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的深秋，清晨的寒意伴隨著黏稠的濃霧籠罩了二十七號訓練場。
枯黃的草葉上凝結著霜花，在慘淡的晨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自從下忍考試結束後，時間已悄然流逝了數月，空氣中不再有蟬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前特有的、乾硬的寂靜。
紗夜、律司、結羽三人踏入場地時，忍者鞋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紗夜下意識地拉高了領口，指尖摩娑著手心。
真紅早已站在場中央，他看著三人走近，眼神在紗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比起考試時那個如驚弓之鳥般的女孩，現在的她，眼神中多了一種沉進水底般的穩重。
「呦！人到齊了。」瀧霧懶散地跟在後頭，語氣依舊輕鬆。
訓練場另一側，三個熟悉的身影前來。
犬塚壬、宇智波清夏、油女龍馬。他們呈扇形散開，站在真紅身側。
壬的個頭拔高了不少，笑容依舊爽朗；嵐伏在他腳邊，體型壯了一圈，那雙野獸的眼睛盯著人時不再只有玩鬧，更多了份狩獵者的審視。
清夏的黑色短髮在霧氣中微微翹起，宇智波家的團扇家紋依舊刺眼。她單手插著腰，眼神銳利得像能挑出對手任何一處查克拉流動的破綻。
而龍馬則換了件米黃色的高領外套，墨鏡後的視線依舊讓人捉摸不透，只有臉側那道黑色閃電狀的刺青，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冷峻。
「紗夜，這就是妳的老同學？」律司低聲問道。
「嗯。」紗夜撇過頭輕聲應道，心跳卻快了一拍。這種重逢的感覺很奇妙，像是在鏡子兩端看著曾經的自己。
壬原本興奮地想撲上來打招呼，卻被清夏一隻冷冰冰的手橫在胸前攔住。嵐對著紗夜搖了搖尾巴，卻在清夏的眼神下乖乖坐回原地，低低地鳴叫了一聲。
律司深吸一口氣，主動跨出一步，伸出手，試圖在這股戰鬥班的壓迫感中撐起醫療班的體面：「蒼原律司，第一次見面，請多指教。」
壬這才掙脫清夏的阻攔，興高采烈地上去握住，露出那對標誌性的虎牙：「我是犬塚壬！嘿嘿，這是嵐，還有清夏跟龍馬！」
結羽站在律司身旁，露出一個如秋陽般溫暖的笑容：「日下結羽……很高興認識你們。」
龍馬輕聲點了下頭，「嗯。」
「放輕鬆，這可不是考核。」真紅看著身旁好整以暇的瀧霧，開口打破了僵局，「瀧霧已經把你們的情況都告訴我了。」
那句話讓結羽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點，律司則不動聲色。
清夏冷哼一聲，走出隊列，眼神鎖定在三人身上：「我是宇智波清夏。事先聲明，戰鬥中我不會手下留情。想要保命，就自己想辦法。」
說到最後，她的視線死死釘在紗夜臉上。紗夜毫不退讓地回望過去，眼神冷冽如冰。
「喂，清夏妳講話也太難聽了吧！」壬在後頭揮手抗議。
「這可是訓練，又不是忍者學校的扮家家酒。」清夏攤開雙手，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
瀧霧在後方拍了拍手，總結道：「沒錯。實戰才是最好的方式。那事不宜遲，第一組，由清夏對結羽。」
話音剛落，瀧霧使出瞬身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已經悠哉地坐在遠處的木樁上，一手遮著陽光，一手插腰，姿態閒適。
「紗夜，妳的導師……一直都這麼隨興嗎？」壬目瞪口呆地看著把話說完就立刻跑掉的瀧霧，想起了之前她當眾把紗夜拖走的舉止。
「瀧霧老師平時就是這樣。」紗夜淡淡地回答，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場地中央。
龍馬拉著還想敘舊的壬往邊緣撤離。原本熱鬧的訓練場中心瞬間空了出來，只剩下結羽與清夏。
兩個女孩隔著數米的草地對峙。
紗夜站在場邊，十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骨節隱隱發白。她從沒見過結羽戰鬥的模樣，更深知宇智波清夏那種班級第一的壓迫感。
－
場中央，清夏腳步輕滑，如同巡視領地的獵豹，冷靜地觀察著對方的每一個破綻。
見結羽遲遲沒有動作，清夏目光一冷，決定主動打破僵局。她一個箭步掠過枯草，拳影在晨霧中猛然逼近！就在拳風掃向面門的那一瞬，結羽動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蜷縮身體、護住頭部，動作乾脆卻透著一種違和的怪異感。
清夏的眉心緊緊皺起，這不是忍者學校教的標準格擋，更不像是一個受過訓練的下忍會做的選擇，但是拳頭仍然打在了結羽的雙手上。
結羽吃力地後退，維持著同樣的姿勢。
「……妳這是在躲什麼？」清夏問道。
第二擊，清夏故意放慢了節奏，想看清對方的招式。
她下壓手肘，拳線由正前方轉向斜角攻勢，力度比第一擊更輕巧、更具變換性。照理說，結羽有數十種應對方式：側閃、後撤，或是跪低重心反擊。
一旁觀戰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真紅沈默地注視著，而遠處木樁上的瀧霧依舊單手插腰，臉上看不出情緒。
見結羽依舊不言不語，清夏心底泛起一絲失望：……她真的很弱。
結羽剛勉力站穩，清夏再度掠近。這一次，她不再採用試探性的直拳，而是輕輕轉動手腕，腳步由直線化作弧線，如同幻影般貼入了結羽的側面。
速度驟然拉升，清夏的膝襲擦著結羽的外臂掠過。這一下撞得不重，卻精準地擊中了神經點，足以讓結羽整條手臂瞬間麻痺。
結羽踉蹌了一下，重新站穩時，袖口被掀開了一寸，露出了發顫的指尖。
一連串的擊打在結羽身上留下了零碎的痕跡：手腕擦出的細紅血絲、外肋隱隱浮現的青紫。這些傷口並未擊倒她，卻也逐漸在她身上累積不少傷勢。
「……妳避開的是這裡。」
清夏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結羽死死護住的部位，眼神示意著結羽的腹部，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下一擊幾乎在同一瞬間落下。清夏抬肘、旋肩，攻勢如長鞭般向結羽的左腰掃去。倘若擊中了，那是會劇痛。
結羽又慢了半拍。她沒有完全避開，只是將重心往後挪動了幾釐米，像是以最小的幅度將致命傷撤出清夏的攻擊範圍。
那動作並不漂亮，甚至顯得狼狽萬分，但清夏確實看見了，結羽寧願吃下外側的擦傷，也不肯露出一絲致命的空隙。
清夏忽然停下了動作。
她意識到，眼前的結羽已經痛到快要站不穩了。結羽的左腳在微顫，呼吸徹底亂了節奏，卻依舊那樣筆直且頑固地護著胸口。
清夏開始理解了。正規忍者會選擇最快、最節省體力的路線來迴避攻擊，但結羽不是。她在用一種「直覺」在戰鬥：保護核心，放棄肢體。
清夏再次前踏，這次的速度比剛才更快、更狠。
她的身形猛然下伏，拳線從下往上猛烈勾起，強大的衝擊力逼迫結羽必須做出大幅度的翻滾避開。
但結羽只是急促地吸了一口氣，雙臂交錯成盾，將所有重要的生命器官都鎖在那個狹窄的防禦弧度裡。
「砰！」
清夏的拳頭重重砸在結羽的前臂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音。結羽被這股力道震退了兩步，腳跟在濕潤的泥地裡踩出兩道深深的土印。
清夏看著結羽在劇烈晃動後，竟然硬生生地站住了。
「……這是妳的極限。」清夏低聲說道，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那是對弱者的宣判，卻也隱含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對這份頑強的敬意。
結羽沒有回答，把護在胸前的雙臂慢慢放下，又一次用那種姿勢站好：護心、護頸、低重心。
清夏已經看膩她這種小幅度的逃生習慣。她往前踏的那一瞬，整個人的氣場變得明確得多了。
她迅速衝上前使出踢擊，力道大到結羽閃避不及。
結羽整個人被打偏，往後踏了幾步，喉間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極小的：「……啊……」
她身體劇烈的喘著氣，似乎光是要承受清夏的體術攻擊都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
紗夜看著結羽渾身是傷，不說話。結羽身體卻彷彿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似的，整個人往後縮得更深，讓清夏的拳頭從她鎖骨前方掃過，擦到她的皮膚。
壬忍不住打斷似地大喊：「喂喂喂——清夏這樣太超過了啦！」
龍馬按住壬的肩，壬沒再吭聲。
清夏的拳停在半空。
瀧霧忽然在場外輕輕笑了一聲，像早就等待這刻似的：「懂了嗎，清夏？她是太清楚自己的弱點。」
清夏聽聞，正覺得荒謬之際，真紅聲音清冷地落下：「停。」
真紅向前邁出兩步那雙緋紅色的眼睛平靜得讓人心驚，直直地鎖定在結羽身上：「妳打算躲在後面，直到什麼時候？」
結羽顫抖著抬起頭，唇瓣開合，像是想解釋什麼卻又被堵住了喉嚨，最終只吐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我……」
真紅的眉毛微微壓低，「等妳的查克拉被耗盡，妳就只能死在妳原本想救的人身邊。訓練妳成為醫療忍者，是為了能夠醫治同伴，可不是給敵人陪葬。」
他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結羽身上的傷勢：「看清楚現在的處境，結羽。否則下一個成為屍體的人就是妳。」
壬的笑容消失，律司緊蹙著眉。
清夏望著眼前傷痕的累累的身影，她自己身上可是乾淨到不像是戰鬥過的人。
她從來沒遇過這種對手，還暗自想著，如果是紗夜，可能還可以跟她稍微打上平手。結果這個叫做結羽的女孩，完全不還手，她有身為忍者的自覺嗎？
清夏甚至不需要用到任何忍術或是寫輪眼。
清夏一個箭步，拳風從結羽的側臉旁滑過，打在空氣中。
結羽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清夏的拳頭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她的耳朵旁邊。
一股莫名的焦躁湧上清夏的心頭。這算什麼？戰鬥？不，這簡直像是在對一個沒有武裝的人施暴。
「……算了。」她低聲道，黑色的眼瞳冷得如水，「再打下去，就是在欺負人。」
結羽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清夏會停。
清夏盯著她護住胸口的雙臂：「結羽，妳真的……不是忍者。忍者不會不還手。」
結羽喘得不穩，像是連呼吸都在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發出的聲音會讓誰擔心似的。
她張了張口，卻只吐出一口顫得不穩的氣息，像是想解釋、卻沒有力氣，只剩下小小的呼吸聲，以及額間滴落的汗。
「我不知道怎麼戰鬥。」她用力嚥下喉間的血腥味，「但我知道怎麼防禦，怎麼活下來……。」
這句話落下的瞬息，真紅的眉心微微一動；瀧霧則輕輕抬起下巴，露出了一抹預料之中的神色。
就在這時，一陣風呼嘯而過，眾人跟著往風的方向看過去。不知何時，第三代火影站在小徑上，像是散步般，遠遠地望著眾人。
真紅立刻朝著火影鞠躬，但第三代火影抬手示意他放鬆，聲音輕柔：「孩子們練習，我不會打擾。」
第三代火影緩步走近，看著地上那些雜亂的、代表著戰鬥與掙扎的土痕，隨後視線掃過傷痕累累的結羽。
「能再站起來……真不錯。」他溫和地開口，那聲音彷彿能撫平傷口的痛楚。他轉頭看向兩位導師，語氣深長：「真紅、瀧霧，辛苦你們了。看到孩子們這樣成長，我也就放心了。」
火影的身影來得突兀，去得也快，如同木葉林間的一抹殘影。但隨著他的離開，訓練場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清夏收回拳頭退後一步，她終於意識到，結羽身上有一種名為「守護」的、比寫輪眼更難擊碎的東西。
紗夜在遠處看著，十指慢慢鬆開。她看著結羽發顫卻始終不曾倒下的雙腿，又看向清夏沉默的背影，那份莫名的震撼在心底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