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斷垣殘壁裡的微光
【本劇主要敘事者】
- Mogi(我):一隻骨架偏大(堅持不是胖)的橘白公貓。中年大叔魂,務實、悲觀、怕餓、怕吵。視角充滿了底層勞工的辛酸與對人類的無奈。
- Mona:一隻體型嬌小的黑貓。眼神像兩顆看透世俗的綠寶石。她是家裡的哲學家、心理師,以及高高在上的觀察者。
第一章 序曲:這不是家,這是戰地醫院的急診室
我叫 Mogi。公的。四隻腳健全,鬍鬚對稱,尾巴靈活。至於蛋蛋……那是另一段我不願回首的往事。人類總愛說「這是為了你好」,然後就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奪走你身為雄性的尊嚴。從那天起,我就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相信帶著溫柔笑容靠近你的人類,特別是手裡還拿著外出籠的那種。
這筆交易到底划不划算?用兩顆蛋蛋換來一張長期飯票?
在踏進這個家門的前三分鐘,坐在搖晃的機車踏板上,看著街景後退,我覺得或許划算。畢竟流浪的日子不好過,垃圾桶裡的魚骨頭總是刺嘴。
但在踏進門後的第四分鐘,我看著眼前的一切,我開始強烈懷疑——我是被詐騙集團吸收了,而且是那種專門騙貓去當苦力的集團。
一、絕望雞尾酒的前調
那天,籠子的鐵門「喀啦」一聲打開。
我原本預期會聞到高級貓抓板的紙漿味,或是乾燥清爽的飼料香,甚至幻想過會有暖氣烘過的地毯味。
但我錯了。錯得離譜。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複雜的、層次豐富到足以寫成一篇化學論文的氣味。如果要我為這股味道命名,我會叫它——「絕望雞尾酒」。
身為一隻嗅覺比人類靈敏十四倍的貓,我立刻在鼻腔裡分析出了這杯雞尾酒的成分表:
- 35% 的陳年灰塵:不是那種剛落下的灰,而是累積在沙發底下死角、混合了塵蟎屍體的那種厚重灰塵。
- 20% 的廉價洗衣精:那種特價買一送一、標榜「陽光馨香」但聞起來像化學工廠爆炸的味道。
- 15% 冷掉的白飯與咖哩:這股味道帶著一種發酵的酸氣,可能有一顆飯粒在某個角落已經躺了三天,正在那裡獨自培養真菌文明。
- 10% 的陳舊貓砂:這顯示這裡原本就有貓,或者曾經有貓,而且鏟屎官的懶惰指數偏高。
- 20% 的酒精味:淡淡的,卻無所不在。那是發酵麥芽的味道。後來我知道,那是媽媽賴以維生的生命之水,俗稱啤酒。
那個女人——也就是後來被稱為「媽媽」的生物——一手拎著我的籠子,一手提著還在滴水的回收垃圾袋。那垃圾袋破了一個小洞,褐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落在玄關的磁磚上。
她的頭髮用一個快斷氣的黑色髮圈隨便綁著,幾縷髮絲垂在滿是油光的額頭前,隨著她的喘息微微晃動。她在玄關昏暗的黃光下,看起來不像是剛下班,倒像是一個剛從戰壕裡爬出來、僥倖沒死的逃兵。
她連鞋子都沒脫好。她用左腳跟狠狠踩著右腳跟,把鞋子「咻」地一聲踢飛。一隻鞋精準地倒扣在門口的地墊上,另一隻鞋則滑行了兩公尺,撞到了客廳中央的茶几腳。
她大口喘著氣,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喊著:
「等一下、等一下,先讓貓進來,鞋子等一下再收!拜託不要有人現在踩到那一滴水!」
這句話是對誰說的?我當時縮在籠子裡,感到非常困惑。這裡明明沒有別人。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一種「自我催眠」。她是在對她自己那個即將崩潰、正在高速運轉的大腦喊話,試圖在混亂中建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秩序。
她把籠子放在客廳中央,雙手插腰,胸口劇烈起伏。她環顧四周:
書包像屍體一樣橫在沙發上,拉鍊沒拉,裡面的課本吐了一半出來;三件外套掛在椅背上搖搖欲墜,袖子垂在地板上拖地;角落堆著四個不明的網購紙箱,封箱膠帶還沒撕;茶几上散落著像是被龍捲風掃過的考卷,上面滿是紅字。
媽媽看著這一切,原本緊繃的肩膀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了下來。她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包含著千言萬語、足以讓空氣凝結的嘆息:
「唉,算了,今天先活著就好了。」
【Mogi & Mona 的沙發底會晤】
這句「活著就好」嚇得我立刻鑽出籠子。我沒有去探索新環境,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沙發底下。那裡又黑又窄,充滿了灰塵,但也充滿了安全感。
但我剛進去,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了一雙在黑暗中發光的、幽幽的綠眼睛。
那裡已經有房客了。
那是 Mona。一隻體型嬌小的黑貓。她端正地坐在積滿灰塵的角落,尾巴優雅地盤在腳邊,彷彿她才是這裡的女皇,而外面那個女人只是她的僕人,至於我,不過是個剛闖入皇宮的流浪漢。
Mogi(壓低聲音,鬍鬚因為緊張而劇烈顫抖,背毛豎起):「嘿……妳好。妳是這裡的原住民嗎?這裡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是剛經歷過地震?還是我不小心闖進了戰後重建區?需不需要我幫忙打電話叫救護車?」
Mona(優雅地抬起前爪,舔了舔,語氣淡漠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都不是。這是常態。歡迎來到『崩潰邊緣』,胖子。」
Mogi(受傷地縮了縮肚子):「我不胖,我是骨架大。這是一種充滿福氣的體型。話說回來,那個人類女人看起來快斷氣了,她還有力氣開罐頭嗎?我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口乾飼料。」
Mona(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或者是不屑):「伙食尚可,但精神壓力巨大。那女人不是快斷氣,她是靠『焦慮』這種高污染燃料在運作的永動機。只要她還在焦慮,她就會記得買罐頭,因為那是她贖罪的一種方式。你就祈禱她繼續焦慮吧,新來的。」
Mogi:「所以這裡是地獄?」
Mona:「不,這裡是『家』。但對這類缺乏資源與支援的靈長類雌性來說,這兩個詞通常是同義詞。準備好你的心臟,好戲要上場了。」
二、三種不同類型的天災:怪獸電力公司
在這個家裡,除了那個隨時在焦慮邊緣試探的母親,還有三隻不同品種的人類幼崽。他們出現的方式,就像寶可夢圖鑑裡的三種進化失敗型態,或者說是三種不同屬性的自然災害。
1. 囧男:人形核彈與地板震動者
第一個衝出來的是囧男。
他不是走出來的,他是「彈」出來的。
伴隨著「咚、咚、咚」如同小型地震般的腳步聲,一個小男孩衝進了客廳。他腳上只穿著一隻襪子,另一隻腳光著,腳趾甲縫裡還黑黑的,像是剛去挖過煤礦。他的褲子一邊褲管捲到膝蓋,另一邊垂在腳踝,完全無視對稱美學。
他看到我的籠子(雖然我已經躲起來了)的瞬間,眼神狂熱得像看到遊戲課金碼,整個人撲向沙發,臉貼在地板上往裡面看。
那張臉擠在沙發縫隙前,變形、扭曲,還帶著一股熱氣。
接著,一根手指伸了進來。那手指上黏著不明的黏性物質(我強烈懷疑那是乾掉的鼻涕、糖漿或是某種未知生物的體液),試圖伸進來戳我。
「貓!!!」他大吼,聲波震動了我的鬍鬚,也震動了沙發的彈簧,「你叫喵吉!這樣我比較好叫。」
媽媽在後面一邊撿鞋子一邊無力地喊:「人家叫 Mogi……那個名字是原本的中途媽媽取的……」
「不管!我是哥哥,我有命名權!」囧男回頭大喊,眼神堅定得像個暴君,然後繼續把那隻黏黏的手指往裡面戳,「喵吉!出來!我是你的王!」
2. 小雅:訊號延遲的黑洞與行走的路障
第二個是小雅。
她與囧男完全相反。她是慢吞吞從房間晃出來的。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我看不太懂封面,好像是關於魔法還是外星人的),視線完全沒有離開紙張。
她走路的方式很奇特,像是有自動導航系統,精準地避開了地上的樂高積木、媽媽的鞋子、還有一攤不明水漬,卻在客廳中間差點被沙發絆死。
她踉蹌了一下,扶正了鼻樑上那副有點滑落的眼鏡,終於抬頭看了沙發底下一眼。
那眼神是空洞的、失焦的,彷彿透過我看到了遙遠的銀河系,或者正在計算光速與貓毛飄落速度的關係。
「喔,貓喔。」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喔,空氣喔」,或者是「喔,分子結構喔」。然後她又低頭繼續看書,彷彿我只是一個新擺放的、毫無生氣的家具。
她甚至直接坐在了客廳地板中央,擋住了媽媽去廚房的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變成了一個路障。
3. 老大:移動的冰山與靜默的審判者
第三個是老大。
她戴著全罩式耳機,臉上寫著「生人勿近、熟人也滾」。她穿著寬大的T恤,走路無聲無息。
她從房間走出來倒水,經過客廳時,視線掃過了沙發。
那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但當她的目光停留在沙發底下的黑暗處(也就是我看著她的地方)時,眼神裡有那麼一點軟掉的東西。
像當機的 Wi-Fi 突然連上一秒又斷線。
像結冰的湖面下突然游過一條魚。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囧男那樣大吼大叫。她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拿起我的水碗,走到飲水機旁幫我加滿了水,然後放回原位。
接著,她轉身回房,用力關上門。
「砰」的一聲。
那是青春期特有的標點符號,代表著:「別惹我,但我還活著。」
【Mogi & Mona 的觀察筆記】
Mogi(縮得更裡面了):「Mona,認真問妳,那個小男生(囧男)是不是基因突變?他的行為模式不像靈長類,比較像被閃電打到的松鼠。他剛剛那根手指差點戳到我的眼睛,而且那上面有螞蟻的味道!」
Mona(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我在觀察日記裡把他歸類為『單細胞生物』。你看,他現在試圖用額頭去撞牆壁,以此來測試牆壁的硬度。他的大腦皮層可能還停留在直立人階段。他不吃貓,他只是想用物理方式愛你,雖然那種愛跟謀殺只有一線之隔。」
Mogi:「那個看書的小女生(小雅)呢?她是瞎了嗎?我在她腳邊繞了三圈(想像中),她完全沒反應。」
Mona:「她不是瞎。她的頻寬被佔滿了。她的腦袋正在下載一本三百頁的小說,現實世界的封包被她防火牆擋在外面。對她來說,我們只是背景貼圖,除非我們變成書籤,否則她看不到我們。」
Mogi:「那那個大的(老大)呢?她剛剛幫我加水了,但我感覺她隨時會拿水潑我。她看起來想殺了所有人。」
Mona:「那是青春期。一種人類特有的病毒,症狀是把所有關心都翻譯成攻擊,把所有溫柔都視為軟弱。別惹她,她現在是刺蝟型態。但信我一句,Mogi,她是這家裡最正常也最不正常的一個。她的冷漠是盔甲,因為這家裡的熱度太高,不冷一點會被燒死。」
第二章 囧男篇:單細胞生物的暴衝與哲學
在這個家生活久了(其實也才一週),我發現囧男的腦迴路是直通直腸的,中間完全不過濾,也不經過大腦皮層的審查。
他是一顆永遠坐不住的流星,而且這顆流星還黏黏的。他的存在,就是為了挑戰地心引力,以及挑戰媽媽理智線的韌性極限。
一、畜牧業的真相
某天下午,夕陽把客廳照得一片金黃,塵埃在光束中飛舞,看起來很美,如果忽略地板上的餅乾屑的話。
囧男趴在餐桌上寫社會作業,那姿勢扭曲得像一隻正在蛻皮的蛇,或者是一隻被壓扁的青蛙。他的腳在桌下踢來踢去,發出「砰、砰、砰」的聲音,節奏混亂,毫無章法。
媽媽正在旁邊摺那一座像喜馬拉雅山一樣高的衣服,眼神渙散,顯然靈魂已經出竅去別的地方度假了。
囧男突然抬頭,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問:「媽媽,老師是什麼行業?」
媽媽頭也沒抬,機械式地摺著一條牛仔褲:「教育類。」
囧男搖搖手指,筆還在他手裡轉了一圈飛出去:「錯!是服務業!那媽媽妳是什麼行業?」
媽媽停下手裡的動作,拿著一件摺到一半的內褲,愣住了。她想了想,似乎在尋找一個體面的詞彙。也許是「家庭管理師」?「自由業者」?還是「高級全職保母」?
她的嘴唇動了動,還沒發出聲音。
囧男沒等她回答,秒答:「我知道了,是畜牧業。」
時間彷彿靜止了。
媽媽的表情瞬間凝固,那是被雷劈中的表情,也是被醍醐灌頂的表情:「???」
囧男得意地指著趴在地板上正在理毛的我,又指了指正在櫃子上睡覺的 Mona,最後指了指房間裡那是姐姐們的方向:
「妳看!妳每天都在養我們這三隻動物啊!妳要清大便(指我)、餵飼料(指晚餐)、怕我們生病、還要趕我們去睡覺,這不是畜牧業是什麼?而且我們還會亂叫!」
媽媽張著嘴,看著他,那件內褲從她手裡滑落。
過了三秒,她突然笑了一聲。那是一聲從鼻腔裡噴出來的、帶著絕望、荒謬、卻又無比認同的笑。
「你說得……真對。」她無力地說,然後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我就是個養豬的。」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正喝水喝到一半,聽到這句差點嗆死):「噗——咳咳咳!這孩子瞎說什麼大實話!我差點被水嗆死!所以我們真的是牲畜?我是一頭橘色的豬?」
Mona(在櫃子上睜開一隻眼,眼神發亮,彷彿在欣賞一齣好戲):「精準。太精準了。你看媽媽的表情,那是被真相擊中後的腦震盪反應。她這一生都在尋找自我定位,沒想到被兒子一句話定義了。畜牧業,多麼充滿泥土芬芳與勞動價值的詞彙。」
Mogi:「我不喜歡這個定義。我感覺我隨時會被送去屠宰場。而且我也沒看過哪隻豬吃得像我這麼差。」
Mona:「不,Mogi。換個角度想。我們是農場主。人類才是負責鏟屎的長工。這孩子只是還沒參透權力結構,但他已經看穿了勞動本質。某種程度上,他是個哲學家,雖然是個會尿床的哲學家。」
二、麥芽糖與蟑螂的共生關係
囧男有一個祕密基地。
其實就是儲藏室的角落,那裡堆滿了衛生紙、吸塵器、換季的棉被和不知道哪一年的紙箱。那裡陰暗、狹窄,卻是囧男的天堂。
那天,他躲在裡面,把門虛掩著,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但我可是貓,我聞得到那個味道——甜膩、廉價、充滿罪惡感的味道。那是麥芽糖,而且是那種便宜的、裝在紅色塑膠罐裡、會黏掉你牙齒的麥芽糖。
他在偷吃。
而且他不是吃,他在「捏」。
我看見他把那坨黏呼呼的糖從塑膠罐裡挖出來,放在手心裡搓揉。他的手很髒,指甲裡有黑泥,手心有汗。他把糖捏成各種噁心的長條狀,像是在玩泥巴,又像是在捏某種生物的內臟。
他一邊捏,一邊發出「嘿嘿嘿」的笑聲,然後把那坨沾滿了手汗和灰塵的糖塞進嘴裡,吸吮得津津有味。
媽媽發現的時候,那個場面堪稱經典。
她推開門,光線照進黑暗的儲藏室,照亮了囧男驚恐的臉和嘴角的糖絲。
「你在幹嘛?」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是火山噴發前的震動。
囧男嚇得手裡的糖掉在地上,瞬間黏上了一層灰塵和媽媽掉落的長頭髮:「我在……我在思考。」
「你一邊捏糖一邊思考?這地板全是灰塵!而且這裡會有螞蟻!這樣會長蟑螂!」媽媽崩潰地喊,聲音分貝瞬間飆高。
囧男一臉震驚,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生物學新知,眼睛瞪得大大的:
「蟑螂會吃糖?可是牠不會刷牙!牠會蛀牙耶!」
媽媽扶著門框,我覺得她快昏倒了。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躲在門後偷看,全身起雞皮疙瘩):「聽到了嗎?Mona。這就是人類幼崽的智商天花板。他擔心蟑螂的口腔衛生。我現在很擔心我的尾巴會被黏住,那坨糖看起來像強力膠。」
Mogi:「而且那塊糖掉在地上了,上面黏了一根很長的頭髮,他該不會還要撿起來吃吧?」
Mona(冷靜地分析):「別懷疑,他會的。這孩子是蟑螂的恩人。這家裡的蟑螂大概都把他當神在拜,他是害蟲界的普羅米修斯,帶來了糖分與髒亂。他正在建立一個跨物種的共生生態系。」
Mogi:「媽媽看起來想把他塞回肚子裡。她的眼神裡有殺氣。」
Mona:「那是因為她意識到,這產品的瑕疵已經大到無法退貨了。而且保固期是一輩子。她現在不只是生氣,她是絕望。」
三、四歲的朋友
囧男的社交圈也很迷。
有一天,天已經全黑了,他還沒從公園回來。
媽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差點就要報警了。
「喀噠。」門終於開了。
囧男滿頭大汗地走進來,書包拖在地上,一臉意猶未盡。
「你跟誰去公園?為什麼這麼晚?」媽媽衝過去抓著他的肩膀,聲音都在抖,「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囧男一臉天真,完全感受不到氣氛的緊張,眼睛亮亮的:「隔壁大樓的朋友,我們聊得很投機。我們聊了很久。」
媽媽鬆了一口氣,又開始擔心:「聊這麼久?幾歲?是國中生嗎?有沒有帶你去奇怪的地方?」
她腦中大概已經浮現了各種社會新聞的標題。
囧男眨了眨眼,認真地說:「四歲。」
客廳瞬間安靜了。連時鐘的滴答聲都顯得很大聲。
媽媽扶著額頭,像是偏頭痛發作,身體晃了一下,靠在鞋櫃上。
「四歲……」她喃喃自語,「你跟一個四歲的小孩,聊了兩個小時?」
「對啊,他很懂我。」囧男點點頭,「我們在討論沙坑裡的那個洞通往哪裡。」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四歲?他跟四歲的人類聊什麼?怎麼不尿褲子嗎?他都已經小學四年級了欸!這孩子的智商是不是逆生長?」
Mona:「這叫『智力匹配』。囧男雖然身軀已經長大,但靈魂還停留在玩沙的階段。四歲剛好是他的精神同齡人。他們討論的話題大概是『泥土好不好吃』之類的。這對他來說是學術研討會。」
Mogi:「那他以後怎麼辦?他能在那裡找到真愛嗎?」
Mona:「不用擔心。傻人有傻福。你看他,每天跌倒每天笑,這種抗壓性,媽媽學一輩子都學不會。他在四歲的世界裡是王者,是領袖。這也許是他唯一能感到自信的地方。」
四、夜裡的告白:接納的重量
那天晚上,因為晚歸加上偷吃糖,囧男被媽媽唸了一頓。
他洗完澡,頭髮濕濕的,穿著那件領口鬆掉的睡衣,坐在沙發上。
媽媽坐在他旁邊,正在幫他吹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呼呼呼」地響著,暖風吹在囧男的臉上,他的臉紅紅的。
吹風機停了。
囧男突然轉過身,抱住媽媽的腰。把頭埋在媽媽的肚子裡。
「媽媽。」他悶悶地說。
「幹嘛?又要吃糖?」媽媽沒好氣地說,但手卻輕輕摸著他的頭。
「我覺得……妳是一個很接納我的人。」囧男小聲說。
媽媽的手停住了。
「什麼意思?」
「我知道我很吵,又很會忘東忘西,還會偷吃糖……」囧男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沒有雜質,「可是妳雖然會生氣,但妳還是會幫我吹頭髮。妳還是會讓我回家。」
媽媽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別過頭,不想讓兒子看到。
「廢話,你是我的小孩啊。」她聲音有點哽咽。
「對啊,所以我運氣很好。」囧男笑了,露出一排牙齒,其中一顆還有點蛀牙的痕跡。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躲在沙發角落,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小子……這招是跟誰學的?太犯規了吧。我如果是媽媽,我現在就給他開一罐罐頭。」
Mona(眼神深邃,尾巴輕輕擺動):「他沒有學。這是本能。單細胞生物的直覺往往最準確。他知道自己是個麻煩,但他更知道這裡是安全的。這句話比任何道歉都有用。」
Mogi:「媽媽哭了欸。她真的哭了。」
Mona:「那是因為她發現,她所有的崩潰和憤怒,孩子都看在眼裡,但孩子記住的,卻是她最後的擁抱。這就是為什麼她明天還會繼續當『畜牧業』的原因。」
Mogi:「人類真奇怪。明明那麼累,卻因為一句話就被治癒了。」
Mona:「這就是愛,Mogi。一種不講邏輯、卻能支撐世界運轉的奇怪能量。就像我們雖然嫌棄貓砂髒,但還是會乖乖去埋屎一樣。」
(卷一 完)
卷二:平行宇宙與絕對零度
【本劇主要敘事者】
- Mogi(我):橘白公貓。本章中我將面臨職業生涯最大的挑戰——如何理解一個活在書裡的女孩,以及如何在一個隨時會結冰的房間裡生存。
- Mona:黑貓。她似乎很享受這種精神層面的混亂,並稱之為「人類行為的高級展演」。
第三章 小雅篇:訊號延遲的文具精靈與資本家
如果說囧男是一顆隨時會撞上地球的小行星,那麼小雅就是一個黑洞。
她不發光,不發熱,也不發出聲音。她只是靜靜地在那裡,把周圍所有的光線、聲音、甚至媽媽的怒吼,全部吸進去,然後什麼都不吐出來。
她活在一個我們無法觸及的維度,我稱之為「第 11 號書架」。
一、行走的障礙物與自動導航失效
在这个家裡移动,你需要具备跑酷选手的能力。你需要避开囧男的乐高地雷,避开老大摔在地上的背包,还要避开——正在移动的小雅。
她走路從來不看路。她的視線永遠黏在手上的書本上,那種專注度如果用在狩獵上,她絕對是貓界的頂級掠食者。可惜,她用在閱讀《哈利波特》或者某本關於量子力學的科普書上。
她有一種神奇的「盲視導航系統」。她可以在不抬頭的情況下,繞過餐桌,跨過門檻。
但這個系統偶爾會失效,特別是當家裡的陳設發生微小變化的時候。
那天,媽媽因為打掃衛生,把沙發稍微往左移了十公分。
就這十公分,釀成了慘劇。
小雅一邊讀著書,一邊如同幽靈般飄進客廳。她按照大腦裡內建的地圖,抬腳,準備繞過沙發角。
「砰!」
一聲悶響。
她的脛骨狠狠撞上了移位後的沙發腳。
我縮在貓抓板上,聽著都覺得痛。那是一種骨頭與實木硬碰硬的聲音。
正常人類的反應應該是:尖叫、抱著腳跳、或者大罵「誰把沙發移了」。
但小雅沒有。
她停了下來,甚至沒有把視線從書上移開。她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對書裡的某個情節感到困惑。她站在原地,維持著單腳站立的姿勢大約五秒鐘,彷彿在等待痛覺神經把訊號傳送到大腦。
五秒後,她淡淡地說了一句:「喔,痛。」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喔,下雨了。」
然後她繞過沙發,繼續往前走,彷彿剛剛的撞擊只是發生在平行宇宙的插曲。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驚恐地舔著爪子):「Mona,她是生化人嗎?那是脛骨欸!我上次撞到一下,痛到喵了三天三夜。她居然連書都沒放下?」
Mona(坐在櫃子上,眼神充滿敬意):「這叫『感官遮蔽』。她的靈魂還在霍格華茲上魔藥學,只有肉體留在這裡撞沙發。痛覺對她來說,只是遠方傳來的一封掛號信,她懶得簽收。」
Mogi:「這太危險了。我以後要在她身上掛個鈴鐺,不是怕她走丟,是怕我被她踩死。」
Mona:「別擔心。根據我的觀察,她會自動避開生物體。她只會撞死物。在她的認知裡,我們也是書架的一部分。」
二、無本生意:華爾街之狼的誕生
小雅雖然生活技能趨近於零,但她對資源的流動卻有著驚人的直覺。
最近,媽媽發現家裡的零食庫存消耗速度異常驚人。好市多買的大包裝洋芋片、那個什麼日本進口的起司條、還有媽媽原本打算留著自己半夜配酒的鱈魚香絲,全部不翼而飛。
一開始,嫌疑人自然是囧男。畢竟他是單細胞生物,餓了就吃是本能。
但囧男堅決否認,甚至發毒誓說如果他偷吃就一輩子不能玩麥塊。
直到某天,媽媽在幫小雅整理書包(因為裡面亂到拉鍊拉不上)時,掉出了一個夾鏈袋。
裡面裝著那個昂貴的日本起司條,還有幾枚五十元硬幣。
審判庭在餐桌上展開。
「妳把家裡的零食帶去學校?」媽媽拿著那個夾鏈袋,臉色鐵青。
小雅推了推眼鏡,正坐在椅子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有一種商業精英的氣場。
「對。」她簡潔地回答。
「妳拿去吃就算了,為什麼還有錢?」媽媽指著硬幣。
「我不是拿去吃。」小雅冷靜地解釋,「我是拿去賣。起司條一條二十,鱈魚香絲一小包十五。這是市場行情。」
媽媽深吸一口氣,差點背過氣去:「妳賣給同學?那是媽媽花錢買的!」
小雅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對啊。因為貨源是家裡提供的,所以我不用付進貨成本。這叫無本生意。」
她說出「無本生意」這四個字時,眼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彷彿她剛剛發現了相對論。
「而且,」她補充道,「囧男會偷吃,那是浪費。我把它轉化成現金流,這是資產活化。我賺到的錢可以拿來買書,這樣妳就不用給我買書的錢了。這是雙贏。」
媽媽張著嘴,看著自己的女兒。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關於「分享」與「誠實」的道德教育,此刻在強大的資本主義邏輯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氣得鬍鬚都在抖):「不可原諒!那個起司條是我最喜歡的!我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看著媽媽吃,結果這個小鬼竟然拿去賣?而且還賣二十塊?太貴了吧!」
Mona(眼神中流露出欣賞):「Mogi,收起你的貪吃相。妳正在見證一個商業帝國的雛形。這孩子是個天才。她看透了這個家的本質:資源過剩(零食)與資源配置不當(囧男偷吃)。她進行了市場干預。」
Mogi:「這叫偷竊!這是犯罪!」
Mona:「在成人的世界裡,這叫『內線交易』或『挪用公款』。但在這家裡,只要能減輕媽媽的經濟負擔,這就是『家庭代工』。她比媽媽聰明多了,媽媽只會虧本經營,她懂得槓桿原理。」
三、最安靜的爆擊:那一夜的焦黑雞腿
小雅平常像個隱形人,但她偶爾冒出來的一句話,能直接決定這個家的氣氛走向。她不輕易發言,一發言就是核彈級的。
那天是星期三,媽媽最累的一天。學校裡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某個恐龍家長去投訴,或者是同事又把工作推給她。媽媽回家時,臉色灰敗得像一張過期的報紙。
她拖著腳步進廚房,開始弄晚餐。
一不留神,烤箱裡的雞腿忘了定時。
焦味。
那是一種刺鼻的、令人絕望的碳化蛋白質的味道。
當媽媽把雞腿拿出來時,那已經不是雞腿了,那是幾塊黑色的隕石。
餐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囧男大叫:「好臭喔!這是大便嗎?」
老大皺著眉,用筷子戳了一下那塊黑炭,冷冷地說:「致癌物。我不吃。」然後把盤子推開。
媽媽站在餐桌旁,圍裙還沒脫,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她的手緊緊抓著抹布,指關節發白。
「對不起……」她聲音顫抖,「我真的……太累了……我連個飯都煮不好……我真的很沒用……」
那是崩潰的前兆。一旦這閘門打開,今晚就是淚水與咆哮的海洋。
就在這時,小雅放下了手中的書。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把視線從文字上移開。
她夾起一塊最黑、最焦的雞腿,放進嘴裡。
「喀滋。」
焦黑的皮在齒間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全家都看著她。連我都屏住了呼吸。
小雅嚼了嚼,吞下去。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媽媽,表情平靜如水。
「媽,」她淡淡地說,「妳煮的都很好吃。」
沒有過多的修飾,沒有煽情的語氣。就是一句陳述句。
就像在說「地球是圓的」一樣篤定。
媽媽愣住了。眼淚掉下來,但嘴角卻不可控制地往上揚。那是一種被救贖的表情。
「妳……妳不覺得苦嗎?」媽媽問。
「有一點。」小雅又夾了一口飯,「但那是梅納反應過度的味道,不是妳的錯。而且裡面還是熟的。」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目瞪口呆):「她……她吞下去了?那塊東西看起來像是我貓砂盆裡產出的東西。她的味覺是壞掉了嗎?」
Mona(尾巴輕輕擺動,眼神深邃):「不,Mogi。這是最高級的社交手段。她吞下去的不是雞腿,是『情緒止損點』。她知道如果現在不把這句話講出來,媽媽就會崩潰,接著大家都會沒飯吃,今晚會變成地獄。」
Mogi:「所以她是為了自己?」
Mona:「她是為了大局。這孩子是個實用主義者。她用一塊焦掉的雞腿,換取了今晚的和平。這是極高回報率的投資。而且,她那句『梅納反應過度』簡直是神來之筆,把廚藝失敗轉化成了化學現象,消除了媽媽的罪惡感。」
Mogi:「人類真複雜。我吃到難吃的東西只會埋起來。」
四、書堆裡的避難所
那天深夜,我溜進了小雅的房間。
這是我最喜歡的房間,雖然這裡亂得像舊書攤的倉庫。
書堆得像山一樣高,從地板延伸到桌面,再佔領了半張床。那些書不是整齊排列的,而是像地質層一樣堆疊:最底下是《哆啦A夢》,中間夾著《安妮日記》,最上面是《相對論入門》。
小雅還沒睡。她開著一盞小小的閱讀燈,縮在被窩裡看書。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我跳上床,小心翼翼地避開一本厚重的百科全書,在她腳邊趴下。
她感覺到了重量,從書本上方看了我一眼。
「Mogi。」她輕聲喚我。
她沒有像囧男那樣粗魯地抓我,也沒有像媽媽那樣帶著補償心態地猛摸我。
她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放在我的背上。那手很涼,很輕,像一片落葉。
「你覺得,」她突然對我說話,眼神沒有焦點,「平行宇宙裡,有沒有一個媽媽是不會累的?」
我呼嚕了一聲,算是回答。
她笑了笑,那是很淡很淡的笑,像水面上的波紋。
「我也覺得沒有。」她自問自答,「因為媽媽就是一種會累的生物。書上雖然沒寫,但我觀察出來了。」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na(站在門口,目光幽幽):「她其實什麼都知道。」
Mogi:「誰?」
Mona:「小雅。大家都以為她活在書裡,不在乎現實。其實是因為現實太殘酷、太沉重,她才躲進書裡的。書裡的世界有邏輯,有起承轉合,好人有好報。但這個家……沒有邏輯。」
Mogi:「她剛剛問我平行宇宙的事。我覺得她在想什麼很深奧的東西。」
Mona:「她在想,如果有一個宇宙,媽媽不用這麼辛苦,那該多好。她的冷漠是保護色,Mogi。她也是個會心疼的孩子,只是她不知道怎麼用人類的語言表達,只能用那些奇怪的理論來包裝。」
第四章 老大篇:冷凍庫裡的火焰與無聲戰爭
如果說囧男是顯性的火災,小雅是隱性的迷霧,那麼老大就是——一把被磨到鋒利、卻被鎖在冰塊裡的匕首。
她正處於人類生命週期中最詭異、最危險、也最令人費解的階段——青春期。
這是一種會讓大腦邊緣系統失控、理智斷線、全身長滿隱形尖刺的病毒。
一、大氣壓力的變化
老大回家的那一刻,家裡的氣壓會瞬間改變。
門「喀」一聲打開。她走進來,書包往地上一放。
沒有「我回來了」。沒有微笑。甚至沒有眼神接觸。
她就像一團移動的低氣壓,所到之處,空氣凍結。
媽媽在廚房喊:「回來啦?今天學校怎麼樣?」
老大:「沒怎樣。」
三個字。標準答案。語氣平得像心電圖停止的那條線。
她倒了一杯水,喝完,轉身回房。
「砰。」
門關上了。
媽媽拿著鍋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顆沒熟的檸檬。
這就是這個家的日常冷戰。沒有煙硝,但會凍傷人。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縮在沙發角落):「好冷。Mona,妳有沒有覺得室溫突然下降了五度?我要去躲在路由器上面取暖。」
Mona(冷靜地舔毛):「這就是『氣場』。老大現在是一座移動的冰山。她在釋放一種『別惹我』的訊號。媽媽想靠近她,就像鐵達尼號想靠近冰山,結局通常是沉船。」
Mogi:「她為什麼這麼生氣?有人偷吃她的罐頭嗎?」
Mona:「她不是生氣,她是『混亂』。她的身體裡荷爾蒙在打仗,大腦在重組。她覺得全世界都不懂她,包括她自己。所以她選擇切斷連線,這是防禦機制。」
二、精準的破壞:消極抵抗藝術展
老大不摔東西。那太低級了,那是囧男那種還沒進化完全的生物才會做的事。
她擅長的是**「冷暴力」和「儀式感崩潰」**。
那天,因為晚睡和手機使用的問題,媽媽和老大爆發了一場爭執。
媽媽一氣之下,斷了家裡的網路。拔掉了路由器的插頭。
對於青春期少女來說,斷網等於斷氧,等於切斷了與母星的聯繫。
我以為老大多會尖叫,會大哭,會像囧男那樣在地上打滾。
但她沒有。
她臉色慘白,眼神死寂。她走回房間,門沒關。
她開始把書桌上的東西拿起來。
書包、補習班講義、化妝水瓶子、藍牙耳機、還有那個她最寶貴的明星周邊立牌。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輕輕地」**放到地上。
不是丟,不是摔。是放。
動作極度緩慢,極度輕柔,像是在進行某種日本茶道,或者是葬禮儀式。
但每一個東西觸碰地板的輕微聲響,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媽媽的心上。
滿地都是她的東西。房間像被洗劫過,但又整齊得詭異。
她站在那堆雜物中間,看著媽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都不肯掉下來。
那眼神在說:「妳看,我崩潰給妳看。但我很優雅。我瘋了,是妳逼的。」
媽媽站在門口,氣得全身發抖,卻一句話都罵不出來。因為老大沒有「做壞事」,她只是在「放東西」。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嚇得毛都炸開了):「她在幹嘛?排陣法嗎?要召喚惡魔?我怎麼覺得背脊發涼?那瓶化妝水滾到我腳邊了,我該踢回去嗎?」
Mona(眼神嚴肅):「別動,Mogi。這是『消極抵抗藝術展』。這是高級的心理戰。摔盤子會被罵沒禮貌、沒家教,但『輕輕放』會讓媽媽感到恐懼和內疚。她在告訴媽媽:『妳摧毀了我的秩序,那我就摧毀給妳看。』」
Mogi:「人類青春期好可怕。比發情期的公貓還難搞。我以前發情頂多亂尿尿,她這是要讓媽媽心裡積水啊。」
Mona:「她在證明自己的控制權。雖然網路被斷了,但她還能控制這堆垃圾。多麼悲哀又強烈的宣示。」
三、蟑螂與自尊:面具裂開的瞬間
老大總是裝得很酷,很冷,很像大人,彷彿她不需要任何人。
直到那天晚上,一隻巨大的、油亮的、觸鬚還在顫動的美洲蟑螂,出現在她的房間牆壁上。
一聲尖叫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不是那種壓抑的啜泣,而是真正驚恐的、高分貝的尖叫。
「媽!!!有蟑螂!!!快點!!!」
她的聲音變回了五歲的小女孩。
媽媽本來已經睡了,聽到這聲音,想都沒想,抓起一隻拖鞋就衝進去。
「在哪裡?」媽媽眼神銳利,殺氣騰騰。
「那裡!在衣櫃上!」老大縮在床上,指著牆壁的手指在發抖,臉色發白,完全忘記要維持「高冷人設」。
媽媽鎖定目標,屏氣凝神,出手。
「啪!」
精準。致命。爆漿。
蟑螂掉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媽媽用紙巾把屍體處理掉,回頭看著老大。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
剛剛那個需要媽媽保護的小女孩不見了,青春期的面具又戴了回去。
老大站在床邊,想要說謝謝,又拉不下臉。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承認自己剛剛那麼狼狽,承認自己還需要媽媽。
她咬著嘴唇,視線避開媽媽的眼睛。
最後,她只冷冷說了一句:「妳把它屍體弄乾淨。我不想要有味道。」
然後轉過身去整理枕頭。
媽媽拿著拖鞋,站在那裡愣了兩秒。然後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出房間。
「早點睡。」媽媽只說了這句。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躲在門後偷看):「這死小孩。媽媽幫她殺敵,英勇得像個戰士,她還這種態度。要是我,我就把蟑螂屍體叼到她枕頭上,讓她知道什麼叫味道。」
Mona(舔著爪子):「這就是青春期的矛盾,Mogi。她需要媽媽,但她恨自己需要媽媽。她想要獨立,想要證明自己長大了,但現實是她連一隻蟲都對付不了。這種挫敗感讓她惱羞成怒。」
Mogi:「所以她是在對自己生氣?」
Mona:「沒錯。她越冷漠,代表她心裡越慌。她只是穿著大人的盔甲,裡面還是個怕蟲的小鬼。而媽媽懂這一點,所以媽媽沒罵她。這就是媽媽偉大(且可憐)的地方。」
四、深夜的摸摸:冰山下的溫泉
老大真的很冷嗎?
其實不是。我知道秘密。
每天深夜,當媽媽睡了,囧男也不再踢被子,家裡完全安靜下來的時候。
老大會走出房間,去倒水喝。
她會經過客廳。如果那時候我醒著,躺在沙發上。
她會停下來。
她會四處張望,確認沒有人(特別是媽媽)看到。
然後,她會蹲下來。
那個白天冷冰冰的、只會說「沒怎樣」的女孩,會伸出手,輕輕地、非常溫柔地摸我的頭。
她的手指很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她會撓我的下巴,那是我的舒適區。
「Mogi……」她會用氣音叫我的名字,「你今天有沒有乖?」
她會把臉埋在我的肚子上(雖然我不太喜歡,因為那裡肉多),深吸一口氣。
有時候,我會感覺到肚子上有濕濕的熱氣。
那是眼淚。
「我好累喔。」她會小聲地對我說,「為什麼長大這麼煩?為什麼媽媽都不懂?」
她會跟我抱怨數學很難,抱怨同學搞小團體,抱怨自己長得不夠漂亮。
在那一刻,她不是刺蝟,她是一隻受傷的小白兔。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na(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看吧,我就說她是最正常的。她把所有的軟弱都藏起來,只留給貓看。」
Mogi(享受著撓下巴的餘韻):「她的手其實很暖。而且她按摩的技術比媽媽好,媽媽只會亂搓。」
Mona:「因為她在貓面前不需要武裝。我們不會評判她,不會叫她去讀書,不會問她考幾分。我們只會呼嚕。對她來說,我們是這個家裡唯一的出口。」
Mogi:「那她為什麼不跟媽媽說?」
Mona:「因為跟媽媽說,會變成『溝通』,會變成『教育』。跟貓說,只是『傾訴』。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建議,只是被接住。而你的肥肚子,剛好可以接住她的眼淚。」
Mogi:「……我就當妳是在稱讚我的身材吧。」
(卷二 完)
這是一份第三卷(第五章至第六章)的重啟內容。
如果說前四章是「戰地醫院」的日常巡診,那麼這兩章就是空襲警報響起與核子反應爐熔毀的實況轉錄。
這是全書情感最重、也最荒謬的段落。我們將深入媽媽的內心廢墟,並見證那場傳說中的「警察之夜」。
字數扎實,黑色幽默濃度極高,請準備好您的防爆裝備。
《貓眼裡的崩潰日常:媽媽今天也差點離家出走》
卷三:倒數計時與核爆現場
【本劇主要敘事者】
- Mogi(我):橘白公貓。本章中我將見證人類理智的斷裂,並擔心這會不會影響到我明天的早餐供應。
- Mona:黑貓。她對於「崩潰」有著學術般的迷戀,並堅持認為這是一場關於存在主義的行為藝術。
第五章 媽媽篇:2075 天的刑期與酒精維生系統
如果媽媽是一棟建築,她絕對不是那種光鮮亮麗的摩天大樓。她比較像是一棟外牆貼著「整修中」、內部管線外露、地基正在液化,但門口還掛著「照常營業」霓虹燈的危樓。
這棟危樓裡住著三個恐怖分子(孩子),而她既是房東,也是唯一的維修工。
一、深夜的數學課:倒數計時
那是某個充滿了絕望氣息的深夜。
孩子們終於睡了(或者裝睡,誰知道呢)。客廳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小燈,把媽媽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變形的怪物。
媽媽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在按計算機。
這很不尋常。通常這個時間,她應該是在昏睡,或者是在喝她的「生命之水」。
我跳上沙發扶手,伸長脖子偷看。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2075。
她死死盯著這個數字,眼神複雜,像是看著仇人,又像是看著救世主。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壓低聲音):「Mona,醒醒。她在算什麼?是彩券號碼嗎?如果是頭獎,我們可以換那個有鮪魚丁的高級罐頭嗎?」
Mona(從貓跳台的最高處睜開眼,語氣涼涼的):「別做夢了,胖子。那不是彩券,那是『刑期』。」
Mogi:「刑期?她要去坐牢了?我就知道!她昨天偷吃囧男的布丁會有報應!」
Mona:「不。那是距離老大滿十八歲成年的日子。還有 2075 天。她在算還要多久才能『卸任』,還要多久才能把這些小怪獸合法地踢出家門。」
Mogi:「那算完會怎樣?日子會變快嗎?」
Mona:「不會。但人類有一種奇怪的癖好,他們喜歡把痛苦量化。知道自己還要受苦多久,會讓他們產生一種『我有在掌控人生』的錯覺。這就像我們盯著牆上的雷射筆紅點,雖然永遠抓不到,但盯著看會覺得自己很有事做。」
Mogi:「聽起來很變態。為什麼不直接逃跑?」
Mona:「這就是母愛,Mogi。一種自我感動的受虐機制。她的腳被一種叫『責任』的強力膠黏住了,想跑,但連鞋子都脫不掉。」
二、酒精維生系統:不是為了醉,是為了麻醉
媽媽有一個壞習慣,或者說,求生機制。
每當壓力指數爆表,也就是大概每週二、四、六(以及一、三、五、日)的時候,她會打開冰箱。
「嘶——啪!」
啤酒拉環開啟的聲音,在這個家裡等同於「急救開始」的信號。
她喝酒的方式很不優雅。不是那種拿著高腳杯搖晃的品酒,而是站在流理臺前,仰頭,「咕嘟咕嘟」地灌下去。
就像是在給一台過熱的引擎澆冷水。
喝完一口,她會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混合著酒精味和疲憊,聞起來像是發酵的絕望。
我曾經看過她一邊喝,一邊流眼淚。眼淚掉進酒裡,她照喝不誤。
這讓我想到外面那些流浪漢,但她穿著睡衣,站在堆滿髒碗盤的廚房裡,看起來比流浪漢還無助。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嗅了嗅空氣中的酒味):「又喝了。她這週已經喝掉了一箱。我覺得她的肝臟在尖叫。」
Mona:「她在進行『化學閹割』。」
Mogi:「什麼?!她要閹掉誰?我已經沒有蛋蛋了!」
Mona:「不是閹妳,蠢貓。是閹割她的情緒。她喝那個不是為了快樂,是為了讓腦袋裡的那個『崩潰開關』暫時失靈。如果不喝,她現在可能已經拿著菜刀在切客廳的沙發了。」
Mogi:「所以那是……鎮定劑?」
Mona:「是麻醉藥。讓她在被生活這場手術開膛剖肚的時候,稍微不那麼痛一點。你看,她喝完眼神就直了,那是系統進入休眠模式的徵兆。」
三、崩潰前五秒的自救:重開機儀式
我觀察媽媽很久了,發現她有一個隱藏技能。
當囧男把牛奶打翻、小雅又活在異次元、老大對她冷暴力,三件事同時發生的時候。
正常人應該會爆炸。
但媽媽會突然「當機」。
她會停下所有動作,站在原地,閉上眼睛。
手指捏著眉心,維持大約五秒鐘。
這五秒鐘裡,家裡的空氣是凝固的。
一、二、三、四、五。
然後她會睜開眼,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平靜得可怕的聲音說:「好,我知道了。」
這就是她的「重開機儀式」。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每次她閉眼睛的時候,我都以為她要變身成哥吉拉了。我都準備好要逃命了。」
Mona:「那不是變身,那是『格式化』。她在這五秒鐘內,把腦袋裡那個想把小孩丟出窗外的念頭強制刪除。這需要極大的意志力。」
Mogi:「五秒鐘真的有用嗎?我餓的時候五秒鐘都忍不了。」
Mona:「五秒鐘可以讓她從『瘋婆子』切換回『人類母親』。這五秒鐘是她與監獄之間的距離。如果沒有這五秒,我們現在可能已經在收容所了。」
四、愛的循環:撿襪子的西西弗斯
媽媽最讓我費解的行為,發生在每次大吵之後。
明明十分鐘前,她才氣得大吼:「我不管你們了!我要離家出走!」
十分鐘後,她卻默默地彎下腰,撿起囧男亂丟在沙發下的臭襪子。
撿起來,聞一下(為什麼人類要這麼做?確認毒性嗎?),然後丟進洗衣籃。
接著,她會走進廚房,把小雅吃剩的餅乾袋丟掉,把老大摔在地上的講義撿起來疊好。
一邊撿,一邊掉眼淚。
一邊哭,一邊洗碗。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趴在地上看著她):「我不懂。人類的邏輯是不是壞掉了?她剛才不是說要走嗎?為什麼現在在洗碗?她是不是忘記自己要離家出走?」
Mona:「因為她被設定了,Mogi。她的原廠設定就是『該死的責任感』。她恨這些襪子,恨這些家務,但她更恨『明天孩子沒襪子穿』、『明天孩子沒飯吃』帶來的罪惡感。」
Mogi:「罪惡感能吃嗎?」
Mona:「不能吃,但能殺人。她被這種無形的枷鎖困住了。她怕孩子明天上學會不舒服,怕孩子覺得被拋棄。所以她寧願拋棄自己的尊嚴,也要把這些破事做完。」
Mogi:「那誰怕她不舒服?」
Mona(沉默了很久):「沒人。除了我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去吧,Mogi,去用你的大頭撞她的腳。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止痛藥。」
第六章 警察那一夜:荒謬的最高潮
如果這是一個劇本,第六章就是那个讓觀眾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的高潮。
這是一個關於崩潰、誤解、酒精、安眠藥,以及一包咖啡豆的故事。
一、風暴前夕:斷網與斷線
那天晚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濕濕的鐵味」,那是暴雨將至的味道,也是情緒即將引爆的味道。
媽媽坐在沙發上,眼神迷離。她已經吞了一顆安眠藥,又配了兩瓶啤酒。
這是一個危險的組合。
這意味著她的理智線已經像一根被火燒過的蜘蛛絲,隨時會斷。
導火線是網路。
老大因為晚睡被罵,一氣之下把自己關在房間。媽媽為了展現「管教的權威」(或者只是單純不爽),拔掉了路由器的插頭。
「嘟——」
全家斷網。
老大的房門猛地打開。她衝出來,臉色猙獰得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為什麼又斷網!為什麼!妳很煩欸!」
她開始尖叫,聲音尖銳得能刺穿玻璃。
接著是摔東西的聲音。枕頭、書本、水壺,所有她能抓到的東西都往地上砸。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嚇得鑽進沙發最深處):「這就是世界末日嗎?我是不是該寫遺書了?雖然我不會寫字。」
Mona(雖然尾巴炸毛,但仍保持鎮定):「不,這只是青春期荷爾蒙與更年期前期焦慮的正面對撞。物理學上稱為『毀滅性共振』。」
Mogi:「囧男在幹嘛?他在繞圈圈尖叫?」
Mona:「他在釋放恐慌。他以為媽媽要死了,姐姐要瘋了。他是這場災難的伴奏樂隊。」
二、報警:最客氣的求救
媽媽站了起來。但她站不穩。
安眠藥與酒精正在她的大腦裡開派對。
她看著發瘋的老大,看著尖叫的囧男,看著依然在吃餅乾的小雅(是的,她還在吃)。
她的理智線,終於斷了。
「我受不了了……」她喃喃自語。
她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按下了 110。
電話接通了。
我以為她會大哭,會尖叫救命。
結果沒有。
她用一種極度客氣、極度冷靜、卻又極度飄忽的聲音說:
「你好……不好意思……我家小孩情緒失控……我很怕……可以麻煩你們過來一下嗎?……對,很吵,不好意思打擾了……」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她在幹嘛?她在叫外送嗎?語氣這麼客氣?」
Mona:「她在求救。但她連求救都帶著一種『抱歉造成大家麻煩』的卑微。這就是社會化過度的悲哀,連崩潰都要講禮貌。」
Mogi:「警察會帶罐頭來嗎?」
Mona:「閉嘴。警察是來帶走混亂的,或者把混亂變得更複雜。」
三、警察來了:咖啡豆與政見
門鈴響了。
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門口,一臉嚴肅。
他們看著滿地的狼藉:倒掉的椅子、散落的書本、空酒瓶、還有一灘不明液體。
「發生什麼事?」警察問。
這時候,安眠藥的藥效達到了巔峰。
媽媽看著警察,突然露出了一個「好客大嬸」的笑容。她的邏輯迴路已經接到了外太空。
她覺得家裡來了客人,必須招待。
她踉蹌地衝進廚房,翻箱倒櫃。
「乒乒乓乓!」
她拿出了一包珍藏的、沒開封的精品咖啡豆。
她衝回門口,把咖啡豆往警察懷裡塞:
「這個!真的很好喝!你們辛苦了……拿去……拜託你們拿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警察嚇壞了,雙手舉高,像是在面對炸彈客:「媽媽,冷靜點!我們不能收!這違反規定!」
「收下啦!真的很好喝!」媽媽堅持,眼角還掛著淚水,「不然……不然你們喝一杯再走?」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看傻了眼):「她在幹嘛?她在賄賂警察嗎?用咖啡豆?她以為這是星巴克嗎?」
Mona(用爪子遮住臉,不忍直視):「這是『社交恐慌性賄賂』。她已經當機了,大腦只能執行『好客』這個程式。她試圖用禮貌來掩飾崩潰,結果變得更像神經病。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Mogi:「那兩個警察看起來很想逃跑。如果門開著,我也想逃。」
這還沒完。
警察問:「我們需要做個紀錄。」
媽媽點頭如搗蒜:「好!紀錄!我有紙!」
她又衝去櫃子,拿了一疊紙出來。
那是里長選舉的政見傳單。
「用這個!背面是白的!很環保!」她揮舞著那些印著候選人頭像的傳單,「寫在我的政見上!」
全場死寂。
連正在哭的老大都停下來,傻眼地看著媽媽。
警察互相對看一眼,眼神裡寫著:「這案子不只家暴,還有精神層面。」
四、最誠實的筆錄:囧男的補刀
警察放棄了理解咖啡豆和政見,轉而問核心問題。
「媽媽,妳有喝酒嗎?」警察看著地上的空瓶。
媽媽眼神迷離,比出一個小小的手勢:「一點點……」
這時,一直在旁邊觀察的囧男突然跳出來,大聲喊道:
「警察叔叔!她騙人!她喝很多!瓶子都在地上!而且她還吃藥!她剛剛說她快死掉了!」
媽媽轉頭瞪囧男:「閉嘴!」
囧男:「可是妳教我要誠實!」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這孩子……是敵方派來的臥底吧?這刀補得太準了。」
Mona:「這是單細胞生物的直球對決。在混亂中,只有笨蛋會說實話。現在警察大概覺得這家沒救了。」
五、尾聲:崩潰後的寂靜
警察終於走了。他們沒有帶走任何人,只帶走了滿滿的困惑和無奈。
門關上那一刻,家裡像被抽成了真空。
媽媽癱坐在地上,咖啡豆散落一地,像一顆顆黑色的眼淚。
老大縮在牆角,不再尖叫,只是默默流淚。
小雅從房間探出頭,手上拿著餅乾,問了一句:「結束了嗎?」
媽媽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我剛剛……是不是很丟臉?」
我走過去,踩過那些咖啡豆,用頭頂了頂她的手背。
「喵。」(翻譯:是很丟臉,但至少妳還活著。)
【Mogi & Mona 的深夜總結】
Mona(看著滿地狼藉):「這是一場精彩的荒謬劇。編劇是上帝,導演是酒精,主演是一群不知所措的人類。」
Mogi:「我只關心一件事:明天早上還有罐頭吃嗎?」
Mona:「會有的。因為她還要活下去。為了活下去,她會繼續扮演『媽媽』這個角色,即使劇本已經爛透了。」
Mogi:「人類真辛苦。當貓好多了。」
Mona:「是啊。晚安,Mogi。明天又是新的一場災難。」
(卷三 完)
這是一份第四卷(第七章至第八章)的重啟內容。
延續前文的脈絡,這兩章將處理「災後重建」的尷尬與疼痛。
第七章是關於「社會制度的介入」,在貓眼裡,這是一場荒謬的審判劇。
第八章則是**「貓的療癒哲學」**,我們將看到這兩隻貓如何用牠們獨特(且傲嬌)的方式,縫補這個快要散架的家。
字數扎實,黑色幽默濃度維持高標,請準備好您的衛生紙(擦笑出來的眼淚,或哭出來的)。
《貓眼裡的崩潰日常:媽媽今天也差點離家出走》
卷四:審判日的陽光與黑貓的凝視
【本劇主要敘事者】
- Mogi(我):橘白公貓。本章中我將擔任「家庭辯護律師」(雖然我只會喵),並對人類的社會制度提出強烈質疑。
- Mona:黑貓。她認為社工是來進行「靈魂收割」的使者,並隨時準備好要在社工的筆記本上留下爪痕。
第七章 社工篇:制度與媽媽之間的深淵
隔天早上,陽光準時且無情地射進客廳。
對於一個剛經歷過「警察之夜」的家庭來說,這種明亮的陽光不是希望,而是羞恥的聚光燈。
它無情地照亮了地板上殘留的啤酒漬、沙發縫隙裡的餅乾屑,以及媽媽臉上那層厚厚的、試圖遮蓋昨夜崩潰痕跡的粉底。
一、毀屍滅跡的早晨
社工預約上午十點到訪。
從早上八點開始,媽媽就進入了一種名為「毀屍滅跡」的狂暴打掃模式。
這不是普通的打掃,這是一種帶有罪惡感的掩飾。
她把昨天那堆空的啤酒瓶裝進黑色大塑膠袋,還要用報紙包好,深怕玻璃碰撞的聲音會引起鄰居(或社工)的注意。
她拿著抹布,跪在地板上瘋狂擦拭那一灘已經乾掉的牛奶漬,力道大到彷彿想把地板擦穿一個洞,直接通往地獄。
她把老大摔壞的保溫瓶藏到櫃子最深處,把囧男的作業本(上面畫滿了憤怒的塗鴉)塞進抽屜夾層。
我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試圖掩蓋謀殺現場的兇手。
但她殺死的不是人,是「不完美的自己」。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趴在冰箱頂端,這是全家最安全的高地):「她在幹嘛?她在埋大便嗎?為什麼動作這麼慌張?」
Mona(冷冷地看著媽媽的背影):「她在試圖重寫歷史,Mogi。她在製造一個假象,假裝這個家充滿了愛、秩序與和平。這是一種人類特有的虛偽儀式,叫做『家訪前的大掃除』。」
Mogi:「可是那個啤酒味還是很重啊。我都聞得到發酵的大麥味。」
Mona:「所以她噴了半罐空氣清新劑。現在這裡聞起來像是『在薰衣草田裡嘔吐』的味道。真是絕妙的搭配。」
二、社工來了:溫柔的審判官
十點整。門鈴響了。
「叮咚——」
這一聲,比昨晚的警笛聲還讓人心驚肉跳。
媽媽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僵硬的嘴角,練習了一個「我是良家婦女」的微笑,然後去開門。
社工是一位年輕女性,穿著米色針織衫,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潭湖水。她手裡拿著筆記本,沒有帶任何武器,但她身上的氣場比警察還可怕。
那是「制度」的氣場。
那是「我有權力評估妳是不是個好母親」的氣場。
「媽媽妳好,我是家防中心的社工。今天只是來關心一下,不用緊張。」社工的聲音輕柔,像是在哄一個手拿炸彈的瘋子。
媽媽立刻回以一個高頻的、略帶神經質的聲音:「你好!你好!請進!家裡有點亂,不好意思……」
(我在心裡吐槽:亂?妳剛剛已經把家裡擦得比手術室還乾淨了,除了那个薰衣草嘔吐味。)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這個人類(社工)身上有一種我不喜歡的味道。」
Mona:「那是消毒水和公文紙的味道。那是『官方』的味道。她是來進行靈魂審查的。Mogi,坐好,別露出你的肚子,我們要展現出這個家庭的教養。」
Mogi:「我肚子餓了。如果我現在去咬她的筆,她會給我們負評嗎?」
Mona:「她會寫下:『寵物飼養狀況:飢餓且具攻擊性,家庭資源匱乏。』然後媽媽就會被扣分。所以,忍著。」
三、孩子的證詞:誠實是種毀滅性武器
審判開始了。
社工坐在沙發上,媽媽坐在對面,手裡緊緊握著一杯水,指關節發白。
三個孩子被叫出來「聊天」。
1. 老大:沉默的抗議者
社工先轉向老大:「妹妹,昨天發生什麼事妳還記得嗎?」
老大坐在椅子邊緣,頭低得不能再低,長髮遮住了她的臉。她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社工:「妳有嚇到嗎?」
老大極其微弱地、像蚊子拍翅膀一樣點了一下頭。
社工:「妳現在還好嗎?」
老大又微弱地搖了一下頭。
社工:「昨天是妳先情緒上來嗎?」
老大沉默了十秒,最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她不敢抬頭。因為她害怕一旦抬頭,眼裡的恐懼就會洩漏出來。她害怕自己說錯話,會害媽媽被抓走,或者害自己被學校知道。
對青春期的孩子來說,「家醜外揚」等於社會性死亡。
2. 囧男:誠實的劊子手
社工轉向囧男,試圖用更輕鬆的語氣:「弟弟,昨天家裡怎麼了?」
囧男正坐在地上玩他的變形金剛,聽到問題,立刻抬頭,用一種清澈、響亮、毫無雜質的聲音說:
「昨天媽媽快死掉了!」
媽媽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
社工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喔?為什麼這樣覺得?」
囧男:「因為她一直哭!一直尖叫!還喝了很多酒!喝了……」他伸出手指頭數,「三瓶!然後她說她不想活了!」
媽媽崩潰地插嘴:「我沒有說不想活!我只是說我很累!而且是三瓶啤酒,不是高粱!」
囧男轉頭反駁:「可是妳看起來像殭屍!」
3. 小雅:平行宇宙的證人
輪到小雅。社工問:「妹妹,昨天妳有很害怕嗎?」
小雅正在看一本關於古埃及的書,她抬起頭,眼神迷茫:「昨天?」
社工:「對,警察叔叔來的時候。」
小雅想了想:「喔。我覺得大家很吵。警察叔叔擋到我的光了。」
社工:「……然後呢?」
小雅:「然後我就繼續看書,後來就睡著了。」
社工愣住了。她在筆記本上停頓了很久,大概不知道該怎麼歸類這個反應。是「心理防衛機制過強」?還是「解離狀態」?
其實都不是。她只是單純地不在場。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完蛋了。囧男這個大嘴巴。媽媽的臉色已經從白色變成綠色了。」
Mona:「這就是單細胞生物的可怕之處。他沒有『面子』的概念。他說的是實話,而實話通常是最致命的。」
Mogi:「小雅也很猛。她直接無視了那場災難。我覺得社工現在比較擔心小雅的精神狀態。」
Mona:「社工在筆記本上寫:『長女壓抑,次女解離,長子過度驚嚇。母親情緒不穩。』這個家完了。」
四、社工的金句:誰才是受害者?
問完孩子,社工轉向媽媽。
氣氛凝重得像是在等待宣判死刑。
媽媽已經放棄辯解了,她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學生,等待著社工說出那句:「妳不適任,我們要帶走小孩。」
社工合上筆記本,看著媽媽。
那個眼神變了。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深沉的憐憫。
「媽媽,」社工開口,語氣異常平靜,「其實,在跟妳談話的過程中,我比較想通報的不是兒虐。」
媽媽猛地抬頭,眼神驚恐:「那……那是什麼?」
社工緩緩地說:「我比較想通報妳被家暴。」
空氣凝結了。
媽媽愣住:「可是……沒人打我啊。我老公……前夫早就走了,孩子也不會打我……」
「不是誰打妳。」社工搖搖頭,「是這個環境在虐待妳。妳每天承受的經濟壓力、單親的重擔、特殊兒的教養、工作的挫折、原生家庭的創傷……這些壓力加在一起,對妳的精神造成的傷害,不亞於肢體暴力。妳被生活家暴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溫柔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媽媽心裡那個化膿已久的傷口。
媽媽的嘴唇顫抖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在她的褲子上。
她沒有哭出聲,但全身都在劇烈地抽搐。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媽媽這樣哭。
不是那種崩潰的嚎叫,而是一種「終於有人看見我的痛」的釋放。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嚇得從冰箱上滑下來):「什麼?誰打媽媽?隱形人嗎?我要去咬他!」
Mona(眼神複雜,尾巴停止擺動):「你是白癡嗎?社工的意思是,生活本身就是暴力。囧男的混亂、老大的冷漠、錢不夠用、睡不飽……這些都在毆打她的靈魂。肉體的傷會好,但這種靈魂的過勞是不可逆的。」
Mogi:「聽起來比被打還痛。」
Mona:「當然。因為被打還能報警抓人,但被生活家暴,妳能抓誰?妳只能怪自己不夠堅強。社工這句話,直接把她的武裝全部卸掉了。」
五、最後的判決:政府不會幫妳養小孩
最後,社工站起來準備離開。
媽媽紅著眼睛,緊張地問出了她最恐懼的問題:「那……妳會通報學校嗎?孩子會被帶走嗎?」
老大的耳朵也豎了起來,雖然她背對著大家,但我看到她的背脊僵硬了。
社工看著媽媽,嘆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極度殘酷、卻又極度真實的話:
「媽媽,我跟妳說實話。政府沒有想幫妳養小孩。」
媽媽愣住了。
社工繼續說:「我們的資源有限,寄養家庭也爆滿。除非孩子有立即的生命危險,否則我們不會帶走他們。所以……」
社工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不管再怎麼混亂,只要妳沒把他們打死,他們都會一直在妳家。」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判決,又像是保證。
保證了孩子不會離開,但也判決了媽媽必須繼續在這場混亂中掙扎,無處可逃。
「但是,」社工補充道,眼神溫柔了下來,「這也代表,妳是他們唯一的依靠。妳做得夠好了,媽媽。妳只是太累了。」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所以……結局是沒事?我們不用搬家?」
Mona:「結局是『維持現狀』。這對媽媽來說,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好消息是她還是媽媽,壞消息是她還得繼續當這個超人。」
Mogi:「社工走了。媽媽坐在地上哭。我們該過去嗎?」
Mona:「過去吧。現在是黑白雙貓上場的時候了。制度能做的只是記錄,只有我們能做修復。」
第八章 Mona 篇:黑白雙貓的安靜守護
社工離開後,門關上了。
家裡陷入了一種死寂。那是一種「大難不死,但餘悸猶存」的安靜。
媽媽癱坐在玄關的地板上,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三個孩子各自躲回了房間,像受驚的小獸回到了洞穴。
這時候,輪到我們上場了。
我是 Mogi,雖然我很餓,但我知道現在不是討罐頭的時候。
因為 Mona 已經行動了。
一、貓式心理治療:重力毯原理
Mona 雖然平常講話很毒,看不起人類的智商,但在關鍵時刻,她是一流的心理治療師。
她優雅地走到媽媽身邊。
媽媽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Mona 沒有叫,也沒有蹭。她只是輕輕地跳上媽媽的膝蓋,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也就是媽媽的手臂和胸口之間),然後——趴下。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塊黑色的、溫暖的、有重量的石頭,壓在媽媽的心口上。
這在貓界術語中叫做「重力毯療法」。
透過施加重量,讓人類感到被包覆、被固定,從而降低焦慮。
媽媽感覺到了重量,抬起頭。滿臉淚痕。
她看著 Mona,Mona 用那雙金綠色的眼睛回望她,眼神裡沒有評判,只有一種「我就在這裡,哪也不去」的篤定。
媽媽伸出手,抱住了 Mona。
「Mona……」她哽咽著,「我是不是很糟糕?」
Mona 當然不會說話(雖然她心裡可能在說:「是蠻糟糕的,但還能救」)。
她只是發出了呼嚕聲。
「呼嚕……呼嚕……」
那聲音像是一台小小的引擎,震動著媽媽的胸腔,把那些破碎的情緒一點一點震碎、撫平。
我見狀,也覺得不能輸。
我走過去,用我碩大的頭顱頂了頂媽媽的手肘。
「喵。」(翻譯:還有我。雖然我比較重,但我毛比較多。)
媽媽破涕為笑,伸出另一隻手把我也摟進懷裡。
「你們兩隻……」她把臉埋在我的橘色毛皮裡,「好臭。」
喂!沒禮貌!那是男子漢的味道!
【Mogi & Mona 的對話】
Mona(在媽媽懷裡):「Mogi,你的口水沾到媽媽的袖子了。」
Mogi:「那是愛的印記。妳看,她不抖了。」
Mona:「人類真脆弱。被同類審判之後,需要靠異類來療癒。我們就像是她心靈的 OK 繃。」
Mogi:「OK 繃有罐頭吃嗎?」
Mona:「閉嘴。專心呼嚕。這是我們的工作。」
二、夜間巡房:夢境的守護者
那天晚上,家裡特別安靜。
媽媽早早就睡了(可能是累癱了)。
我和 Mona 開始了我們的夜間巡邏。這是我們每天的例行公事,檢查這三個小怪獸有沒有在夢裡爆炸。
1. 老大的房間
老大的房門沒關緊。
她睡著了,但眉頭是皺的。手裡還抓著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社群軟體的頁面上。
我跳上床,看了一眼。她在看一些關於「家庭壓力」、「情緒勒索」的文章。
這孩子,連睡覺都在做功課,研究怎麼救自己。
Mona 走過去,輕輕踩過她的棉被,用尾巴掃過她的臉頰。
老大在睡夢中揮了一下手,眉頭鬆開了。
「晚安,刺蝟。」Mona 小聲說。
2. 小雅的房間
小雅的房間依然是書的災難現場。她抱著一本《哈利波特》睡著了,口水流在書頁上。
這孩子在夢裡應該是快樂的。
但我發現她的腳露在棉被外面。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用我的身體壓住她的腳,幫她保暖。
雖然她平常無視我,但我不跟小孩計較。
「她夢裡應該在騎掃把。」我看著她抽動的腳指頭想。
3. 囧男的房間
囧男的睡相最差。被子踢到地上,整個人橫在床上,手腳張開像個「大」字。
他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不要……那個是我的……」
大概是夢到有人搶他的麥芽糖。
Mona 跳上他的枕頭,盯著他的臉看。
「這單細胞生物,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倒是挺無害的。」Mona 評論道。
突然,囧男翻了個身,手一把抓住了 Mona 的尾巴,把她當成玩偶抱在懷裡。
Mona 僵住了。
我看著她那副「我想殺人但為了大局我忍」的表情,差點笑出聲。
「這是妳的報應,Mona。」我幸災樂禍。
三、陽台的對話:我們為什麼留下?
巡房結束,我和 Mona 坐在客廳的陽台上,看著外面的月亮。
媽媽的房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Mona,」我問,「說真的,這家這麼亂,隨時會爆炸,我們為什麼不離家出走?隔壁那隻黃金獵犬說他家每天都有牛排吃。」
Mona 舔著刚才被囧男抓亂的毛,優雅地說:「隔壁那隻狗智商太低,跟他住我會變笨。而且,這裡雖然亂,但這是一個『生態系』。」
「什麼意思?」
「這個家,」Mona 看著屋內,「就像一個搖搖欲墜的積木塔。媽媽是底座,孩子們是上面的積木。他們每天都在晃,隨時會倒。而我們……」
她頓了一下,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我們是填在積木縫隙裡的『膠水』。或者是防震墊。」
「我們哪有那麼偉大?」我不以為然,「我只是為了罐頭。」
「是嗎?」Mona 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那剛剛媽媽哭的時候,是誰把頭塞進她腋下的?是誰在小雅房間幫她暖腳的?」
我語塞。「那是……那是因為我冷。」
Mona 笑了,那是貓特有的、帶著一點嘲諷與溫柔的笑。
「承認吧,Mogi。我們被這個家『馴化』了。不是被食物,是被他們的『需要』馴化了。他們需要我們,比我們需要他們更多。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就是我們留下的理由。」
我轉頭看向屋內。
月光灑在亂七八糟的客廳裡,照亮了那些啤酒瓶的殘影、書本的輪廓。
雖然很亂,雖然很吵,雖然媽媽常常崩潰。
但這裡有一種奇怪的引力。
「好吧,」我嘆了口氣,「只要明天的罐頭是鮪魚口味的,我就再留一天。」
「成交。」Mona 說。
【卷四 結語】
我們兩隻貓,就像這個家的最後一道防線。
當制度(社工)只能記錄,當外人(警察)只能維持秩序,只有我們,能用呼嚕聲和體溫,把這些碎掉的人類,一片一片黏回來。
哪怕只是暫時的。
(卷四 完)
這是一份**第五卷(第九章至第十章)**的最終章重啟內容。
這是整部小說的終局,也是情感濃度最高、黑色幽默最為苦澀但也最回甘的部分。
我們將見證媽媽如何試圖用一種近乎滑稽的方式「修好自己」,以及那個傳說中「差點離家出走」的夜晚。
在這裡,Mogi 與 Mona 不再只是觀察者,牠們成為了這場家庭史詩的最後見證人與守門員。
字數扎實,情感細膩,請準備好迎接這場荒謬劇的謝幕。
卷五:重生儀式與那一扇門
【本劇主要敘事者】
- Mogi(我):橘白公貓。本章中我將面臨最大的生存危機:如果媽媽真的走了,誰來開罐頭?這是我貓生中最嚴肅的哲學命題。
- Mona:黑貓。她認為媽媽的「重生」是一場行為藝術,並對結局抱持著一種悲觀但浪漫的期待。
第九章 媽媽篇(後):在混亂裡試著找回自己(或者假裝找回)
在經歷了警察的洗禮和社工的審判後,媽媽並沒有如我們預期地崩潰成一灘爛泥。
相反地,她進入了一種詭異的「積極治療期」。
這段時期,家裡的氣氛從「戰地醫院」變成了「廉價的身心靈成長營」。
一、早晨六點半的咒語:顯化快樂(還是顯化中風?)
每天早上六點三十分,原本應該只有我肚子餓的叫聲,現在多了一個新的噪音來源。
媽媽的手機鬧鐘。
鈴聲不是音樂,是她自己錄的一段語音。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背景還有不知道哪裡來的雜訊:
「起床。深呼吸。我要顯化快樂。宇宙愛我。我很有錢(這句顯然是謊言)。」
鬧鐘響第一次:「叮!」媽媽皺眉,像是在夢裡被討債。
鬧鐘響第二次:「叮!」媽媽翻身,用棉被蒙住頭,發出一聲類似垂死野獸的呻吟:「為什麼……人生要這麼早開始?」
鬧鐘響第三次:「叮!!!」
她會像殭屍一樣坐起來,頭髮炸得像被雷劈過。
然後,她會很勉強地、像是背著十公斤石頭一樣,抬起雙手,對著空氣做出一個擁抱宇宙的姿勢,並跟著錄音唸出那句咒語:
「我要顯化快樂。」
說實話,她那時候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顯化快樂,比較像是在顯化便秘通暢,或者是顯化債主突然暴斃。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趴在床尾,一臉嫌棄):「Mona,她這是在招魂嗎?這聲音聽起來好毛。而且她說她很有錢?那我的鮪魚罐頭在哪裡?」
Mona(端坐在窗台,冷靜分析):「不,Mogi。這叫『認知失調的自我修正』。她在試圖騙過自己的大腦。就像我們明明沒抓到獵物,也要假裝舔爪子表示『我不餓、我只是在洗臉』一樣。這是高等生物的自我欺騙機制。」
Mogi:「但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她看起來隨時會咬人。」
Mona:「快樂需要顯化,就像便秘需要通暢。對現在的她來說,這兩者的難度相當。給她一點時間吧,她正在試圖重新編寫她的作業系統。」
二、戒酒互助會:當悲劇變成喜劇
那一週,她努力不喝。
真的很努力。冰箱裡的啤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壺檸檬水(酸到我聞了都想瞇眼睛)。
她開始去參加那個什麼「AA 戒酒互助會」。
第一次去的那天晚上,她站在門口,緊張得像要去面試,又像是要去自首。
手抖、眼神飄、臉色蒼白。她換了三次衣服,最後穿了一件看起來最不像「酒鬼」的白襯衫(雖然上面沾了一根我的橘毛)。
她回來的時候,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喝醉後的迷茫,也不是崩潰後的空洞。
而是一種……「我被理解了」的輕鬆。
她一進門就抱著 Mona,興奮地說:
「Mona!妳知道嗎?我今天分享了『把咖啡豆塞給警察』的故事,結果全場爆笑!有人笑到從椅子上跌下來!還有一個大哥說他上次差點把鞋子塞給消防員!」
她笑著流出了眼淚。
那不是悲傷的淚,那是釋放的淚。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他們在笑她欸!這群人類好壞!我要不要去互助會門口哈氣?」
Mona(眼神溫柔了一些):「笨蛋。那是『共鳴』的笑。那群人跟媽媽一樣,都是生活裡的敗將。敗將聚在一起互相嘲笑傷口,是一種高級的療癒。這叫做『集體取暖』。至少比她一個人在家對著酒瓶哭好多了。」
Mogi:「所以她現在是喜劇演員了嗎?」
Mona:「人生近看是悲劇,遠看是喜劇。她終於學會把鏡頭拉遠一點了。」
三、孩子們的反應:RPG 遊戲與掃雷大隊
媽媽的改變,讓家裡的生態系產生了劇烈的震盪。孩子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新媽媽」。
1. 老大:掃雷大隊長
老大變得異常謹慎。她像是在觀察一個剛修好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她不再對媽媽冷暴力,但也絕對不熱情。她會小心翼翼地問:「妳今天……還好嗎?」聲音輕得像羽毛。
她甚至開始主動洗碗。
我看著她在水槽前笨拙的背影,心裡想:這孩子被嚇壞了。她以為只要她夠乖,媽媽就不會再壞掉。
2. 小雅:RPG 遊戲分析師
小雅完全用遊戲邏輯來理解這一切。
她拿著一張紙,畫了一個表格。
「媽媽進入下一階段了。」她對我說,並展示她的圖表。
Level 1:睡不好(狂暴狀態)
Level 2:喝酒(中毒狀態)
Level 3:報警(系統崩潰)
Level 4:顯化快樂(重置中,Loading...)
「我覺得她現在正在下載新的 DLC(擴充包)。」小雅推了推眼鏡,「希望這個包沒有 Bug。」
3. 囧男:直球對決
囧男最直接。他每天都在檢查媽媽的各項指標。
「媽,妳今天有哭嗎?」
「媽,妳今天有想喝酒嗎?」
「媽,妳今天還愛我們嗎?」
每一個問題都是靈魂拷問。
媽媽每次被問到都會愣一下,然後蹲下來,紅著眼眶抱著他:「我有在努力,我真的有。」
囧男會像個小大人一樣拍拍她的背:「那妳要加油喔。不然我會很擔心。」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看著囧男抱媽媽):「這小子的襪子還是亂丟,但他這句話講得不錯。我可以原諒他偷吃我的飼料一次。」
Mona:「這不是溫馨,Mogi。這是創傷反應。這些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修好』媽媽。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媽媽倒了,他們的世界就塌了。這是一種求生本能。」
Mogi:「那媽媽會好嗎?」
Mona:「不知道。但至少她現在願意為了這些小鬼,去喝那壺酸得要命的檸檬水。」
四、貓眼裡的重生:灰色的亮光
人類總以為「重生」是一道從天而降的聖光,伴隨著天使的號角。
其實不是。
真正的重生,是灰色的。
是她在每天快崩潰的前五秒,深吸一口氣,把那句想罵人的話吞回去。
是她在經過便利商店的酒櫃時,停下來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去買牛奶。
是她在深夜失眠時,不再吃藥,而是打開 YouTube 聽那種無聊的冥想音樂。
這種光不刺眼,甚至有點黯淡。
但它讓這個家,慢慢地、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na(躺在媽媽腿上,媽媽正在聽冥想音樂):「她今天比較穩定了。心跳頻率下降了 10%。」
Mogi:「而且她今天開罐頭的手沒有抖。這是好兆頭。」
Mona:「這就是她的重生。緩慢、歪斜、笨拙、但是真實。她不是變成了超人,她只是接受了自己是個會累的普通人。」
Mogi:「普通人會給貓吃肉泥嗎?」
Mona:「看她心情。現在看起來心情不錯,去蹭她。」
第十章 終章:媽媽今天也差點離家出走:但她把鑰匙帶走了
這一天,氣氛不對。
那種「濕濕的鐵味」又出現了。
不是因為孩子吵鬧,也不是因為工作,而是因為一封信。
一封關於過去申請紀錄的公文信,也許是補助沒過,也許是某些舊帳單。
媽媽讀完後,眼神變成了灰色。那是一種比絕望更可怕的顏色——空無。
一、小雅的神諭:Windows XP 與逃生包
下午五點。
媽媽開始收東西。
這很不尋常。她不是在整理家務,她是在收「自己的東西」。
錢包、鑰匙、那封信、手機充電器、護唇膏、還有一瓶水。
她把它們放進一個不起眼的帆布袋裡。
那個動作,有一種決絕的節奏。
晚餐時,小雅突然放下筷子,走到媽媽身邊,盯著她的臉看。
「媽。」
「嗯?」媽媽沒抬頭,機械式地扒飯。
「妳今天看起來像快壞掉的 Windows XP。」
媽媽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有那麼慘嗎?」
小雅點點頭,無比認真:「有。妳看起來隨時會藍屏(Blue Screen of Death)。」
然後,小雅做了一件讓我們都驚呆的事。
她指了指放在沙發上的那個帆布袋:
「那個袋子裡,妳忘了帶厚外套。晚上會冷。」
媽媽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妳……妳知道?」
小雅平靜地說:「如果妳要離家出走,跟我說,我幫妳打包。但是妳要記得帶外套,不然感冒了很麻煩。」
媽媽顫抖著問:「妳……不會怪我?」
小雅搖頭:「不會。因為我知道妳一定試過所有方法了。如果妳真的撐不住,去外面透透氣也好。」
這就是小雅。她用最冷靜的邏輯,給了媽媽最深情的擁抱。她給了媽媽一張「離家出走許可證」。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嘴裡的飯掉出來):「這孩子是天才還是瘋子?她在鼓勵媽媽離家出走?那我們怎麼辦?」
Mona(眼神發亮):「她是天才。她看透了媽媽的本質——老舊、頑固、充滿漏洞,但還在硬撐。她知道媽媽需要的不是『加油』,而是『沒關係,妳可以逃跑』。這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Mogi:「可是如果媽媽真的跑了……」
Mona:「那是賭注。小雅在賭媽媽的捨不得。」
二、門口的賭局:11 點的抉擇
深夜十一點。
孩子們都睡了(或者假裝睡了)。
客廳只留了一盞小燈。
媽媽穿上了外套,拿起了那個帆布袋。
她站在玄關,手握著門把。
她回頭,看著我和 Mona。
「妳們……要不要跟我走?」她輕聲問。
我們沒動。
我們是貓,我們守著家。如果連我們都走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媽媽笑了笑,眼淚滑落:「也是。這裡比較溫暖。」
「我只是……出去一下下。」她對我們說,也對自己說。
「喀噠。」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
她走出去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
【Mogi & Mona 的場邊講評】
Mogi(焦慮地抓著地毯,尾巴炸毛,在門口轉圈圈):「Mona!她真的要走了!她連護唇膏都帶了!那是去遠足的裝備啊!我們要變成孤兒貓了!我們是不是該叫醒老大?還是叫囧男去追?」
Mona(冷靜地坐在鞋櫃上,尾巴優雅地盤著,像一尊黑色的神像):「別慌,胖子。坐下。我跟你賭。」
Mogi:「賭什麼?我都快嚇尿了!」
Mona:「賭三個罐頭。我賭她會回來。」
Mogi:「我賭五個罐頭!她眼神很堅定!她受夠了!這家連我都不想待了!」
Mona:「你輸定了。你剛剛有看她的手嗎?」
Mogi:「手怎麼了?手在拿包包啊!」
Mona:「她另一隻手裡,緊緊抓著鑰匙。真正要走的人,是不會帶鑰匙的。帶鑰匙代表她潛意識裡已經預設了『歸來』。她只是想出去透氣,不是想私奔。她是去跟世界談判,不是去投降。」
三、歸來:這不是逃不掉,是選擇留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二點。客廳只有時鐘的滴答聲。
十二點半。冰箱發出運轉的低鳴。
一點。
門還是沒開。
Mogi 已經累得趴在地上,眼神絕望:「完蛋了,我的五個罐頭要贏了,但我一點都不開心。我是不是以後都要吃乾飼料了?還是我要去翻垃圾桶?」
Mona 依然像尊石獅子,盯著門縫,耳朵豎得高高的:「安靜。聽。」
一點十五分。
樓梯間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很慢,很猶豫,帶著拖沓的疲憊,但那是她的腳步聲。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喀啦。」
門把轉動。
門開了。
媽媽站在那裡。
她的臉被外面的冷風吹得紅紅的,頭髮有點亂,眼神裡卻多了一種沉澱後的清澈。
她手裡拿著那個帆布袋,另一隻手拿著一瓶便利商店的熱牛奶,還有一包……貓肉泥。
她看著守在門口的我們,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真的笑容:
「幹嘛?兩隻守在這裡?怕我跑掉喔?」
【Mogi & Mona 的結算】
Mogi(立刻蹭過去,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幾乎要絆倒她):「對啊!嚇死本喵了!快開肉泥壓壓驚!該死,我輸了五個罐頭!但我輸得好爽!Mona,妳是對的!」
Mona(優雅地跳下鞋櫃,走到媽媽腳邊,輕輕蹭了一下):「承讓。人類的行為模式是可以預測的。尤其是媽媽這種生物,她們的『離心力』永遠敵不過對孩子的『向心力』。這就是母愛的物理學。而且,她還買了賄賂我們的貢品,算她識相。」
四、最後的領悟:自由是選擇回來的權利
媽媽脫掉鞋子,走進客廳。
她把帆布袋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整個人倒在沙發裡。
她打開那瓶熱牛奶,喝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
然後她撕開肉泥,餵給我們。
她看著天花板,輕聲說:
「Mogi,Mona,我跟妳們說喔。剛剛我在公園坐了很久。我想過要買張車票隨便去哪裡。」
她摸著我的頭,手心暖暖的。
「可是我想一想……這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囧男的襪子藏在哪個黑洞裡。也只有我,聽得懂小雅的外星語。更只有我,知道老大什麼時候是真的生氣,什麼時候是撒嬌。」
她閉上眼睛,笑了。
「所以,我還是回來了。不是因為我沒地方去,而是因為……我想回來。」
【Mogi & Mona 的最後對話】
Mogi(一邊狂舔肉泥一邊問):「欸 Mona,妳有沒有覺得,她回來之後,眼神好像變亮了一點?」
Mona(看著媽媽平靜的睡臉):「因為她剛剛去外面確認了一件事。」
Mogi:「確認什麼?確認外面很冷嗎?」
Mona:「確認了這外面的世界雖然自由,但沒有我們。而沒有我們的自由,對她來說一文不值。她需要的不是『無牽無掛』,而是『被需要』。她確認了,她是這個家的核心,這讓她有了力量。」
Mogi:「妳真的好自戀。但這次我覺得妳說得對。只要有肉泥,我就需要她。」
Mona:「這是事實。睡吧,Mogi。明天早上六點半,我們還得聽那句該死的『顯化快樂』呢。那是我們新的一天。」
【全書結語】
鬧鐘設定好了。
明天,混亂會繼續。
囧男會跌倒,小雅會撞牆,老大會結冰。
媽媽會崩潰,會焦慮,會想喝酒。
但沒關係。
因為門鎖上了,鑰匙在桌上。
而我們——兩隻貓,三個小孩,一個媽媽——都在家裡。
這就是我們的戰地醫院,我們的瘋人院,我們的家。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