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寧的手機準時播放「起床號」:
叭──叭──叭、叭──
叭──叭──叭叭──
叭──叭──叭叭──
叭──叭──叭、叭──
她跳下床,手機抓著,戴起藍芽耳機,用嘈雜的重金屬搖滾,喚醒貪睡的腦細胞。
站在鏡子前面;每早例行事務:偷幹格──的電動推剪,把稍微長出來的頭毛理平。
鏡子映出敏寧自己的臉,兩個深陷、烏黑的眼窩,看起來像前一晚熬夜苦讀的證明──其實不然:常態性的失眠已經陪伴她,走過整個國中三年。
這年紀的青少年可以為任何令人沮喪的事物失眠──尚包括,上學遇到的所有鳥事。
不過,不在意自己臉蛋──或美貌──的敏寧並不為兩道黑眼圈,感到苦惱;恰好相反,覺得像特種部隊訓練時,畫在臉上的戰術妝,反而讓她油生莫名的驕傲。
身後是最喜歡的重金屬搖滾樂團的海報:背景全黑,用亮面印刷,換個角度可以看到明顯反光;一顆偌大的骷顱頭佔據整張海報的三分之二,空洞的雙眼怒視著觀賞者,像是凝視深淵。
骷顱的雙眼即是深淵本身:靜靜觀看的人,稍不留神,似會被漆黑的空洞吞噬。
與大骷顱頭相稱的,是一整櫃死亡搖滾系的身體配件、小飾品、擺飾,還有,敏寧很喜歡的,一只倒立的十字架手辦:
倒吊上頭的,是一隻四肢和頸部被粗麻繩綑綁的怪物。
牠有羔羊的身軀,卻有一張似人的臉;軀體被從正面,由上而下,整個剖開,內臟被硬生生,從胸腔和腹腔,整個扯出來(血肉和內臟用非常逼真的塗料上色,而塑料在半空中定型,看起來真的像被整個扯下。)
與血肉橫飛的軀幹相反,似人的臉卻露出安祥的神情:眼皮輕輕闔上,嘴角甚至微微上揚,甚是衝突的景象。
當初搞來這尊手辦,讓敏寧花了不少錢。
不過,沒人知道她去哪,找了這尊令人不寒而慄的玩意;就連父母也不知道,她偷偷買下一塊所費不貲的塑膠垃圾。
畢竟,她的房間就像軍事重地,就連老媽,平常在家沒事幹,想打掃除,都被門口「軍事重地」的鮮紅塗漆拒於門外。
只要誰未經同意扭開門把,被敏寧發現門縫被推開一絲絲,她就會發飆、狗幹擅闖者一頓。
她拿起手機傳訊息給育貞。
對方仍然不讀不回。
「會不會還在氣?」
多想無益,先上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