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丸站在庭院裡,背靠著一棵樹,眼角餘光瞄向櫻的房間,櫻正在裡面更換晚上祭典要用的表演服裝。
他伸手到懷裡,摸了摸懷中的那樣東西,那正是他今天一早就頂著宿醉的頭痛出門的原因。
「⋯⋯喂。」
「啊?」紅丸抬眼看向叫他的那個人,「你是叫蓮對吧⋯⋯有什麼事?」
「你是第七特殊消防隊的大隊長?」
他們跟著櫻和紅丸回來時赫然發現,門口明晃晃的掛著第七特殊消防隊的木牌,再加上那些隊員對紅丸畢恭畢敬的態度,要推測出紅丸的真實身份並不是什麼難事。
「是又怎麼樣?」
「你不是最強的消防官嗎?但你剛剛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星村闖入危險的事情裡,不去幫她?!」
「我不是說了嗎?不需要。」紅丸淡淡的說,「更何況那根本算不上什麼危險,你們太小看那傢伙了。」
「那是你自己認定的吧!你真的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嗎?」
聽到蓮的質問,紅丸忍不住嗤笑一聲,這讓蓮更加火大了。
「笑什麼!」
「我又不會通靈,怎麼可能知道她在想什麼。」
「什⋯⋯」
「但是,我知道她不想要什麼。」紅丸毫不留情地打斷蓮的話。
小時候櫻就因為紅丸不肯跟她打架,一氣之下跑到外地唸了三年書,這樣的她絕對不會想被插手屬於她的那場架。
「你根本是在強詞奪理!」
紅丸的臉色一變,但並不是因為蓮的話,而是他發現櫻的房間突然暗了下來,他立刻三步併作兩步的朝那邊衝去。
「喂!」蓮以為他是要逃避話題,下意識追了上去,「你要去哪⋯⋯」
紙門唰的一聲被拉開,紅丸大步走向縮在房間中間的那個無助身影,還不忘順手扯過床上的被子,披在她身上。
「紅⋯⋯?」
「嗯。」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櫻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紅丸的上衣。
「那個,我早上因為菖蒲他們要來太興奮,所以忘了換蠟燭了⋯⋯」
「我想也是。」
第七特殊消防隊的成員大部分都是避免使用天照能源的原國主義者,因此詰所內的照明都是使用燈籠,包含公用空間跟走廊,以及所有人的房間,隊員們每天都會排班更換燈籠裡的蠟燭,但櫻是隊裡唯一的女性,所以她的房間是由她自己負責的。
感覺到懷裡的櫻還在微微顫抖,紅丸只好用起火能力將紙燈籠整個點燃,房間裡終於明亮了一些,接著他伸手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別到櫻的頭上。
「咦,什麼東西?」
「自己照鏡子看看。」
櫻轉頭看向一旁的全身鏡,發現自己頭髮上多出一個華麗的粉色髮飾,如紅丸所料,櫻一下就被轉移注意力,她開心的伸手摸摸那個髪飾。
「是櫻花耶!怎麼會有這個?」
「找人做的,不然妳頭上只綁緞帶太樸素了。」
「好可愛,謝謝你,紅——」
「不用謝我,妳趕快把衣服換完,我就在這裡等妳,免得妳又把自己嚇得半死。」
「我才沒有⋯⋯」
「最好是沒有。」
紅丸站起身打算去將紙門關上,蓮正呆站在那裡,紅丸掃了蓮一眼,眼神中既沒有輕視也沒有炫耀的意味,就只是平靜的一眼,然後他才拉上紙門。
蓮原本想說的話,在看到剛才的畫面之後全都卡在喉嚨裡,他搞不懂,為什麼面前這個男人可以放任櫻一個人去應付醉漢,卻又會在這種時候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
乍看之下像是信任,但又不全然是,那究竟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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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與星辰高掛在夜空,淺草各個町目像是想與之比拼一般,紛紛點起提燈與燭火。
「少主,可以準備開始了!」新平太站在望樓下,仰頭向站在頂端的,身著狩衣的紅丸喊道。
「嗯。」
自從紅丸從紺爐手中接過大隊長的位置後,每次的鎮魂都被他弄得像是盛大的祭典,櫻的歌聲也會穿插在其中,那是他們對往生者的悼念。
然而,這次卻是貨真價實的祭典,總要來點不一樣的,才對得起大家的期待。
「奔馳在漆黑的夜裡 朝向何處前進
月光成了唯一的路標」
宏亮的歌聲震撼了整座城鎮,鎮民們紛紛抬頭。
「咦,是小紅的聲音⋯⋯?」
「不會吧不會吧,紅丸在唱歌!?」
「少主——!」
出乎意料的開場直接超出眾人的想像,整座城鎮的熱鬧氣氛被瞬間點燃,早已在街道上就位的第七隊隊員們,整齊劃一的往半空擲出第七隊的隊旗。
緊接在後的,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那個清亮而又溫柔的歌聲。
「就算痛楚跟悲傷都無法完全抹去
也絕不會讓胸口的火焰熄滅」
紅丸將隊旗一一點燃,並且操控隊旗排成一列,延伸到他面前,他提起腳步,踩著隊旗往前走,並且接續著唱了下去。
「我們為了他人 貫徹這份信念
撕裂黑暗 直到迎來陽光照耀之日
被解放的心中所寄宿的火焰
飛舞至天空 纏繞於身體
此刻 前往黎明的彼端」
紅丸走到最前頭站定,由隊旗組成的道路突然開始動了起來。
「媽媽!旗子在動耶——」
「爸爸你看,這樣好像一條龍哦!」
在底下看著的孩子們紛紛興奮起來,指著半空,紅丸微勾起嘴角,低頭看向他們。
櫻的聲音就在此時從遠處傳了過來。
「直到能再一次愛上有你所在的這個世界」
紅丸像是在應和般堅定的唱著,同時他也讓紅色火焰逐漸升溫,直到變成黃色為止。
「即使生命走到盡頭 仍要延續下去」
兩人的歌聲最終交會在一起,紅丸操控著隊旗化身而成的金龍,朝著另一個歌聲的源頭飛去。
「那由羈絆交織而成的奇蹟」
在雷門前的廣場,四周的人們自覺讓出了空間,給站在中央那名穿著十二單的少女。
「小櫻真美!」楓站在人群當中,一臉興奮。
「⋯⋯是啊。」
「哎呀?」菖蒲歪著頭,敏銳地察覺蓮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
櫻抬頭望向夜空,她最熟悉,總是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那個聲音,離她越來越近了。
「喜怒哀樂 夢想 搖擺不定的現世
彼此的正義一次又一次的被高高舉起」
她輕輕張口,她的歌聲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在宣誓。
「為了他人連繫起來的生命
交錯糾纏的命運
將滿是罪孽的蛇道 全部一刀斬斷」
櫻颯爽地拔出霜月,跟隨著旋律舞起了劍,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定,劍鋒在她身前劃出一道又一道優美的弧線,日向跟日影也化身成火狐狸,歡騰的跑來與櫻一起共舞。
「釋放吧 此刻 我們親手點燃的火焰
向上飛舞 往前奔跑
明天勢必就會改變」
看到那個身影已經出現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櫻將刀遞給日影,刀鞘則交給日向,然後她朝天空敞開雙手。
「與你生活的這個世界 我再也不會離開
和你一同前行」
紅丸來到櫻的身前,單手將她抱起。
櫻坐在紅丸的左手臂上,右手輕搭他的肩膀,下一秒,紅丸如宏鐘一般的歌聲響徹整個廣場。
「閉上雙眼便會想起那一天
即使被擊倒卻依舊渴望的未來
總有一天 我一定會將它獻給你」
金龍再次盤旋到天空,開始繞行整座城鎮,淺草的人民只能抬頭仰望他們。
「吶,紅⋯⋯」櫻突然叫了一聲,「你手不會痠嗎?」
「啊?」紅丸一臉莫名其妙,「妳在說什麼蠢話?」
「不是啦,只有我的話當然還好,但這套十二單有將近二十公斤重呢⋯⋯」櫻舉起袖子輕輕揮了揮,「雖然的確很華麗就是了。」
「嗯,妳穿起來很好看。」
「⋯⋯咦⋯⋯」櫻完全沒料到紅丸會說這種話,一時不曉得該怎麼反應才好。
紅丸沒有理會她的驚愕,自顧自地低聲唱起最後一段歌曲,櫻趕忙跟上他的節奏,在一旁合聲。
「被解放的心中所寄宿的火焰
飛舞至天空 纏繞於身體
此刻 前往黎明的彼端
釋放吧 此刻 我們親手點燃的火焰
向上飛舞 往前奔跑
明天勢必就會改變」
繞完整座城鎮後,紅丸操控金龍回到雷門的正上方,接著,他比出一個手勢,除了他跟櫻腳下的那支隊旗外,其他的旗子立刻平均分散到淺草的半空中。
櫻的歌聲仍舊沒有停歇,她朝底下的大家伸出左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直到能再一次愛上有你所在的這個世界
即使生命走到盡頭 仍要延續下去
那由羈絆交織而成的奇蹟」
隨著最後一句歌聲落下,四散在各處的隊旗也化作無數細小火光,緩緩灑落在整個淺草,火焰沒有灼傷任何人,頂多只在人們掌心停留片刻,便溫柔地熄滅。
櫻跟紅丸就在這漫天如流星般的光點當中,一起回到地面,周圍響起如雷般的掌聲,以及歡呼聲。
「少主——!」
「小櫻——!」
紅丸輕輕將櫻放下,確定櫻踩穩後,他才安心的鬆手,蓮將這一幕全都看在眼裡。
聽完剛才的歌曲,他終於理解了,他們之間不只是信任,還有更加深刻的,被稱之為理解的東西。
那是任何人都無法插足的距離,在那樣純粹的關係當中,就連妒意都顯得多餘,於是他只能選擇沉默,將那份心意收回胸口。
「妳就只有在這裡,在他身邊,才會笑成這樣啊。」
「咦,蓮,你剛剛說什麼了嗎?」楓湊近問道。
「⋯⋯沒什麼啦。」
菖蒲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兩個受人簇擁,並肩而立的身影上,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輕拍蓮的背,聊表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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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清早,櫻就站在玄關送別菖蒲他們。
「謝啦,小櫻!」楓背著背包,咧開笑容,「淺草真的好熱鬧啊,之後有機會再來找妳玩!」
「看到小櫻很不一樣的一面,真是太好了。」菖蒲也微笑著,「結果,完全不需要我們擔心呢。」
「咦,擔心什麼?」櫻眨了眨眼睛,一臉不解。
就在這時,紅丸打著呵欠從走廊彎了過來。
「⋯⋯我去賭博了。」
只扔下這麼一句話,他就穿過四人中間,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啊,紅真是的,至少跟你們說聲再見嘛!」
「呵。」蓮忽然低聲笑了一下,「那,下次再見啦,星村。」
「嗯,再見!」
櫻送他們到門外,揮手向他們道別,三人走了一小段距離之後又回頭,正好看到日向、日影纏著要櫻陪她們玩的樣子。
三人相視一笑,他們已經明白了,對櫻而言,幸福就存在這樣的日常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