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玫瑰王子與吝嗇的詛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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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王子與吝嗇的詛咒

在中古世紀的雲霧王國裡,有一座飄浮在彩虹盡頭的城堡。城堡中住著一位俊美的艾德溫王子,他有著如玫瑰花瓣般柔軟的嘴唇,和一雙明亮如晨星的眼睛。然而,王國正面臨一場奇異的危機——所有玫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

「殿下,飛行大象出租車已經在陽台等候了。」老管家敲了敲鑲嵌紫水晶的門,「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春日巡禮』,民眾都在期待您為春天開路。」

艾德溫王子嘆了口氣。他走到鏡前,看著自己眼中那異常明亮的光彩——那是三年前,他與自己的倒影「結了親」,用一個魯莽的魔法誓言換來的。從那天起,他的眼睛愈發明亮,王國的玫瑰卻愈發枯萎。他成了「溫柔的怪物」,用吝嗇浪費了全部:他吝於分享自己的魔法,吝於敞開心扉,甚至吝於讓城堡花園裡的玫瑰自然生長。

「走吧。」王子披上繡著金線的斗篷。

陽台上,一頭披著絲綢鞍具的飛行大象正扇動著耳朵。牠名叫泡泡,是王國最受歡迎的出租車駕駛——如果忽略牠總是在緊要關頭打噴嚏的習慣。

「今天要去哪裡,殿下?」泡泡用長鼻捲起韁繩,「老規矩,繞城三圈,撒點魔法花粉,然後回城堡把自己關起來?」

艾德溫苦笑著坐上鞍座。泡泡說得沒錯,這就是他三年來的生活:美麗卻孤獨,明亮卻空洞。

---

與此同時,在城堡地下最深處的玫瑰地窖裡,被遺忘的莉亞公主正在進行一項秘密計畫。她是艾德溫的孿生妹妹,卻因「不夠美麗」而被父王藏匿。但她發現了王國玫瑰凋零的真相:這不是詛咒,而是玫瑰在反抗。

「你們不想只當裝飾品,對吧?」莉亞對一盆奄奄一息的血色玫瑰低語,「你們想自由生長,想被真正珍惜,而不是被當作『鮮豔的珍品』囚禁在花瓶裡。」

玫瑰顫動葉片,灑出一縷金光。地窖牆上的古老預言閃現:「當吝嗇者燒盡自身,當珍藏者埋葬花蕾,唯有分享能讓春天開路。」

莉亞眼睛一亮。她偷溜出地窖,騎上一隻路過的飛行大象出租車——駕駛是泡泡的表弟,愛講冷笑話的噗噗。

「公主,您確定要這麼做?」噗噗問,「您哥哥可能會生氣。」

「他生氣總比世界枯萎好。」莉亞抱緊一袋玫瑰種子,「去城堡最高處!」

---

艾德溫的巡禮正進行到一半。他在空中撒下魔法花粉,民眾歡呼,但玫瑰只是勉強抬起頭,又迅速萎靡。王子心中刺痛——他正是「在自己花蕾裡埋葬了自身」的那個人。他太害怕失去這份美麗,以至於從未真正活過。

突然,一道身影騎著另一頭飛行大象衝到他面前。

「艾德溫!」莉亞大喊,「停下這無意義的巡禮!玫瑰不需要更多魔法,它們需要你停止『跟自己作對』!」

民眾譁然。他們從不知道還有位公主。

「莉亞?妳怎麼——」

「聽著,」莉亞駕著噗噗靠近,「你三年前的魔法誓言是『用自身當柴燒,燒出眼睛的光彩』,對吧?但柴火燒盡後會留下灰燼,灰燼能滋養新生命。你卻把灰燼也鎖了起來!」

她打開袋子,玫瑰種子隨風飄散。但這次,艾德溫沒有用魔法強迫它們生長,而是做了件從未做過的事:他真誠地祈願。

「拜託,」他輕聲說,「為這個世界盛開吧。別讓我和墳墓吞吃到一無所遺。」

他眼中那過於明亮的光彩開始流瀉,不是作為控制的力量,而是作為贈禮。光點落入種子,落入土壤,落入民眾手中枯萎的花枝。

奇蹟發生了。

玫瑰沒有瞬間盛開,而是緩緩地、溫柔地抽出新芽。它們以自然的節奏生長,有些甚至長成了從未見過的形狀——會哼歌的鈴鐺玫瑰、在月光下發光的星辰玫瑰、葉片如笑臉的歡樂玫瑰。

泡泡感動得打了個噴嚏,噴嚏風把艾德溫和莉亞的大象吹得撞在一起。兩人跌進城堡最高的玫瑰叢中,渾身沾滿花瓣。

「妳一直都知道解決方法?」艾德溫問。

「我知道你不快樂,」莉亞拔掉頭髮上的刺,「而當最美麗的人不快樂時,整個世界都會感到饑饉。」

艾德溫看著妹妹——她不算傳統意義上的美麗,但此刻她臉上閃耀的光彩,比他眼中任何魔法光芒都更動人。他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如此真誠,以至於城堡塔樓上的烏鴉都開始跳起吉格舞。

「我真是個傻瓜,」他搖頭,「『溫柔的怪物呵,用吝嗇浪費了全部』——莎士比亞早該寫首詩警告我。」

莉亞微笑:「現在寫也不遲。不過首先,你得介紹我給民眾認識,然後我們得重新設計飛行大象的鞍具,剛才那一撞證明它們的安全帶根本不合格。」

「還有,」艾德溫站起,伸手拉妹妹,「我們要讓玫瑰自由生長,即使它們長得亂七八糟、即使它們有時凋零。因為『成熟的東西都不免要謝世,嬌嫩的子孫就應當來承繼芬芳』。」

從那天起,雲霧王國有了一位「玫瑰王子」和一位「荊棘公主」。艾德溫學會了分享他的美麗,莉亞學會了展現她的智慧。飛行大象出租車公司推出了「雙人浪漫套餐」,雖然泡泡還是常在關鍵時刻打噴嚏,但現在那被視為「幸運的噴嚏」。

王國的玫瑰再也沒有完全凋零。因為它們知道,自己不必永遠鮮豔,不必永遠完美——只需在屬於自己的季節裡,為這個值得的世界,盡情綻放。

而這,或許是最美麗的喜劇收場:當一個人停止與自己為敵時,整個春天都會為他開路。

(全文完)


作者後記|《玫瑰王子與吝嗇的詛咒》


這是一則我寫得很快,卻想了很久的故事。


我想寫的不是「詛咒」,而是人如何在保護自己時,反而慢慢耗盡世界。

艾德溫王子的問題,不在於他不溫柔,而在於他太害怕失去——於是他選擇緊握、收藏、節制,最終連春天都無法靠近。


玫瑰的凋零,並不是因為不夠美,而是因為被迫永遠美麗。

莉亞公主的存在,提醒了我:真正的改變,往往來自那些被忽略、被藏起來、卻始終願意為世界著想的人。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最後沒有「瞬間奇蹟」。

玫瑰沒有被魔法強迫盛開,而是慢慢長出新芽——有的歪斜,有的奇怪,有的只在夜裡發光。

那樣的春天,才是真正能長久的春天。


如果你正在努力維持一種「看起來很好」的狀態,

希望這個故事能輕輕告訴你:

不必永遠完美,也不必吝嗇自己。

當你停止與自己為敵時,世界會替你留一條路。


——藍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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