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深吸一口氣,將石頭緊緊握在手心,彷彿怕杜天涯反悔。「夠!足夠了!這塊天麻你拿走,我再給你抓幾味輔藥,調和藥性!」他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年輕人,你這石頭……從哪裡來的?」
杜天涯拿起那塊用紅布包好的野生天麻,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弱清涼之氣,平靜地回答:「故人所贈。」說完,他接過老師傅包好的其他幾味輔藥,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濟合堂」。
老師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塊沉甸甸的「星沉石」,喃喃自語:「故人?這年輕人……不簡單啊!」
走出迪化街,陽光似乎明亮了些許。杜天涯握緊了手中的藥包,感受著那絲微弱的清涼之氣透過紙包,緩緩浸潤著他疲憊的神魂。
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找個地方,將這得來不易的「靈機」,化為修復這具殘破身軀的第一縷薪火。他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淡水河的方向。那裡,水氣充沛,或許能找到一處相對安靜的所在。
杜天涯沒有返回那間令人窒息的租屋處,他循著水氣的指引,以及原主記憶中模糊的印象,走向淡水河畔。
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繞過繁忙的環河北路,當視野豁然開朗,那條寬闊的、帶著土黃色澤的河流映入眼簾時,一種混合著水腥味、風與陽光氣息的複雜味道撲面而來。河面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粼粼波光,對岸的觀音山靜靜臥伏,輪廓在薄霾中顯得有些朦朧。
他沿著河濱自行車道漫步,尋找著合適的地點。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騎行者從身邊掠過,更多的是悠閒散步的老人和情侶。他需要一個相對隱蔽,不易被打擾,且能感受到水氣滋潤的地方。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在一片延伸入河的綠地盡頭,他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小型碼頭。木製的棧道已經有些腐朽,幾根樁柱孤零零地立在水中,上面停著幾隻休息的白鷺鷥。這裡偏離主道,被茂密的蘆葦叢半包圍著,是個理想的暫時棲身之所。
他在一處背陰的棧道邊緣坐下,將背包和藥包放在身旁。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嘗試感應這裡的環境。
水氣確實比城市內部濃郁許多,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潤澤感。風中夾雜著蘆葦的清新和河水淡淡的土腥。陽光透過眼皮,帶來溫暖的能量。然而,游離的天地靈氣,依舊稀薄得令人絕望。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藥包上。不能指望靈氣了,只能依靠這藥材本身蘊含的草木精氣,以及他自身對能量引導的無上技巧。
他打開紅布,那塊野生天麻靜靜躺在其中,色澤深褐、形態古拙。他沒有工具進行複雜的處理,只能採用最原始、也最考驗掌控力的方式 ── 直接汲取。
他將天麻握在掌心,雙手虛合,置於小腹丹田之處。這並非正統的修煉姿勢,而是他根據當前條件,臨時構想出的笨辦法。
他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體內。神識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探入天麻內部,鎖定了那縷微弱的清涼之氣。這過程極其耗神,額頭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引!」
他心中默念,以自身微弱的神魂之力為引,如同用一根蛛絲去牽引一塊頑石,開始極其緩慢地,將那縷清涼的草木精氣,從天麻中抽取出來。
一絲,僅僅是一絲比髮絲還要細微的冰涼氣流,順著他的掌心勞宮穴,艱難地滲入經脈。
「呃……」
氣流入體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具身體的經脈實在太淤塞、太脆弱了,哪怕是最溫和的草木精氣,對它們而言也如同刀刮。原主記憶中對疼痛的恐懼再次襲來,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杜天涯緊守靈台的一點清明,以無上意志壓制著肉體的痛苦與本能的抗拒。他引導著那絲氣流,如同在乾涸龜裂的河床上引導一縷細流,沿著最基礎的經脈路線,緩緩運行。
氣流所過之處,帶來一陣清涼與滋潤,緩慢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壁,並將一絲絲微弱的生機,散入周圍乾渴的組織。同時,這縷清涼之氣上行,匯入識海,讓他因記憶融合和神識損耗而產生的躁動與暈眩,稍稍平復了一些。
這過程緩慢得令人髮指,且痛苦萬分。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汗水浸濕了額角的紗布,身體因為持續的疼痛而緊繃。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河面上的光影緩緩移動,白鷺鷥飛走又飛回。
不知過了多久,掌心中那塊野生天麻的色澤變得更加灰暗,最終「噗」一聲輕響,化為一小撮毫無光澤的粉末,從他指縫間滑落。那縷清涼的草木精氣,已被他徹底汲取殆盡。
他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神魂彷彿懸在半空、無處著力的躁動感,確實減輕了不少。額角的傷口似乎也沒那麼痛了,身體內部多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那是被引動的少許氣血。
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證明,這條路是可行的!
他看著掌心殘留的粉末,眼神深邃。一塊年份足夠的野生天麻,僅能提取出如此微量的精氣,而這點精氣,對於修復這具身體和恢復修為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
但他還是很感謝濟合堂能給他這份機緣,畢竟從「零」到「一」,往往是最困難的。
如今,他需要更多、品質更好的藥材,或者……其他蘊含能量的物品。這需要大量的金錢,或者特殊的渠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夕陽將河面染成一片金紅,觀音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深沉。
該回去了。那間破舊的租屋,目前仍是他唯一的落腳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