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之徑 32.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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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謙一連病了幾天,後來還是去打了點滴才終於退燒。張遙每天帶著筆記電腦來這裡陪他,料理飲食。林之謙也不是一直都睡著,醒來時在設計圖面上修修改改,如同平日間的相處,各自忙碌、互不干擾。然而他還是感覺兩人之間多出一道透明的牆,讓他們看得見彼此,卻聽不見對方心裡的聲響。仔細一想,這道牆也不是忽然出現的,它似乎一直都存在兩人之間,只是以前刻意忽略了。

開學前,林之恭過來。看著略顯消瘦的弟弟,憶起當年那個嬴弱的少年,一心疼便忍不住唸他:「過個年把自己弄成這樣,幾歲了,還不讓人省心!」他一公子哥也不會做家務什麼的,去廚房晃了一圈,皺起眉頭,「就吃這個?」看了眼鍋裡的蔬菜粥。

「我這是綜合型感冒,得吃清淡。」林之謙斜躺在沙發上,用手抹了把臉,「不過,也是該剪個髮收拾收拾,馬上開學了。」

「那個誰,有來看你嗎?」林之恭問。

「天天來,這才剛走。」

「我說,你們都不年輕了,什麼打算?」

「哥,你真是上年紀了啊!操心起這個。」

「別給我嬉皮笑臉,正經的!張遙離過婚的,她跟周永成到底結束沒有?」一問就戳到痛處。

「當然!」

「她還在英國待過幾年,是吧?」

「你不會去調查她吧?」

「查不到!」林之恭直接坦白,「周永成處理得很仔細,不過就因為什麼都查不到,才奇怪。」

「查這些做什麼?」林之謙站起來,走過去拉開落地窗簾,「不論她之前經歷過什麼,都不會影響我們的關係。」側過臉,又接著說道:「我就一個教書的,找對象沒那麼多顧慮吧!她也不會進你們林家大門。」

「我擔心你啊!其他的先不說,我認為你們並不合適,都太過自我保護,太容易互相傷害了!」他了解這個弟弟,防衛心一上來就渾身帶刺。

此刻門鈴響起,林之恭兩手往腿上一拍,「好啦!我就講到這裡,你自己想清楚。」

按鈴的是Anna,她提了一袋聖女小番茄,說是買多了,分一點過來。林之謙也不客氣,直接拿了一顆放嘴裡,「還滿甜的!」他說。

林之恭拿起大衣,出門時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自為之!」又對Anna微微頷首。

林之恭進了電梯後,Anna問:「不進去嗎?一直站在門口。」

「番茄收下了,多謝!不過以後還是少來我家。」林之謙提走整袋番茄。

「張遙在意別的女生來找你嗎?」Anna又問。

「我會在意!這裡不是加州,文化不一樣。」說著轉身拉門。

「她也跟前任互動很好啊!」Anna故意說。

「學校見!」門關上。

林之謙感到有些煩躁,一直以來他都不太會拿捏與人之間的界線,尤其和女性之間。而往往一旦建立起穩定的關係,他又忍不住親手破壞,彷彿下意識在跟自己作對似的。這樣的衝突心態在遇到張遙之後更加明顯。

收假後幾個案子陸續啟動,林之謙只好暫時放下內心糾結,專心應對外在工作。加上今年收了幾個實力堅強的國際學生,都是慕名而來,他真得好好打起精神。校園鐘聲響起,風流瀟灑的林教授又開始穿梭於校園。

開學後的忙碌也讓張遙得以逃避面對林之謙的壓力。他們之間橫著層層顧慮和猶豫,越在意就越小心翼翼,以至於兩人的交流越來越少。

被困住的情感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得她透不過氣。

「幸好還有建築大獎!」張遙想,這件事簡直拯救了她,讓她可以把自己拋進工作中,暫時忘卻感情上的難題。

這幾天,沈風回部落安排合力建屋第二期工作,估計下週才能回來。他離開前,找了一些案例丟給張遙,讓她帶小鳳先研究著。

翻閱案例資料時,張遙的目光很快被一個專案吸引住。那是一個以木構拼裝式社區為核心的提案,模組化的結構能靈活適應不同地形,運用天然材料和在地工法,讓社區既能快速搭建,又能融入當地環境,創造出傳統與現代交融的更多可能性。

她仔細讀著設計說明,心中升起一股熟悉感。這個構想和她曾在合力建屋見過的實際建築有些相似,但又更具前瞻性。當她往下看到設計者名字時,才發現——這竟然是沈風多年前的得獎作品。

難道,合力建屋最初的概念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嗎?雖然落地時因應現實條件有所調整,但核心精神仍鮮明可見。張遙不禁想,這或許可以成為他們這次競賽的切入點——地方建築智慧的再創造。

她找小鳳討論,小鳳一聽是沈風的設計,立刻大感興趣。

「如果能以這個為基礎,結合我們現有的資源,或許能成為比賽的好題目。」張遙說。

小鳳認真理解著設計圖,「結構上的變化很自由!」她努力想跟上張遙的思維。

「沒錯!」張遙站起來,「這種結構設計有很多潛力,可以從中延伸出一些新的應用。比如說......與材料科技、自動化技術結合,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鳳聽得入神,雖然對整體概念還有些陌生,也許被張遙的熱情感染,她也加入腦力激盪,「如果往這個方向......成本方面可能會遇到挑戰。」

張遙繞著桌子,一邊思考一邊說道:「像這樣的木構拼裝設計,需要大量原木材料和精密工藝……若能結合工廠自動預製和新型建材,應該有機會在不犧牲品質的前提下,降低長期成本......問題是開發階段技術尚未成熟,規模小,單位成本很難下來,這在初期是一大門檻......」

「很好!」葉穎中不知何時開始站在門口,「想辦法結合新技術是很棒的方向!我們跟工學院幾位老師有合作,約個時間一起去拜訪下,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張遙和小鳳相視一笑,小鳳尤其開心,她第一次被葉老師誇獎。

「走吧!吃飯去。」

葉穎中昨晚通宵熬夜,張遙最近嗓子疼,兩人決定去吃粥,小鳳只好跟著一起。粥館一樓滿座,他們直接上二樓,剛在窗前的位置坐下,就望見林之謙和王薇從粥舖前走過,兩人一路低頭說話,王薇不時掩嘴笑著。

葉穎中看了張遙一眼,也沒說什麼,小鳳倒是熱情,連忙傳訊息給王薇,只見王薇看了下手機,抬頭往這邊看過來。張遙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粥,也沒再往下看去。

粥燙,三人小口吃著,小鳳提了幾個話頭,另外兩人也不怎麼回應,好不容易吃完,小鳳趕緊找個理由先走了。

回學校的路上,葉穎中開口:「妳和之謙分手了?」

「我也不清楚,開學這陣子都忙。」張遙說。

「如果可以找個伴,當然很好,人生其實滿寂寞的。」葉老師忽然感慨。

張遙側頭看了看她,以前葉老師總提醒她不要為了感情耽誤理想,這次卻更換主題,看來她已經升級了。

「要找個適合的。」葉老師又說。

「怎麼判斷適不適合?」張遙問。

「嗯......心動,但不沈溺。相處起來自在,彼此獨立,又可以互相依賴。」

張遙細細咀嚼這幾句話。

「你們兩個太激烈,談起來太累了!」葉穎中拋下這句話轉身進了學院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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