
卻讓人一站久了，就不想走。
她以前，也曾想過。
後來沒成。
再想，也沒用了。
雲兒闔上冊子，起身往外走。
去看看阿旺。
不然看一次少一次。
***
馬房
阿旺把馬伯交代的事一樣一樣做完。
很用心。
沒有偷懶，也沒有抱怨。
雲兒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笑。
「這樣回去，家裡的人一定很放心。」
他轉頭，看見是蘿蔔姐。
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嘿嘿……」
「我不知道被馬伯的工具砸了幾次，這功夫可不是鬧著玩的。」
說完，他又看了雲兒一眼。
像是在猶豫什麼。
「那……蘿蔔姐呢？」
雲兒被阿旺的反問愣了一下。
「啊？」
「妳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他有些猶豫，但還是補了一句，語氣低了點。
「陸昭大哥……也大婚了。」
雲兒臉上反應，慢了一拍。
不過很快又接上。
「對啊，就待這兒。」
「反正我在這裡待遇也挺好的。」
阿旺沒有立刻接話。
他想起很久以前， 陸昭站在他面前，語氣平靜卻很重。
『我不在的時候，幫我照顧好你的蘿蔔姊。』
『她笑得開心，不代表她沒事。』
也想起雲兒當年坐在牧場一角，
低頭看著紙，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後來他很優秀，字寫得比我還漂亮，每個人都圍繞著他…』
『我也想像他一樣…不過…能力不足吧？』
甚至想起了當時對蘿蔔姐的承諾
『我不會讓你落單的！』
那時他沒有多想。
現在卻忽然懂了。
一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圈， 還是說了出口。
「那不然……我陪你一起留在這裡？」
雲兒看著阿旺…
聽到他說的這句話...
「不要說傻話了！」
她幾乎是立刻回答。
阿旺卻沒有笑。
他很認真地說：「陸昭大哥都做得到。」
「從平民，一路走到那個位置。」
「你不相信我也有機會嗎？」
「我也可以努力看看。」
雲兒臉色一沉。
不是不信他， 而是太清楚這條路有多不公平。
「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她語氣比自己想像中重。
「那是人家有資質，也有貴人。」
「不是努力就一定行的。」
她看著阿旺，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時間到了，就趕快整理行囊回鄉去。」
「把你的技術留在那裡，好好過日子。」
「……可——」
「沒什麼好可是的。」
她打斷他。
「你如果是為了我，就不必了。」
「出去外面，替我自由就好了。」
阿旺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頭。
「……好啦。」
「我知道了。」
他笑得有點勉強。
雲兒沒有再多說。
她不知道的是…
彼此轉身之後，他私下去找了王爺。
他想留下來。
說得很簡單。
他喜歡牧場，也想繼續學。
知棠沒有多想。
阿旺年輕，耐得住馬伯的脾氣，
做事也肯吃苦。
牧場確實需要這樣的人。
於是，他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