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下來的時候，並沒有提醒。
只是某一天醒來，發現天空低垂，雲層貼得很近，雨水細細地落著。它不急，也不喧嘩，像是早就決定要陪伴這段時日，一天一天，靜靜地下。城市因此慢了下來。
窗外的街景被雨水柔軟地包住，原本清楚的線條變得模糊。雨沿著玻璃滑落，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又被新的水痕覆蓋。空氣裡有泥土與植物混合的氣味，濕潤而溫和。我坐在窗邊，看光在雨中散開，時間像被輕輕放慢，只剩下雨聲，在耳邊反覆。
起初，我是喜歡這樣的。
雨洗去了塵埃，也洗去了多餘的聲響。撐著傘的人放慢腳步，街邊的樹葉承接雨水，顏色一點一點地深下來。世界不再催促，只需要安靜地存在。
可雨沒有停。
日子被雨聲填滿，衣物總是半乾，牆角多了一層不明顯的濕氣。空氣不再只是清新，而是悄悄多了一點重量。那些原本讓人感到舒適的濕潤，慢慢滲進心裡，使思緒變得遲緩。
我開始變得寡言。
不是刻意躲避什麼，只是更常待在室內，讓雨聲成為背景。窗外的世界仍在流動，我卻不再急著觀看。行人低著頭前行，樹枝在雨中微微下垂，每個畫面都近在眼前，卻彷彿隔著一層水氣。
心也是如此，被浸泡著，柔軟，卻暫時失去了方向。
於是，我走進山裡。
山中的雨，比城市更深一些。它不落在表面，而是滲進樹葉、樹幹與土地之中。雨水敲打葉面的聲音此起彼落，沒有節奏，卻令人安心。霧氣在樹間遊走，遮去遠方，只留下眼前的濕潤與綠意。
我沿著山徑慢慢走，腳下的泥土鬆軟而踏實。雨水洗去了人聲，也洗去了那些不斷在心裡打轉的念頭。樹木只是站著，承接雨水，再將它交還給土地，彷彿早已明白這樣的循環。
我在一棵老樹下停下。
雨珠從葉尖落下，落入土中，很快消失。沒有痕跡，也沒有遲疑。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有些時候，事情並不需要被想清楚，只需要被允許發生。
山林沒有給我答案，卻讓我不再急著提問。
回到城市時，雨仍然下著。
街道熟悉而潮濕，行人撐著傘前行，腳步聲被水聲吞沒。窗外的樹在雨中站著，顏色比平日更深，枝葉低垂，卻安靜而穩定。
我再次坐在窗邊。
沒有特別想什麼，只是看著雨水落在遠處的屋簷，再一滴一滴地墜下，間隔不一。室內很靜，雨聲在空氣裡慢慢擴散，像一段不必回答的低語。
雨仍在下著。
而我，也只是靜靜地，與它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