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貓在我店裡開什麼會？
就先從一早說起吧。
「喔……完美的數字。」
當最後一顆咖啡豆落下，電子秤顯示出「17.00」。小數點後兩位都是零，看了就很舒爽，感覺今天一切都會在掌控之中。
「呼啊啊～」
「啊，今天幫我沖多一點喔。」
陶萊那傢伙從吧台旁的隱藏門走出來，看他大打呵欠、雙眼渙散，肯定昨晚又跟那群酒鬼喝多了。
「對了，我忘了跟你說。」
那傢伙拖著腳步坐上吧台椅，一手順勢接過咖啡杯。當咖啡的熱氣撲在他臉上，他緊瞇的雙眼頓時鬆開，呼呼喝了幾口，另一手撐著臉頰，漫不經心地說：
「等等那群貓會來你店裡開會。」
「蛤？等等是怎樣？」
「就等等。」
「現在才說？」
「就忘了。」
唉……
「開會內容是？」
「桃底說目前的酬勞不公平。」
「給得不夠嗎？」
「不知道，他說完就跑了，反正你等一下就知道啦。」
「喔……」
我在自己杯中倒滿咖啡，接著打開冰箱，又馬上關上，直視著陶萊說：
「不對，為什麼你講的一副好像等一下只有我在場？」
「嗯？啊，對呀，我等一下要出門。」
我默默看著那傢伙，用力啜吸了一口咖啡，「咻——」得又尖又響。
他兩眼一睜，朝我面露疑惑。
「你記得我們今天也要開會嗎？」我說。
「啥？等等，不是明天嗎？」
他眉頭瞬間一挑，語氣卻沒跟著起伏，我嘆了口氣，接著說：
「酒吧由我代表？」
「抱歉抱歉！我跟人約好了，沒問題！都交給你就行了，My brother！」陶萊咧嘴一笑，把咖啡一飲而盡。
「續杯！」他一手把咖啡杯推到我面前。
「整壺給你，自己倒。」我兩手將咖啡壺連同他的杯子一起推回去。
接著我拉開冰箱，拿出早餐，放在吧台上：
「昨天森琉送的。」
「哇！」原先一副頹廢樣的陶萊瞬間兩眼發亮：
「這根本是小玫吧？是小玫蹲坐！」
「森琉也說這是『小玫生乳捲』。」
我拉開蛋糕盒，拿起刀子：
「切多厚？」
「住手！」他猛抓住我的手腕：「你想殺了小玫嗎？」
「蛤？」
「這麼可愛的貓你也下得了手！」
「這是蛋糕。」
「這蛋糕太像小玫！」
「所以不吃？」
「啊啊啊……」陶萊抱頭叫著：「不管從哪裡下刀，感覺都好像切在小玫身上喔！我實在沒辦法……」
那傢伙直盯著蛋糕，喉結上下躁動著，我便作勢要把蛋糕推回盒內，結果又被一把抓住。他把頭撇開，一手矇住眼睛說：
「切面要漂亮。」
「這樣就可以切在小玫身上嗎？」我故意反問。
「那是蛋糕！快！下手俐落點！」他仍矇著眼睛說。
「先俐落你如何？」我將刀背落在那傢伙的手腕上，他立刻誇張地啊一聲，猛然縮手，然後把雙手都遮在眼睛上，過幾秒後問：
「切好了嗎？」
「切好了嘖。」
「喔喔喔～好吃！小玫好好吃喔！」
他一口蛋糕一口咖啡，幾乎每一口都發出享受的叫聲。
吃完後，他將杯盤推到我面前：「那今天的貓開會和人開會都麻煩你了，我下樓準備出門囉，拜——」
我雙手抱胸：「把鬍子上的奶油和咖啡擦乾淨，刮一刮再走吧你。」
「呼……」我把杯盤收進水槽，正打算清洗時，外賣窗傳來按鈴聲，我拉起內窗：
「您好，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麼？」
「一杯焦糖拿鐵。」
對方將一個小袋子放在窗檯上，從袋子底部往上一拉，一堆大大小小的硬幣噹噹啷啷地掉了出來。
「這些錢夠買一杯焦糖拿鐵嗎？」
「夠買很多杯了。」我將散落的硬幣收集起來：「但不能賣你。」
「Why！」對方不悅地叫著說：「上次你說我沒錢不能喝咖啡，這次有錢還是不給喝，到底是怎樣？」
「我也沒說你有錢就可以喝咖啡。」
「喵的！你怎喵這樣做生意？我本來還想說可以妞妞閒閒喝著咖啡等開會，才會提早來的喵！」
這位吵著要喝咖啡的橘白傢伙，就是坡上最貪吃的貓——琺底。
之前為了打消他喝咖啡的念頭，我隨口推託咖啡要錢。沒想到這貓居然真的弄得到錢，而且還不少：1元、5元、10元、50元，甚至有一兩張鈔票，坡上的居民有這麼會掉錢？
「貓不能喝咖啡，我說過很多次了。」我邊說邊拿出一個空罐，將琺底帶來的錢一一放進去。
「你這樣破壞客人的夢想，以後誰要跟你買咖啡！」
「人類啊。」我把最後一枚硬幣丟進去，蓋上蓋子，然後掏出一包肉乾，從中拿出幾顆湊到他面前：
「總之，這些錢就當你的點心基金吧。」
本來一臉不服的琺底，一雙圓滾貓眼瞬間發亮，大口吃下肉乾，邊吃邊說：
「那我要尼爾頂的『舔舔嘴邊肉泥』全口味、『貓子大開口』罐頭全口味，肉乾要最優質雞肉原塊製成的『頂頂頂級』，還有那個人類看到貓在吃就心理不平衡的頂級100％純肉『極致尊貴奢華黃金貓王之罐』！」
這貓的口條還真溜啊……平常明明貓言貓語的，一提到尼爾頂瞬間就用詞精準、語句流暢，唸得像廣告旁白，廠商簡直欠他一個代言。
「那你要再撿更多錢才夠。」
「我看那個會彈開來的盒子裡面就有很多錢，可以讓我撿嗎喵？」
我順著琺底的視線看過去，眉頭一皺：
「你說收銀機？不行。」
「為什喵？」
「那是我的錢。」
「你的錢不能撿嗎？」
「你拿我收起來的錢，這叫偷不叫撿。」
「那不是收起來的錢就可以撿嗎喵？膩如放在桌上或是掉到地上的錢。」
我輕抽了口氣，瞄了下放錢的罐子。
「旁邊還有人就不能撿，只有掉在外面很久都沒人撿的才行。」
「要等多久？」
「算了，你還是不要撿吧，萬一撿到不該撿的錢，被人投訴會扣尼爾點。」
「黏掉在人類撿不到的地方也是不該撿的錢嗎喵？」
「那種是沒差。」
「『沒差』是說撿了沒關係，還是說跟不該撿的錢沒有差別？」
「人類撿不到的你可以撿。」
「那我把錢撥到撿不到的地方，就變成可以撿了對吧喵？」
「不可以。」
「為什喵？」
「你想，如果你走在路上不小心掉了一包肉乾，結果桃底看到就把肉乾撥到你撿不到的地方，他就可以撿起來吃嗎？」
「不！」琺底大聲一叫：「不可能有我撿不到的食物！」
「……」
「喵？」
「算了，你還是集尼爾點就好。」
「可是如果有錢一直放著沒人撿，不是很可惜嗎喵？」
「唔……」
「喵？」
「那就只撿原本就掉在外面或人類撿不到的地方，而且超過三天都沒人撿走的錢。」
「好吧喵。」琺底垂下頭：「雖然那樣會少很多錢……」
我又默默瞄了放錢的罐子，決定轉移話題：
「對了，開會前能幫我跑腿嗎？」
「跑完腿可以給我喝咖啡嗎喵？」
「好，就給你一條舔舔嘴邊肉泥。」
「哇！不是集點而是直接給我一包嗎喵？」
「對。」
「來吧喵！」琺底迅速從貓門鑽進來，我拿出貓運專用小背包，才剛幫他背好，那貓就一溜煙地跑了。
「呼……」接著我走到貓區為開會做準備。
「貓區」，最初也是一般座位區，但常常客人去上個廁所，回來就發現椅子坐貓。而且佔位貓還坐得一臉理所當然，彷彿客人才是坐錯位子的那一方。後來佔位的貓數逐漸變本加厲，三組桌椅有兩組坐貓變成常態，趕走後沒多久又坐滿。有時還會為爭奪桌椅鬧事，被趕或搶輸位子的貓到處抱怨，引來更多貓朝聖，最後乾脆規劃成貓專用。
我保留一組桌椅放在格子窗側，對面則沿牆設置長櫃般的貓台。貓台下方有兩層滑軌收納，開口在側邊，所以上方可當階梯，也可讓貓待著。我拉開最靠牆的櫃子當階梯，從櫃子中拿出幾張矮凳和貓用品，將矮凳分別放在地上標記處——根據貓的要求，經過多次調整，所訂出的「最佳貓社交距離」。
「嘶哈——」
就在我弄到一半時，身後忽然傳來尖銳的貓哈氣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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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人家背後嘶嘶哈哈？
希望這個月內就能生出下一篇後續不要一直亂拖
小說創作專題：《綠貓眼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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