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格瑞斯村的晨光總是帶著薄霧,教堂尖頂在朦朧中若隱若現。李東花拖著行李箱走在鵝卵石小徑上,相機掛在胸前隨步伐輕晃,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露水、青草與遠處麵包店傳來的香氣。
「終於到了啊。」他喃喃自語,韓語在這異國小巷裡顯得格外清晰。
轉過街角,聖母瑪利亞石像靜立花叢中,他舉起相機對焦時,忽然聽見熟悉的語言從教堂方向傳來。
「어머니, 약은 꼭 시간 맞춰 드세요.(母親,請務必按時服藥。)」
低沉的韓語讓李東花手指一顫,透過鏡頭,他看見黑色神父袍一角拂過玫瑰叢,握著手機的手指修長分明,那人背對着他,肩線挺拔,聲音卻帶著與莊嚴裝束不符的溫柔。
等那人結束通話轉身,李東花才真正看清他的容貌——細框眼鏡後是雙微挑的鳳眼,鼻梁高挺得恰到好處,薄唇輕抿時透著禁慾的氣息。當那目光掃過他時,李東花莫名屏住了呼吸。
「Bonjour, puis-je vous aider?(日安,需要幫忙嗎?)」神父走近問道,眼神溫和但帶著適當的距離感。
李東花這才回過神來,用韓語回答:「抱歉,我剛才無意中聽到您說韓語,覺得很親切。我也是韓國人。」
神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眼鏡後的眸光微動,但神父僅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黑袍在晨風中翻飛如鴉羽。
李東花站在原地,望著那抹消失在教堂深處的黑色身影,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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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李東花循著教堂鐘聲走去。告解室深紅絨簾垂落,他鑽入隔間時帶進一陣薄荷沐浴露的香氣。
「神父,我有罪。」他故意壓低聲音。
對面傳來紙頁輕翻的聲響:「願主寬恕你,請說。」
「我昨天偷看了英俊神父的側臉三次,今天又故意來告解室找他。」李東花指尖輕劃絨布隔板「還想問他村裡哪家可頌最香醇——這算不算褻瀆神明?」
對面靜默片刻,告解室門突然被打開,李啟訓站在光塵飛舞的廊道間,鏡片後的眉頭微蹙:「這裡不是旅遊諮詢處,請不要浪費天主的時間。」說罷轉身欲走,卻被拽住袍角。
「那至少告訴我您的名字?」李東花仰臉時,陽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漾出細碎金光。李啟訓目光在那片金色上停留片刻,最終輕輕抽回衣角。
「Père Lee.(李神父)」他用法語回答,黑袍掠過門檻時又補上一句:「麵包店右轉第三家,可頌要趕在十點前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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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村莊廣場的露天咖啡座飄著咖啡香。李東花正幫賣花老婦整理打翻的籃子。
「Ce jeune coréen est un vrai soleil!(那個韓國年輕人真是個小太陽!)」滿頭銀髮的雷諾奶奶啜著咖啡笑道「昨天他幫我修好漏水的龍頭,還誇我做的燉菜比米其林主廚更棒。」
「Il a photographié mon chat hier...(他昨天還幫我的貓拍了照...)」瑪德琳婆婆翻開手機相冊,屏幕上是隻窩在雛菊叢裡的虎斑貓
李啟訓站在教堂門廊陰影裡整理彌撒經本,那些讚美隨風飄入耳中,當聽見雷諾奶奶說「Le Père Lee devrait prendre soin de son compatriote(李神父該多關照同鄉才對)」時,他指節無意識收緊,經本皮革封面發出輕微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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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災發生在週四午後,雷諾奶奶家的閣樓窗口突然湧出濃煙,街坊驚呼聲中,瘋癲的兒子舉著火把衝出大門,李東花正拍著鴿群起飛的瞬間,見狀扔下相機就往火場裡衝。
「Attends! Le garçon est encore à l’intérieur!(等等!孩子還在裡面!)」雷諾奶奶的尖叫被火焰噼啪聲吞沒。
李啟訓顯然是從教堂直接跑來的,神父袍的下擺沾上了塵土,額頭佈滿細汗,他正要衝進濃煙,卻見李東花抱著小男孩踉蹌而出,兩人跌坐在草坪上,李東花嗆咳著抹去臉上的灰,卻先檢查懷裡孩子的狀況。
「Ça va?(還好嗎?)」他輕拍男孩後背,變魔術般從口袋摸出顆琥珀色糖果,剝開糖紙時指尖還在發顫,笑容卻亮得驚人,「Tiens, c’est du miel de soleil.(來,這是陽光味的蜂蜜糖。)」
李啟訓怔在原地,那個笑容像聖壇上的燭火,倏地點燃他胸腔某處沉寂的角落,直到雷諾奶奶顫巍巍趕來接走孫子,他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胸前的十字架,金屬邊緣已嵌進掌心。
李東花正低頭檢查相機,鼻尖還沾著煤灰,陰影籠下時李東花一抬頭,發現李啟訓站在面前遞來一條乾淨的手帕,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你的鼻子沾了灰塵,像隻小花貓。」
李東花接過手帕擦臉,忍不住笑起來:「神父,您剛才是在開玩笑嗎?您笑起來一定很帥,應該多笑笑。」
李啟訓立即抿緊嘴唇,轉身去安撫其他村民,卻掩不住耳根漫上的薄紅。
李東花望著他的背影,輕哼一聲:「真是無聊的神父。」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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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李東花愈發肆無忌憚。他會在彌撒結束後堵住神父:「今天有三位老太太誇我眼睛像沾了露水的黑莓——您要不要確認一下?」;或是假裝偶遇捧著剛出爐的可頌:「不小心買多了,神父幫幫忙?」
李啟訓總是用「這不合適」拒絕,卻從未推開湊到面前的點心盒子,某日黃昏他發現告解室裡放了支沾露水的玫瑰,紙條上用韓文寫著:「今天想起神父耳朵紅的樣子——這算不算罪?」
「Vous le taquinez trop, ce petit coréen.(那個韓國小傢伙總逗您呢。)」雷諾奶奶某日整理祭壇時笑道,「Mais on dirait que ça vous fait du bien, Père Lee.(但看來對您是好事,李神父。)」
李啟訓擦拭銀器的動作微頓,燭光映在他鏡片上,遮住了驟然波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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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祭的夜晚,李東花被村民拉著跳傳統舞蹈,寬鬆毛衣滑落肩頭,髮絲隨旋轉飛揚,他笑著接過旁人遞來的蘋果酒,仰頭飲時喉結在火光中劃出流暢弧線。
李啟訓站在教堂階頂的陰影裡,他本不該參與這般喧鬧的慶典,此刻卻貪看著那片火光中躍動的身影。
「Il brille trop fort, n’est-ce pas?(他太耀眼了,不是嗎?)」雷諾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將紅酒塞進神父手中,布滿皺紋的手輕拍他緊握欄杆的指節:「La vie est trop courte pour hésiter.(人生苦短,莫要猶豫。)」
李啟訓沉默注視著廣場中央——李東花正朝孩子們做鬼臉,誇張表情惹得眾人哄笑,那笑聲像羽尖搔過心臟最柔軟的褶隙。
「Je sais... mais c’est difficile.(我知道...但這很難。)」他輕聲回應,杯中紅酒漾開細碎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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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前夜,李東花挨家挨戶贈送照片,雷諾奶奶收到的是她澆花時哼歌的瞬間,瑪德琳婆婆則得到張貓咪窩在她膝頭打哈欠的溫馨畫面。每張照片背後都用銀筆寫著法文感謝詞。
最後他站在教堂門前,掌心躺著最後一張照片。畫面裡李啟訓正低頭禱告,晨光穿過彩繪玻璃在他側臉投下虹色,緊抿的唇角卻鬆弛著罕見的柔和。
「捨不得啊......」他輕嘆一聲,將照片收回口袋,他熟門熟路地走進告解室,輕聲開口:「神父,是我。」
隔板後傳來細微的動靜,李啟訓低沉的聲音響起:「東花先生,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明天就要回韓國了,來做最後的告解。」李東花將那張珍藏的照片從隔板下推過去「這是給您的禮物。」
「原本捨不得給的,」李東花聲音帶著笑意,「但又怕不給的話,神父會忘記我。」
隔板後久久沒有回應。李東花等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不過今天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告解。」
「請說。」李啟訓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李東花深吸一口氣:「這幾天在這裡過的很開心,是一段難得的旅途,遇到了很好的村民,善良的人們,有點捨不得這個地方。」
他停頓片刻,聲音輕了下來:「而且在這裡,我遇到了一個難忘的人。他長得很帥,對村民也很善良,被逗了會耳朵紅,很可愛。對他的感覺跟其他人不一樣,好像是有點喜歡又有點依賴——」
告解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李啟訓站在門口,眼鏡後的雙眼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李東花驚訝的抬頭,眼眶已經紅透,蓄滿的淚水隨時都要落下。
「神父......您怎麼......」
李啟訓握住李東花的手,力道大得幾乎弄疼他:「那就不要走,留下來。」
淚珠終於從李東花眼眶滾落,他哽咽著解釋爺爺的病況,話語碎不成句。李啟訓將他按進懷中,黑袍吸納了所有嗚咽。
「我會等。」神父的唇擦過他耳尖,誓言混著溫熱呼吸烙進皮膚「多久都等。」
兩人在狹小的告解室裡相擁,李東花哭得渾身顫抖,李啟訓安撫的撫摸他的後腦,指尖陷入柔軟的髮絲。
當李東花抬起淚濕的臉,李啟訓終於忍不住低下頭,摘下眼鏡,抬起李東花的下巴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卻又溫柔得讓李東花腿軟。
「我快缺氧了,神父......」李東花氣喘吁吁地推開他,嘴角還帶著銀絲。
李啟訓輕微皺眉,拇指擦過他的唇角:「不要叫神父,叫我的名字。」
「啟訓......」李東花剛開口,就被攔腰抱起放在告解室的桌上,木質邊緣抵著臀瓣,黑袍鋪展開成為黑暗裡唯一的聖壇。他們在搖搖欲墜的平衡中接吻,直到李東花腿根發顫的夾住對方腰際。
李東花感受到李啟訓的手伸進他的毛衣,撫摸著腰間的肌膚,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喘息與嗚咽聲,李啟訓的吻從嘴唇蔓延到鼻尖、脖頸,最後停留在鎖骨上輕咬。
「等、等一下,這裡是教堂......」李東花試圖保持理智,卻在李啟訓含住他胸前時徹底失守。敏感點被舌尖逗弄,他只能無助的仰頭呻吟。
李啟訓趁機將手指伸進他口中攪動,李東花嘴角不受控地流出唾液,身下被李啟訓用膝蓋磨蹭,很快就在褲子里釋放出來。
李東花癱軟在李啟訓懷中喘息,聽見對方在自己耳邊低語:「接下來換你了,東花。」
休息室的大床承接了所有重量,李啟訓解開聖帶時眸光暗沉,俯身時陰影完全籠罩身下之人。李東花在昏暗中只看清他滾動的喉結,隨即被捲入新一輪唇齒交纏。
當褲子被褪至膝蓋,涼意襲來瞬間,溫熱手掌同時裹住他顫抖的慾望,李啟訓的拇指磨蹭過頂端濕漬,低笑聲震著相貼的胸膛:「這麼急?」
李東花羞恥的想併攏雙腿,卻被膝蓋頂開,所有抗議都被吞進深吻,當手指探入股間時他驚喘出聲,指甲無意識抓撓著對方背肌,李啟訓卻變本加厲吻他喉結,身下指尖蘸著潤滑液細緻擴張。
「自己來。」神父突然托著他臀瓣往上帶,聲音啞得可怕,「坐上來。」
李東花騎跨在對方腰際發抖,扶著滾燙慾望對準穴口時腳趾都蜷縮起來,被緩緩填滿的過程漫長得像場彌撒,他仰頸喘息時看見牆上苦像,罪惡感與快感同時爆發。
李啟訓掐著他腰肢開始頂弄,最初還克制著節奏,待那處愈發濕軟黏膩便徹底失控。眼鏡早被扔到不知何處,鳳眼裡翻湧著從未示人的慾望。他啃咬著身下人鎖骨留下緋色印記,挺腰撞進最深處時總逼問:「是誰的?」
「啟、啟訓哥的...」李東花帶著哭腔回答,腿根痙攣著瀉出白濁,對方卻仍不滿足的翻過他身子,從背後再度進入時撈起他軟垂的慾望揉弄。
晨曦微露時,李啟訓正輕吻他紅腫的指尖,李東花在痠痛中昏沉睡去,最後的印象是對方將十字架項鍊繞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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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啟訓再醒來時身旁已空,只剩床頭留有薄荷香氣的紙條,韓文與法文並排列著電話地址,最後附著句:「想我就來找我」
壓在紙條下的合照裡,李啟訓安睡側臉貼著他燦笑的面頰,照片背後鋼筆跡深深浸透紙背:「Je n’ai envie que de t’aimer(除了愛你我沒有別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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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的首爾秋夜,李東花拖著疲憊腳步走出地鐵。攝影展的喧囂仍在腦中嗡鳴,他低頭翻找鑰匙時差點撞上台階旁的人影。
「抱歉——」話語卡在喉間,路燈下的人起身時風衣擺掠過滿地銀杏葉,細框眼鏡後的眸光穿越兩年時光,與無數越洋視訊裡的影像重疊。
行李箱立在腳邊,沙啞韓語隨白霧逸出:「你說過...想你就來找你。」
李東花像被驚起的雀鳥撲進那懷抱,風衣裹住他冰冷的手指,唇齒間嘗到法式伯爵茶與長途飛行的氣息,他們在公寓門前接吻,銀杏葉紛紛落成金色的雨。
樓梯間聲控燈熄滅時,李啟訓抵著他額頭輕聲嘆息:「東花...」這聲呼喚跨過山海,終於落在實處。
李東花笑著咬他下巴:「這次住多久?」
鑰匙轉動門鎖的輕響裡,答案被吻進唇間。
「永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