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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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點從慘白的天空飄落,薄薄烏雲覆蓋天際。一名銀髮少女蹲守於廢墟堆旁,身邊僅燃著一縷微弱星火。她抱著槍,面無表情,凝視著眼前被摧毀的村莊。


「白烏鴉,聽到請回答。」


耳裡通訊器發出同袍斷續的雜音,刺得少女咬起牙,臉色有些不耐。她按了按音量鍵,小聲罵道:


「這裡是白烏鴉,麻煩你別再說話。」


「作戰計畫變更了。我只是要通知妳這件事。」


聽到計畫變更,少女才放下急躁,吞了口唾沫,平淡地問:


「要怎樣?」


「上級指示我們衝鋒。」

話落,她瞳孔一縮,像是不知所措,可能很快的,又恢復冷豔的面容,甚至混著一抹冷笑。


「哼……衝鋒?又要拿我們去當炮灰嗎?到底把命當作什麼啊?」


「還有遺言嗎?反正我們可能等等就死了。」

通訊器另一頭說完,艾薇頓時陷入沉默,心裡面開始想著自己有什麼事,值得再說一遍,值得留在世上。

出生後的這些年,她日復一日馳騁戰場,對於血液、慘叫與求饒,都感到了麻木,如今,她只覺得自己彷彿一個機器,沒什麼好說來恭維。


「我想帝國是不會傾聽我們遺言的,說了也只是沒趣。」


「是嗎?那我要說囉……」

同袍深吸一口氣,沉澱好心情後,繼續道:


「……我真後悔沒打將軍一頓!」


「噗哈哈哈哈!也太蠢了吧!」

少女仰起頭,閃著金色眸子,大聲笑著,完全打破沉重的氛圍。通訊器裡的同袍也和她笑了起來,歡樂了幾秒鐘,他們逐漸停下笑聲,讓嚴肅再次回到廢墟內,低聲嘆道:


「哎,白烏鴉,祝你好運。差不多該上陣了。」


「也祝你好運。我等等就和大家一同送死。」

少女語氣柔和。她關閉通訊器,低頭看著手中的步槍,胸口殞留著笑聲的餘溫。多久沒這樣笑過了?她搖搖頭,不想細數。

拉開懷裡步槍的保險栓,少女爬上斷垣殘壁,而後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地,深綠色的軍服則因此沾染泥濘,可她不以為然。

回過頭看,許多銀髮士兵,也從其他的廢墟堆中爬出,有人持槍顫抖,有人卻表現得不恐懼,不久,士兵們同少女一齊面向村莊東方,他們微微彎下身,紛紛往前一蹬,化為殘影,飛速奔跑。


躍過一座矮牆,少女繞開了眼前的一幢房屋,並踩踏牆壁,沿牆面疾跑,再猛力一踩,跳到另一房屋的屋頂。她感覺胸腔裡的血液開始滾燙,像是渴望撕裂什麼,嗜血的衝動幾乎壓過了理智,因為再過幾十公尺,就是敵人的壕溝。

就在這時,空氣突然緊繃,一聲尖嘯貼臉劃過,時間好似凝滯,子彈擦破她的臉頰,差幾分毫就會貫穿瞳孔。她猛踩屋瓦,硬生生衝破屋頂,翻身落進室內。


砰砰砰!!!


外頭傳來密集的槍聲與撕裂慘叫。隔著破窗,她看見血霧在街道蔓延,斷肢四散,銀髮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倒下。


「呿,怎麼大家都死了?」


她咂舌,取下腰際上的長方體罐子,朝窗外丟出白霧從罐中溢出,迅速籠罩整片區域。見時機成熟,少女跳出窗,拔腿朝前猛衝,子彈好比雨點,一個個從她耳邊呼嘯而去。


可惡……再幾秒濃霧就要散開了!


頂著生死壓力,她腳步愈加快速,腳底也變得更加疼痛。


剩三秒……兩秒……一秒!!


敵人的壕溝出現在面前,她趕忙伏下身姿,滑壘飛入敵人的戰壕內。敵人見她闖入,舉槍準備射擊,可少女卻提前拉開身上最後一個長方體罐子,壕溝頓時彌漫白霧,視野一片迷茫。


「人……人去哪裡了?」


一名士兵在霧幕裡顫聲喊道,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卻沒注意到,一道身影正無聲無息地貼近。冷光一閃,他的頸動脈被劃開,紅墨熱烈噴濺,他喉間爆出破碎的嚎叫。其他人聞聲轉身,卻只看見濃霧中一具倒下的屍體,兇手已經再次隱去。


「可惡!!那賤女人……」


「別開槍!改用刀!不然會塵爆──啊!」


話語戛然而止。少女從霧裡竄出,刀刃劃過頸部,血線在空氣裡散開,他的身體僵直一瞬便倒下。

剩下的五名士兵慌了,腳步沒了節奏,呼吸急促。其中一人舉起對講機,剛要喊話,胸口便遭到膝擊,聲音全被堵在喉嚨裡。 他尚未回神,後頸又受到重踢,眼神隨即失焦,身軀朝一側撲倒。少女緊接著掏出短刀,補上最後一擊,刀尖直刺顱骨,將性命終結。 白霧此時逐漸散去,她立刻扯下背後的步槍,扣動扳機。槍口轟鳴,子彈穿透前方士兵的頸部,鮮血濺灑在壕溝壁上。

前方兩人驚覺,他們同時開火,子彈呼嘯而來,其中一發擊中少女膝蓋,她整個人一震,差點失去平衡。


糟糕……!


眼看要遭獵殺,少女毫不遲疑,身形一伏,箭步踩入泥濘,直撲向前。槍託重重砸入右側士兵的額骨,鮮血迸濺,他當場失去意識。 她順勢扭轉腳步,身軀橫旋而出,踢中左側士兵的下顎,清脆骨裂聲在霧裡響起,那人頭顱後仰,整個人仰倒在壕溝中。


成功了……?


輕吐一口氣,她捂住受傷的膝蓋,身體依靠在牆,滑坐在地。天上開始飄落白雪,氣溫逐漸冷冽,少女翻找一旁遺體上的皮包,取出一根雪茄,在嘴裡點燃,想著每一位同伴的臉,與自己殺的每一個人的臉,像是被困在這迷宮,再也繞不到出口。直到下一波敵人腳步聲臨近,才又把她拉回現實。


-------


「不錯啊,一個人居然將合眾國的東線壕溝殺穿,我看他們不久就要投降了。」

軍營裡,一名男人坐在精緻的樟木椅凳上,向著渾是血的少女,露出和藹卻毫無同情的笑容。少女只是低下頭,沒有回話,也沒有為自己的事蹟感到驕傲。


「白烏鴉……不,艾薇,妳可真是我們最強的兵器,我很欣賞妳。」

少女聽完,晃著短髮,微微點頭,敷衍男人的情緒,像是已預料到他不會氣憤一樣。男人則是站起身,捧起她的臉龐,眼神已色慾薰心,開口道:


「戰鬥力強,面容和身材又如此姣好……我想很難再找到第二人了。」


「謝謝將軍褒獎。」


「哼……客氣什麼?」

一隻手伸到艾薇胸口,輕輕撫觸,但再怎麼溫柔,她也只感到一陣噁心,啪一聲,她打掉將軍的手臂,臉色變得不悅,而將軍卻笑得更開懷了。


「別碰我,噁心。」


「哈哈哈哈……我就喜歡妳這種會反抗的。好啦,我就先進入正題了。」

「什麼正題?我現在已經不想聽了。」

艾薇喊道,轉身準備離開。將軍伸長手,攫緊衣擺,死死不放,這才讓她回過頭,無奈地瞪著他看。


「最近你們布里夫族又有一位小孩要上戰場了,所以,麻煩你帶領她。」


「你……要我將新的生命,帶到那該死的戰場?到底什麼時候能放過我們?」

聽她怒吼,將軍依然含笑,欣賞她豔麗的臉蛋,並柔聲威脅:


「是嗎?既然不願意,我也只能啟動妳脖子上的電擊項圈,讓妳早點去見族人。而那小孩就會直接被丟到戰場,等著自生自滅。」 語畢,艾薇瞪著將軍,儘管眼中不畏懼死亡,仍在最終放下了頑固,默默低下頭。


-------


「艾薇少尉,請跟我們來。」

一下火車,兩位黑髮軍人就站在門口,語氣恭敬地迎接,只不過也隱瞞不了心底的輕蔑,當然,這些鄙視的情感,她也早已習慣,淡然地跟在後方。


「我們幹嘛接這差事啊?不如回家陪小孩。」


「這是將軍的命令,我們也只能接受,還好少尉長得漂亮,沒傷我眼睛。」

倆人嘀咕著,從容地走出火車站,到人行道上,舉手攔車,沒過多久,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們面前,車窗搖下,男司機和過往一樣,擠出和藹的面容,可當看到艾薇時,表情當即僵住。


「兩位軍官……這布里夫族人是要坐我的車嗎?」


「是的。」

其中一名黑髮軍人回,然後拉開車門,要爬入裡頭。司機連忙從前座翻出一個厚紙板,遞給軍官們道:


「給那布里夫族人墊著,免得弄髒車子。」


「哈哈……老頭你還真狠,但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們嗤笑,將紙板丟到艾薇臉上,爬入狹窄的車中。艾薇接住那板子,照舊擺著撲克臉,坐入裡邊。


「司機,麻煩開到南修斯隔離教育所。」


「什麼?那裡不是布里夫族新生兒的集中營嗎?」


「是的,別問那麼多,給我開去就對了!」

最左側的軍人一腳踹向駕駛座,害得司機迎面撞上方向盤,痛得捂住鼻子。他忍住氣憤,踩下油門,雙眸時不時看向後照鏡,狠瞪艾薇的金色瞳仁。


駛過幾個十字路,窗外的復古樓宇,逐漸被平庸的村舍取代,金黃稻穗在微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低鳴。車內瀰漫著軍人的汗味與皮革的黴氣,艾薇緊靠車門,銀髮被陽光曬得發燙。又開了幾十分鐘,一幢黑色木屋,終於顯現在眾人眼前。


「到了。兩百五十塊。」

司機將車開入木屋前的空地,緩緩停下,接著伸手回頭,索要車費。軍人們相視一眼,隨後丟了一張一百塊在他手上,嘻嘻哈哈地推門走下車。


「喂!你們錢沒付完!」


「哎,一百塊難道不夠用嗎?至少能省吃儉用三天!該滿足了!」

聽他們的玩弄,司機牙咬得更緊了,但他也沒輒,只能轉過頭,瞪向還留在後座的艾薇罵:


「妳這怪物!都是你的錯!妳不坐我的車,我就不會遇到這些……」

艾薇盯著他,心裡只想著不要再有爭端,厭煩地從口袋裡翻出錢,取了一百五十塊給司機,他這才閉上嘴,擺手示意艾薇快點下車。


「哎呀,少尉妳居然幫我們付錢了?」


「人真好啊!下次也給我們點錢花花……」


「能安靜嗎?」

軍人們先是愣住,不久鬨笑起來,聲音壓低卻更帶挑釁。等轎車駛遠,他們仍竊竊私語,眼神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暗地盤算著下次要怎麼折磨艾薇。


艾薇獨自走到教育所門口,指節輕敲那扇深黑的門扉。沒有人回應,只有尖銳的呵斥聲從縫隙裡滲出。她又敲了幾下,裡頭只傳來更大的咒罵。煩躁與不安在胸口翻湧,她索性擡腿,一腳將門踢開。


「妳這孽種!連個服從都不會!怎麼不快點去死!說話啊!」

循聲上樓,艾薇快步走到二樓的一間房,只見一名銀髮女孩蜷縮在地,瘦小的身軀被女教師狠狠踢踹。


「搞什麼鬼?」

艾薇厲聲喝道。女教師一驚,立刻停下動作,呼吸急促起伏。但艾薇沒有打住,她一步步逼近,猛地攫住對方的手臂。 喀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響起。女教師還來不及尖叫,整個人便因劇痛癱軟,冷汗順著臉頰直流,淚水奪眶而出。


「妳這臭婆娘……!」


「妳才是吧?憑什麼打她?憑什麼?!」

艾薇的靴子狠狠踩向女教師的側腰,怒吼在房內迴盪,血液在她的太陽穴裡轟鳴。外頭的軍官聽見動靜,立刻衝上樓,槍口對準艾薇。


「喂!再打下去我就開槍!」

氣氛僵住。艾薇翻湧著灼熱的怒意,但看見蜜莉恩蜷縮在角落,銀髮散亂,金瞳閃著驚恐,那一瞬間,她怒火燃盡,猛然意識到——自己與那名女教師並無區別,只是讓女孩再次目睹一場暴力。


冰冷的愧疚湧上心頭,迅速吞沒了先前的憤恨。最終,她還是忍不住再踹了一腳,帶著不甘與厭惡離開女教師身邊。她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蹲下身子,指尖輕觸上蜜莉恩滿是瘀痕的肩膀,聲音柔得像怕驚醒一場脆弱的夢:


「妳沒事吧?」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彷彿看見了過往,那個為了生存,苟活在生死邊緣的自己。

女孩靜得可怕。她散著銀色長髮,金瞳在燈下閃爍,空洞得深不見底,只剩一片死寂與絕望。


「少尉,帶她走吧,那女孩就是將軍要妳領養的。」


「不用你說。」

艾薇冷聲回道,將女孩抱起,一步步走下樓梯,離開這沉悶的黑房。


------


嘎吱。


推開生鏽鐵門,艾薇背著女孩,走入室內。她勉強將背後的提袋丟到一旁,然後走到沙發邊,輕輕把女孩放下。


「這裡以後就是妳的家了!」


「……」

女孩垂著眼簾,緊咬下脣,害怕一開口就會召來拳頭,害怕那熟悉的電擊再次撕裂她的身體。即便艾薇已經咧開嘴笑,釋出些許善意,她仍不為所動。


難道是我笑得太可怕?


「妳叫什麼名字?」

話落,她們彼此靜默如舊。艾薇只好走近一步,捧起女孩的臉,和善地問:


「能告訴我妳的名字嗎?我的名字叫做艾薇。」


「蜜……蜜莉恩……求求妳……不要打我……求求妳!」


女孩瞪大雙眼,眼淚奪眶而出,身體慢慢掙扎,須臾,她推開艾薇的手,站起來想逃跑,但剛從沙發離開,便忽地四肢無力,重摔在地面。


「不要過來……!不要!不要!」

嘶聲叫喊好比刀刃,劃破了艾薇的骨膜。蜜莉恩像失去了下半身般,落著淚珠,不斷奮力往前爬,哪怕只是一分毫,也希望能逃離這可怕的世間。艾薇走到她身旁,溫柔地拉起她,緊抱在懷裡,過了一會兒,她才漸漸冷靜,喘著微弱的氣息。


「妳應該很久沒吃飯了吧?我去幫妳做點好吃的。」


「我……不要吃。」


「不行。妳的自癒能力已經失效了,再不補充熱量會死掉!」

駁回請求,她強行把蜜莉恩固定在餐桌椅,然後提起被丟在一旁的提袋,去到廚房弄點東西。不久後,飯菜的香氣飄散開來。艾薇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食物走來,放到她眼前。


「來,快吃吧。我在上戰場前都靠這個撐著。」

白飯冒著蒸氣,翠綠的炒青菜閃著油光,還有一塊厚實的排骨壓在上頭。這是蜜莉恩第一次見到這些食物。第一次看到白飯,第一次看到鮮綠的蔬菜,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一塊肉。


「這是……給我吃的嗎?」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艾薇微笑著回答:


「當然。不用客氣。」

蜜莉恩小心翼翼地拿起湯匙,眼神仍有些遲疑。她不知道這口飯,會不會帶來什麼毒打。可是飯菜的香氣太真切,終究打破了她的顧慮。她輕挖一口,含入嘴中,靜靜咀嚼。


「……好吃。」

這兩個字,不自覺從她口中淌出,忍著淚珠,她心底翻起在教育所裡的痛苦回憶。

那時,她總是一個人,悄悄撿著別人吃剩的東西,只為能再多活一天。偶爾半夜餓得難耐,也只好抓起地上的蟲子,硬著頭皮嚥下。如今,這道家常菜,儼然成了她心中最頂級的料理。


「不要急,水杯我放這裡,別噎死啦!」

艾薇叮囑完,又回到廚房,隨手拿了一個罐頭,徒手擰開。她靠在牆邊,把那鹹得發苦的食物硬吞下去,一句話也沒說。過了半晌,她站起來,把廚房簡單收拾好。等她走出去時,發現蜜莉恩已經吃得心滿意足,此刻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這小傢伙,真是貪吃鬼。」

看著熟睡的蜜莉恩,她心裡總算鬆了口氣。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伸手撥開女孩的銀髮,目光停在那張臉上。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睛、小巧白皙的臉龐,朦朧間,帶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長得跟我有點像啊。哼……該不會是同個父母生的吧?」

當然,艾薇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畢竟她是族人配種後的產物。


叮咚——!


才剛恢復平靜,門鈴聲突然響起,猛地打斷了氛圍。蜜莉恩立刻驚醒,揉著眼睛,愣愣地坐起身。艾薇見狀,氣沖沖地跑到鐵門前,一把拉開門,只見一名銀髮少年正帶著笑容站在外頭。


「萊卡!你搞屁啊!裡面有孩子在睡覺!」


「孩子?妳跟誰生的?」

少年好奇地問。艾薇立即舉起拳,狠狠揍在他鼻子上,艷紅色墨水頓時流了下來。


「哎呦,好痛!幹嘛那麼大脾氣啊?欸,那小傢伙呢?我想看看!」

還沒等她回應,萊卡就一把推開門,闖進屋裡。他一眼看見餐桌邊坐著的女孩,正用無辜的眼神望著他,整顆心瞬間被擊中,忍不住衝上前,把她緊緊抱起,興奮大喊:


「天啊!也太可愛了吧!」


「喂!你想對她幹嘛?」


「沒有!我只是抱抱她而已!絕對沒有其他想法!」


艾薇揪起萊卡衣領,但發現蜜莉恩還掛在他肩膀上後,便鬆開手,改抓住衣擺。萊卡見她表情難看,迅速放蜜莉恩回椅子上,舉著雙手,作勢投降。


「別亂碰她。這小鬼……心情還很不穩定。」


「原來如此……我會多注意一點的。」

萊卡抓抓頭,不好意思地道歉,同時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順手拿起桌邊的水杯,啜飲著問:


「那……妳為什麼領養她?」


「將軍的命令。我別無選擇。」


「是嗎?看來她之後要加入我們呢。」


「對啊。但我不希望。對了,你來找我幹嘛?」

說話時,艾薇走到蜜莉恩身旁,俯身將她抱起。那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一隻受驚的小貓。蜜莉恩本能地掙紮了一下,但在艾薇的手掌緩緩拍撫她背脊時,抵抗逐漸消退,肩膀一點一點放鬆下來,最後跟著她,一齊乖乖坐在沙發。


「喔,只是提醒你等等有晚宴啦!就在收容區的廣場。」


「我不想去。」

收到拒絕,萊卡便放下水杯,起身伸懶腰說:


「不行……今天是新任督察官的上任典禮,缺席會受懲罰喔。」


「喂,你剛剛怎麼喝我的水?當你家是不是啊?」


「再見啦,白烏鴉!」

那淘氣的銀髮少年,趕忙跑到門邊,笑著對艾薇揮手,隨即一溜煙關上門,身影消失得乾乾淨淨。


蜜莉恩縮在沙發角落,悄悄看著萊卡與艾薇拌嘴,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她記得教育所的沉默與恐懼,但這裡的笑聲讓她覺得……或許可以試著說點什麼


屋內安靜下來,只餘夕陽餘暉從窗縫斜灑,曬得兩人的臉龐一片溫紅。艾薇與蜜莉恩面無表情地對視,過了一會兒,艾薇才垂下首,聲音帶著一絲落寞,輕輕道:


「晚會啊……真是麻煩。」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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