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旅人》 租界時代的上海,那些無名之人曾活過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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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很著迷民國時期的小說和電影,從《圍城》、《我的1912》看到《金陵十三釵》,最近剛看完小說《夜旅人》。

這本書雖然出自晉江,卻不是甜膩的言情小說,而更像是一台攝影機,帶著讀者走進租界時代的上海。無關歷史課本上的大人物,而聚焦在了動盪年代裡努力生活的無名之人,他們的人生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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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設定在一九三七年淞滬會戰爆發前,住在上海一棟公寓裡的男主角,因為房間裡的一盞廊燈,陰錯陽差地在每晚十點到隔天清晨六點之間,往返於過去與現代(2015年),並因此與如今住在這間老公寓裡的女主角相遇。

作者趙熙之,據說是歷史系出身,每一個故事情節都有嚴格的史實參照。就連公寓也是真實存在的。

他提到這本書的靈感來源,起因是因為看到一張拍攝在戰爭前的老照片。

黑白照片中老式的背景,男子西裝筆挺,唇角微笑,他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又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留下這一瞬間?當時的他,並不知道接下來幾年,時代的命運將如洪水般傾瀉而來。他是否活了下來,或葬身在戰火之中,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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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有名有姓,然而人生一旦终结,名姓也随躯体一起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作者在後記中寫著。

書裡刻畫出活生生的人物,其實也離我們很近,不到一百年,也不過就是三代人。但如今他們早已消失,身體、姓名、那些體驗和感情。

蘇東坡說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而我們也何嘗不是如此。


故事裡有一段,作者寫得淺淺淡淡,卻讓我猝不及防地淚流滿面。

宗小姐(女主角)問起盛先生(男主角)來到現代時最感慨的事情是什麼?

盛先生說,他看見了女主角書櫃中一本《新華字典》。

那個熟悉的出版社名字,正是他當時在戰時奔走於生死之間、成功將上海廠房內遷到內陸的其中一間。

一百年後,它仍然存在,還在出版著書。

即使人已死去、無人記得,彷彿從未存在過,但活著的痕跡,卻真真實實另一種形式被留了下來,甚至影響了後面的人。

《夜旅人》讓我特別喜歡的,並不是跨越時空男女的相知相惜,而是「好好活過每一刻」。在宏大的歷史敘事中,小人物幾乎註定要被抹去;可在這本小說裡,他們真實地被照亮,被看見。

小說尾聲有一段敘事手法,讓我特別有感觸。

作者用像是日記般的寫法,交替寫著一九〇〇年代的盛先生與現代的宗小姐,在同一個日期裡,他們同樣在為考試努力(一個是百年前的律師資格,一個是百年後的法醫考試),也同樣遭逢人生與命運的各種打擊,相同地,在生活之中,感受過相似的喜悅與滿足。

他們在同一間空間,一百年前,一百年後,做一樣的事情,讀書、吃飯、爲生活努力著。

我們和以前的人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人生中經歷的挫折與喜悅、悲歡離合,那些選擇與感受,早已有千千萬萬的人在不同的時代裡,以相同的方式感受過。

此刻的我,也正與某個過去或未來的陌生人,悄悄地重疊著。

我不是唯一經歷這些的人,我的經歷並不孤單,也不荒謬。

雖不曾相遇,卻早已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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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9号公寓・・・落成于三十年代,因地处法租界,免于战火损毁,完好迎来了和平年代。几十年过去,公寓内部数次易主,却真有一盏廊灯保存了下来,从第一任住户到现任住户,它昼灭夜亮,看遍了更替。』

我們,終究都只是那盞廊燈下的一個過客。

都曾經在某個時代裡,真實地呼吸、選擇、體驗過自己的位置。


來過,活過,努力過,然後離開。

即使終將被遺忘,我們真實踏實地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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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桃園人,設計與文字自由工作者。旅日第八年,住在神奈川的一個小山丘的老房子裡,寫生活感悟,也寫在日本的在地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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