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殿被推到前面之後,後宮表面上反而安靜了一天。
那一天,沒有請安之外的走動,沒有多餘的帖子,也沒有哪個妃嬪刻意靠近。安靜得,像是在憋著什麼。
阿蘭從外頭回來時,神色有些不對。
「娘娘。」她壓低聲音,「柳婕妤那邊,出事了。」
笛拜月辭正在看名冊,聞言抬頭。
「什麼事?」
「她宮裡的一名老嬤嬤,被送去內務司了。」阿蘭說,「說是私下調換了份例。」
這件事,放在平時,不算大。
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誰送的?」笛拜月辭問。
「不是我們的人。」阿蘭搖頭,「是淑妃那邊先動的。」
這句話一出,事情就不單純了。
笛拜月辭合上名冊,站起身。
「她開始急了。」
「因為娘娘被推到前面?」阿蘭問。
「因為她發現,事情再拖下去,」笛拜月辭語氣平靜,「會開始查到她自己。」
午後,消息果然一層一層傳開。
有人說柳婕妤失了分寸;
也有人說,是下人不懂事,連累了主子;
還有人低聲議論,說最近查得太嚴,誰都容易出事。
話很多。
卻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去——把事情往小了說。
「她們想趁亂,把線切斷。」阿蘭低聲說。
「對。」笛拜月辭點頭,「切斷之前,得先有人下水。」
這個「人」,很快就被點了出來。
傍晚時分,太后派人傳話。
不是召見。
只是讓人「問一句」。
問的是——近來後宮風聲不小,是否該稍微緩一緩。
這句話,看似關心。
實則是在探。
「太后在看,陛下會不會退。」阿蘭說。
「也在看我。」笛拜月辭補了一句。
她想了一下,才說:「回話,就說一切照例。」
「照例?」阿蘭一愣。
「照例,才不會亂。」她說。
話傳回去後,沒有再多的動靜。
可笛拜月辭知道,
真正坐不住的人,不會是太后。
夜裡,她被召去見晏無缺。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幾份剛送來的折子。
「柳婕妤那邊的事,妳聽說了?」他問。
「聽說了。」她點頭。
「妳怎麼看?」晏無缺抬眼。
「她不是重點。」笛拜月辭說。
「那誰是?」
「急著切線的人。」她回道。
晏無缺沉默了一瞬。
「妳覺得,是誰?」
笛拜月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下,才說:「陛下心裡,應該有數。」
晏無缺看著她,沒有否認。
「有人開始坐不住了。」他說。
「所以才會亂動。」她接道。
「妳怕不怕,被推出去當刀?」晏無缺忽然問。
笛拜月辭抬眼,看著他。
「怕。」她說得很直接,「但現在退,才真的會變成刀。」
晏無缺看了她一會兒。
「妳很清楚。」他說。
「因為這一局,」她回道,「已經不是我要不要動。」
「是別人,在逼著動。」
晏無缺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把手裡的折子放到一旁。
「再等等。」他說。
「等什麼?」她問。
「等她們自己露出更多。」他回答。
走出書房時,夜色很沉。
宮道上的燈,照得影子拉得很長。
阿蘭低聲說:「娘娘,她們這樣動,會不會越來越亂?」
「會。」笛拜月辭點頭,「但亂,才會出錯。」
「那我們呢?」
「站穩。」她說,「站到她們,自己站不住。」
這一夜,後宮依舊平靜。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份平靜,是硬撐的。
因為真正坐不住的人,
已經開始動手。
而下一步,
只會更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