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編號:ARCHIVE - 01 】
【分類代號:Speed】
【案件名稱:快跑婆婆】【案件年份:2001】
【案件地點:亞洲某城市校園外附近】
【危險等級:未知】

【序章:被遺忘的檔案室】
厚重的鐵門發出一陣鏽蝕的哀鳴「嘰——」,
門縫被推開的瞬間,外頭的光線勉強擠了進來,驚擾了沈睡已久的空氣。在那束微弱的光暈中,無數塵埃如飛雪般翻騰,顯然,這個空間已經被時間遺忘許久......
「叩...叩...叩...」一雙擦得黑亮的皮鞋緩緩踏下階梯。那束微弱的光線似乎有意避開了來者,始終照不亮那位黑衣人的面孔,只映照出他挺拔卻冷漠的身影。
「有些人相信,都市傳說是被人類的恐懼「想像」出來的。」
黑衣人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裡迴盪,他邁步走向深處,停在了一排貼著**【異象:疾行】**泛黃標籤的檔案櫃前。
「 但我不這麼認為。恐懼只是養分,它們一直都在那裡,只是換了名字,換了形象,適應了這個時代。」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指尖滑過一個個書背,最後精準地抽出了一本寫著**【快跑婆婆】**的檔案夾。

黑衣人輕輕翻開封面,隱沒在陰影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玩味的微笑。

【二章:開端】
那應該是 2001 年暑假前幾個月的事。
天氣熱得要命。
我一路騎著腳踏車到學長的租屋處,T - shirt後背都被汗黏住了。

我把車停好,腳還沒站穩,屋裡就傳出 TS 遊戲的音效。
那是學長們最常玩的賽車遊戲,光聽開場音樂就知道他們又開戰了。
我推開半掩的鐵門,客廳的電風扇轉得吱吱響,四位學長全坐在地板上,眼睛盯著電視,連頭都不抬。

「各位學長,我來啦。」我喊了一聲。
坐在中間的德昌學長手上握著手把,正操控車輛往前衝。他只簡單回我一句:「來啦,自己找位子坐哦。」
德昌學長頭髮亂得像剛睡醒,就連建築科必備的製圖筆還掛在左耳上。
我笑了一下,走進去,四處找能落腳的位置。
「學長不好意思。」我側著身,小心翼翼地不想擋到他們的視線,慢慢往電視前面靠過去。
但我這胖胖的身材還是擋住了其餘學長們的視線,他們視線被遮擋,身體本能地左閃右閃,不耐煩地大喊:「哎呀!你在搞什麼啊,不要擋住電視啊」。
「那我就坐這裡吧。」我小聲地說完就坐在了德昌學長的左手邊。
我盯著電視畫面中,德昌學長駕駛的賽車。
身體不由自主地也跟著畫面左轉彎,右轉彎,最後在直線加速時身體才擺正了回來。
「學長,這段連續過彎加速,超帥的。」我佩服地握緊拳頭看著學長。
「你別來打擾我,我現在要集中精神不能鬆懈。」德昌學長眼神死盯著電視不耐煩地說。
「對啊,舜仔,你現在不要干擾他,他正在嘗試刷新我的紀錄。」何學長連忙伸出右手中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看起來很有把握紀錄不會被刷新。

陳學長起身走向靠近廚房的窗戶,拿出了菸盒,在手掌用力地敲了三下,點起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隨著煙霧緩緩吐出,他突然開口:「咦!對了,你們知道那個自稱自己飆車技術屌到不行的土木三B的葉典燁嗎?」
「知道啊,我上禮拜聽說他出車禍住院了。」毛學長拿起手搖飲後,再搖了搖,杯中傳出冰塊碰撞聲,似乎杯中的飲料還蠻多的。
「整台機車都撞爛了,幸虧只是左腿骨折,沒有大礙。」毛學長說完轉頭看向陳學長,嘴裡還咬著吸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驚訝地看向毛學長。「哇靠!那位學長是撞上了什麼啊?怎麼會整台車都撞爛了。」
毛學長大口吸著手搖杯中的椰果,咀嚼了幾下後,壓低聲音說:「聽說是撞上了........快跑婆婆。」
「去他媽的快跑婆婆,老子根本就不信那套。」德昌學長聽到這四個字後突然猛按手把,發出喀喀喀的巨響,語氣充滿了不屑:「幹!技術爛就牽拖給鬼,笑死人!」
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我背脊莫名竄過一陣涼意。
我吞了一口口水,聲音有些顫抖:「我...我以為那只是學長姐亂傳的都市傳說,沒...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都市傳說?」我忍不住追問,視線不敢看向德昌學長,只能死盯著毛學長。
「這個傳說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已經不可考了...」毛學長把飲料放在地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所知道的,也是從上一屆學長姐那邊聽來的。」
「你應該知道學校後門那邊吧?以前全都是一大片農地,附近根本沒人住。」
毛學長看著我後,又將右手舉了起來比向了學校後門的方向比劃了一下。
「喀、喀、喀!」旁邊傳來一陣粗暴的按鍵聲,德昌學長正咬牙切齒地把手把按得震天響,彷彿那是殺父仇人一樣。
毛學長瞄了他一眼,稍微提高音量繼續說:「後來年輕人都跑光了,那些老農夫為了賺學生的錢,才在田中央蓋了一堆單人套房出租......」
電視螢幕突然發出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德昌學長「嘖」了一聲,接著還罵了一聲「幹,這個彎慢了。」
在這尷尬的氣氛下,毛學長壓低聲音接著說:「那邊白天看還好,一到晚上,路燈間隔很遠,旁邊全是黑壓壓的田。在一片死寂裡,到了晚上,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吹狗螺,只要稍微有點動靜,都會把你嚇個半死。」

「上一屆學長姐,聽當地的老一輩說,那條路很『陰』。特別是過了晚上09:00過後....」毛學長咬著吸管,眼神變得有些深沉,左手下意識地捏著吸管底部轉弄著:「從學校後門通往省道的那5公里,基本上就像死城一樣,根本不會有人車經過。」
「當你一個人騎車經過那條路時,只要時速超過 40 公里,風聲裡就會傳來夾雜吹狗螺和一陣陣奇怪的聲音......」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正當你察覺到那『啪嗒啪嗒』的拖鞋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時候」
「緊接著,你的耳邊就會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用那種陰森的閩南語說:『騎遮緊......是真危險的喔......』」

「幹!又是在這個髮夾彎翻車,要不是這個髮夾彎,我他媽早就第一名了。」正當我專注的聽著毛學長說的內容時,被德昌學長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
德昌學長非常不爽的扔掉手中的遊戲搖桿。
「欸欸欸!遊戲搖桿是無辜的耶,別因為自己失敗,沒辦法刷新我的紀錄,牽拖到遊戲搖桿身上喔。」何學長緊盯著排行榜畫面鬆一口氣。
德昌學長迅速的站了起來,生氣的看著毛學長:「要不是因為你這毛蟲,在那裡胡說八道,影響我的專注力和判斷力,我會過不了那個髮夾彎。」
「我哪有胡說八道,這件事情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自己技術不好就承認吧,不要牽拖別人。」毛學長也生氣的看著德昌學長,手中緊握著的飲料杯顫抖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砸在德昌學長的頭上。
「我技術不好,有本事你就叫那個快跑婆婆來跟我尬一場,較量一下」德昌學長擺出了一副不屑輕蔑的動作和態度,想挑戰那位快跑婆婆。
「欸欸欸,我說阿昌,你別那麼鐵齒啊。」陳學長右手叼著菸從廚房邊的窗戶,走向德昌學長,表情凝重的看著德昌學長。
「哼!我長這麼大,從來就不相信這種東西。」德昌學長臉上依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媽的,本來打算要再繼續挑戰紀錄的。」
「現在想挑戰的心情都沒了,我去找我馬子了。」德昌學長說完便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機車鑰匙,打開客廳大門,騎著他改過的機車離開了。
「馬的哩,騎機車還不戴安全帽勒,小心別被警察開單唷。」毛學長看著遠去的德昌學長半開玩笑的大聲說著。

【三章:應驗】
隔天下午......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教室前門,下課鐘聲剛響起。我收拾好書包,剛走出教學大樓三樓的 302 教室,伸了個大懶腰。
「嘖,這陽光真毒......」我被耀眼的光線照得瞇起了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喂,舜仔,你過來一下。」
身後傳來一個渾厚且帶著煙嗓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是這堂「西洋建築史」的何老師。因為他身材圓潤,私底下被學長姐和我們戲稱為「何小胖」。
此刻他夾著厚厚的點名簿,手裡轉著一支紅原子筆,一邊用手帕擦著額頭上冒出的汗珠,一邊朝我招手。
「老師,有什麼事嗎?」我停下腳步,臉上掛起標準的乖學生微笑。
「你最近不是常跟專四德昌那寢混在一起嗎?」何小胖直接切入重點,眼神銳利,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端倪:「阿昌那小子死哪去了?昨天設計課沒來,今天上午我的結構學又曠課。剛剛我問過跟他同寢的阿毛和小陳,他們支支吾吾的說阿昌跑去女友家了。」

老師停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緊盯著我的眼睛:「舜仔,你老實跟老師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阿昌真的去女友那邊了?」
我看著何小胖那副「想確認這群死孩子是不是在騙我」的表情,心裡暗叫不妙。 老師這分明是在交叉比對供詞嘛!看來毛學長他們已經先幫德昌編好理由了。
身為學弟,這時候要是說法跟學長不一樣,下次再去找學長們時肯定會被幹譙到死。為了我的小命著想,還是配合演一下好了。
「喔,學長喔?」我抓了抓頭,面不改色地露出一臉『男人都懂』的尷尬笑容,壓低聲音說:「老師,毛學長他們沒騙你啦。我也聽學長說過,他這兩天要去女友租屋處那邊『賠罪』。你也知道學長都專四了才剛交女友,正在熱戀期......大概是怕被打擾,才故意關機的。」
「嘖,我就知道,連你也這麼說,那看來是真的了。」何小胖翻了個白眼,用手中那本厚重的點名簿拍了一下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雖然我們系要唸六年,他還有兩年可以混,但結構學是必修的硬課啊!現在就在那邊兒女情長,到時候被我當掉,明年回來跟學弟妹一起重修,我看他也差不多要延畢了!」
老師嘆了口氣,揮揮手:「算了,既然沒失蹤就好。你如果聯絡得到他,叫他皮繃緊一點。女友要顧,圖也要畫!叫他趕快打電話給我,別讓大家找不到人。」
「好的,老師,我一定轉告學長。」我點頭如搗蒜,眼神誠懇。
看著何小胖碎念著離去的背影,我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輕輕吐了一口氣。
好險,混過去了。 要是被老師抓包我們集體說謊,這學期的結構學大概就不用混了。
我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嗡——嗡——」
話音剛落,右邊牛仔褲口袋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酥麻感,伴隨著被丹寧布料悶住的低頻震動聲。
我下意識地把手插進口袋,按住了那支 AIKO 6688。為了不引起懷疑,我早就將它設定為全靜音震動模式。

我停下腳步,側身避開人群,將手機從口袋裡抽出一半,低頭瞄了一眼那泛著橘色冷光的螢幕。
來電顯示:【毛學長】。
我疑惑的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姓名,我皺了皺眉,心裡覺得奇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毛學長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舜仔......」毛學長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緊繃,背景還聽得到像是急診室那種混亂的嘈雜聲:「你現在馬上過來署立醫院一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蛤?醫院?發生什麼事了?」
「阿...阿...阿昌出事了。」毛學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在學校後門那條路雷殘(摔車),整個人飛進田裡......」
掛斷電話後,我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昨天德昌學長那句囂張的「去他媽的快跑婆婆」。
當我趕到急診室外科病房時,毛學長和陳學長已經在那裡了。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醫院特有的冷氣霉味,讓人不由自主地起雞皮疙瘩。
那個平常意氣風發、總是把製圖筆掛在左耳朵上的德昌學長,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他的左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臉上貼著好幾塊紗布,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動也不動。
「學長......還好嗎?」我小聲地問,深怕驚擾到什麼。
聽到我的聲音,德昌學長緩緩轉過頭。那一瞬間,我被他的眼神嚇到了。那眼神裡沒有痛楚,只有深不見底的驚恐。一種看到絕對不該看的東西後,殘留下來的驚恐。
「舜仔......」德昌學長的聲音乾澀沙啞,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我感覺喉嚨發乾。
「我本來想......想證明那是騙人的......」德昌學長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我故意在那條路騎很快......我想騎到 60......我想說如果真的有,我就撞死她......」
旁邊的毛學長臉色鐵青,沈默不語。
「結果......當我騎到 40 的時候......」德昌學長全身開始發抖,眼淚突然流了下來,聲音轉為歇斯底里的氣音:「我就聽到了......」
「就在我的耳邊......那個阿婆用台語跟我說:『騎遮緊......是真危險的喔......』我瞄了一眼後照鏡......她在跑......她跑得跟機車一樣快......還對著我笑......」
「閉嘴!別再說了!」陳學長突然大喝一聲,打斷了德昌學長的話。
我站在床邊,感覺背脊一陣發涼,彷彿那間冷氣房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看了一下手錶,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慘了,快12點了。如果不趕快出發,打工絕對會遲到。那間便利商店老闆兇得要死,遲到半小時就扣全勤,那可是我的生活費用來源啊。
「學長,你們好好休息......我......我打工快來不及了,先走了。」我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慌亂地道別,逃出了充滿壓迫感的病房。
來到醫院停車場,發動我的機車。騎上市區主要道路。
深夜的街道一片死寂,路上的行人與車輛寥寥無幾,只有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柏油路。
如果要準時趕到打工的地方,再繞市區大路絕對來不及。 唯一的捷徑,就是穿越學校後門那條路。
「只是巧合吧......學長一定是看錯了......」我戴上安全帽,嘴裡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世界上哪有那種東西,這世上最可怕的是沒錢可花啊。」
我深吸一口氣,催動油門,車頭轉向了那條通往省道的捷徑。
騎進那條捷徑大約三分鐘了。四周靜得可怕,我神經質地左右張望......心想「也沒什麼特別的啊,只是那吹狗螺不知道是從哪傳來的。」

「記得過了前面這個涵洞彎道後,就是直線,速度應該可以再加快,免得真的遲到了。」不自覺地看了一下時速表,指針維持在30~35公里。
「接下來該注意的就是不要超過時速40公里就好」我忍著狂跳的心臟,騎過涵洞彎道後,眼前是一條筆直的道路。為了趕時間,我不自覺地加重了油門。
「糟了,快遲到了!」我看了一下手錶,心一橫,右手催動了油門。指針緩緩滑過了 40 的刻度,來到了 45 公里。
四周依舊一片死寂。「呼......什麼事也沒發生嘛。」看著前方空蕩蕩的馬路,我鬆了一口氣,心裡的恐懼稍微退去。
「啪嗒、啪嗒......」
就在我放鬆的那一秒,風聲裡突然夾雜著一種不協調的聲響。那是塑膠藍白拖鞋重重拍打在柏油路上的聲音,節奏快得不像人類。
我頭皮瞬間發麻,本能地想要催油門逃離,但腦中瞬間閃過學長那句「她跑得跟機車一樣快」,右手僵在油門上,催也不是,放也不是,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
我錯了。我不該心存僥倖的。

那「啪嗒、啪嗒」的聲音已經貼到了我的耳邊,甚至蓋過了引擎聲。緊接著,一陣冰冷的氣息吹在我的後頸,那個慈祥卻陰森的閩南語聲音響起:
「肖年欸......騎遮緊......是真危險的喔......」

我全身僵硬,不自覺地把視線移向了後照鏡。
在那泛黃的鏡面裡,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正貼著我的肩膀,裂開嘴對著我笑。

「哇啊啊啊啊——!」
「嘰——————!」
刺耳的煞車聲劃破了夜空。
—-本章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