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離開了那座灰暗而沉重的柏林,搭上向南行駛的火車,前往慕尼黑。
車窗外的風景在灰色的霧氣中飛速後退,像是一卷被拉斷的底片。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著那些陌生的森林與平原一閃而過。柏林那位老先生說的話還留在耳邊,而我帶著你留給我的那雙「摯愛之眼」,試圖在這一片荒蕪的冬景中,尋找一點你可能會喜歡的純粹。火車車廂是一個奇妙的真空地帶,這裡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知道你。我可以理所當然地沉浸在關於你的思緒裡,不必在那場「思念」的鬧劇中與誰對峙。我握著那份私有化的呼吸,看著鐵軌延伸向遠方,心裡想著:如果你也坐在我身邊,你會不會也像現在的我一樣,沉默地注視著那些枯萎的枝椏,然後在起霧的窗戶上,隨手畫下一個代表自由的符號?
我對那位中國女孩說過,我要帶著你的意志走向明天。現在,我正帶著這份意志跨越德國的版圖。慕尼黑聽說有著更古老的街道與更深沉的傳統,但在我眼裡,它不過是另一個供我守望你的祭壇。我不關心這裡的繁華,也不在意這裡的風景是否「美好」,我只在意我每踏出的一步,是否都讓你未竟的遺願在這人間多留了一刻。
在那座無名教堂放聲痛哭後,我那顆塵封的心似乎變得敏感而脆弱,卻也異常清晰。在火車的震動中,我能感覺到那份被洗滌過的痛楚,它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淤泥,而是一種聖潔的餘溫,提醒著我:蘇莫帆曾來過,且至今仍活在我的每一步遠行裡。我不求這場旅行能治癒什麼,因為「治癒」對我來說是種背叛,我只想帶著這份壞掉的清醒,走向更遠的寒冷。
既然世界不過是場路過,那我便在這奔馳的列車上,替你記住這段漫長的冬日旅程。慕尼黑的夜色即將降臨,我會在那座新的城市裡,繼續為你點亮那盞不滅的孤燈。
晚安,莫帆。 願你的靈魂在列車前行的節奏中,獲得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