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使用 AI 寫作?
我用 AI 寫作,其實沒有什麼特別宏大的理由,單純就是為了補足我的短處。我寫作的速度一直很慢,如果每一篇都要求自己字斟句酌、反覆推敲,那樣的產量低到幾乎無法持續,寫作很快就會變成一種耗竭,而不是一種能長期進行的思考活動。
在這裡,AI對我來說不是靈感來源,也不是替我思考的工具,而是一個處理語言層面的助手。我通常只需要先寫出大概的意思,把我真正想說的思考丟出來,剩下的工作交給 AI 來協助整理:調整用字、修正文句、補上讓句子能夠順順讀下去的結構。這讓我可以把力氣保留下來,專注在「我在想什麼」,而不是卡在「這一句到底要怎麼寫才好」。
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原本的寫作習慣其實非常省字,省到有點像在寫一串只有我自己看得懂的符號。很多時候我會跳過背景說明,省略中間的推理過程,急著趕往下一個想法。對我自己來說那樣很快、很清楚,但對讀者而言卻是斷裂的。那樣的寫作某種程度上是自私的,它假設讀者已經和我站在同一個位置,看過同樣的路。
如果希望文字能被他人理解、跟得上、願意停留下來閱讀,就必須經過一次轉換,把過於跳躍的思路鋪開來,把被省略的脈絡補回來。這件事恰好是 AI 非常擅長的:它可以協助填補空白,拉直彎折的思路,讓原本只對我自己成立的文字,變成對他人也友善的版本。
所以我使用 AI 寫作,並不是為了變得更快產出觀點,也不是為了逃避思考,而是讓寫作這件事不再被技術性的瓶頸拖慢。AI處理語言,我負責思考;AI負責轉譯,我負責誠實。對我而言,這是一種我想試驗的寫作方式。
我不用ai做什麼?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應該交給 AI。
AI 很擅長發想,也能迅速生成大量看起來順暢、漂亮的文字,但這些文字裡常常夾帶著我無法為之負責的詞語。有些是我其實沒有真正理解的概念,有些則偏離了我的原意。只要我發現某個詞彙或說法不是我能承擔的,我會毫不猶豫地刪掉它,不會因為句子好看就留下來。
我也不會讓 AI 來改造語氣。AI 的語氣對我來說是空心的,它可以模仿外表,卻沒有我生命經驗所支撐的重量。因此,我不把語氣的工作交出去。我的草稿本身就是 prompt,已經包含了我真正想說的方向與節奏。AI 能做的,是把這些過於省略、跳躍的文字,擴寫成讀者能理解的形式,而不是替我發明一種新的聲音。最多只是把原本偏向內在、自我對話的語氣,稍微調整成較為對外的版本,僅此而已。
我不會用 AI 來湊字數。字數本身對我沒有意義,擴寫的目的也不是把篇幅放大,而是讓理解變得可能。只要讀者能跟上我的思路,文字就已經完成任務,沒有必要再多。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絕對不會用 AI 來捏造經驗。所有寫進文章裡的經驗,都必須和我自己的切身感受連在一起。即使在表述上經過一些人工的整理、改編或修飾,那也只是為了讓經驗更清楚地被看見,而不是憑空生出不存在的故事。這是我必須把守的界線。
我的工作是什麼?
我的工作不是把想法變得工整,也不是替思考安排一個好看的起承轉合,而是剪輯與編排。那些想法往往來自不同時間、不同狀態、不同生命片段,本來是零散的,我做的事情,是在它們之間反覆移動,處理轉折與連接,讓讀者感覺到好像有某種東西一路貫穿著。那不是一條可以清楚命名的主題,更像是一種延續的氣息,隱約有關聯,卻又說不清楚,只能被感受到。這種感覺一旦出現,思考才會變成立體的,而不是一串並列的觀點。
接下來,我需要為這些想法找到合適的語言。不是任何漂亮或聰明的說法都可以,而是必須真的切合我想說的事情。有時候,那會是一個來自某個專業領域的用詞,有時候是某一本書、某一個人曾經用過的語言,也可能只是一種語氣、一種說話的節奏。那些語言之所以被選中,不是因為它們權威或時髦,而是因為它們剛好能承載我正在經歷、正在思考的東西,讓模糊的感受可以被說出口。
但所有這些工作的前提,其實很簡單,也很困難,就是好好活著。我需要讓自己持續地感受世界,感受身體、情緒、關係與時間的變化,因為這些經驗才是一切思考的源頭。如果生命沒有在發生,語言就只會變成空殼,剪輯與編排也只剩下形式。我的工作,說到底,就是在活著的過程中,保持感受,然後替這些感受找到能被理解的形狀。
技術問題
從技術層面來說,我很清楚「擴寫」這件事本身就一定伴隨失真,哪怕我已經盡力保留草稿原本的語氣,文字在被拉長、被補述的過程中,仍然不可避免地混入其他來源的痕跡,例如過去聊天中累積下來的語法慣性,或是 AI 本身偏向平滑、完整、好理解的表達方式,因此我從來不把擴寫後的文字視為純粹、無污染的原始表達,而只把它當成一個經過處理的版本。
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底線不是「完全不失真」,而是發布出去的每一句話,至少都是我願意承擔的,是我可以對讀者負責的 AI 語法,而不是一種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或心虛的漂亮修辭。
也正因如此,我慢慢把 AI 的語法視為一種背景雜訊,它確實存在,但我希望它對讀者而言是可以被忽略、被過濾掉的,就像閱讀時自動略過排版或印刷的細節一樣,不需要為了每個字是否夠像「人」而分心,更不值得耗費太多精力在字面上的潔癖。真正重要的仍然是思考本身是否成立、經驗是否真實、指向是否清楚。
至於這種接受一定程度的雜訊,換取讓更多人能夠讀懂、進入、產生共鳴的做法,究竟值不值得,我其實沒有答案,也不打算現在就替自己下結論,或許這只能交給時間,讓閱讀的回饋、留下來的人,以及我自己長期寫下去的感受,慢慢替我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