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20歲後,時間變得很詭異。有些事情歷歷在目,總覺得剛發生沒多久,但事實上已經過了很久。與此同時,有些事恍若隔世,卻是在短短幾天之內或幾個月之內發生。兩種對時間相反的感受,同時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令人覺得時間過得既快又慢,矛盾不已。
翻看自己的文章,原來上一次更新近況已經要追溯到2024年的中秋,那會兒剛把散文故事印成書,一晃眼便一年半。再回想剛上大學時,無意中在網上遇到方格子這個平台,轉瞬,現在僅剩三個學期就畢業了。前路茫茫,我就像隻不會游泳的旱鴨子,佇立在海灘上。尋找不到讀書的意義,也無法接受自己即將進入社會。我漸漸覺得,自己應該是病了。
如果沒病的話,又怎麼會在文字裡呻吟呢?我們都活在各自的隱形玻璃罩裡。有人罩子裡的是經濟壓力、有人是學業壓力、有人擁有一切卻持續憂傷。當別人說:「他明明什麼都有,有什麼好難過」時,其實是在用自己看得見的尺,去丈量他人那些看不見的深淵。
所有藝術的起源,或許都是某種「無病呻吟」。屈原行吟澤畔時,在務實的楚國人眼中何嘗不是無病呻吟?李清照「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在那烽火連天的大時代裡,是否也算一種奢侈的憂傷?
呻吟是最原始的情感表達。嬰兒啼哭時,我們不會指責他「無病呻吟」,因為我們默認了。那麼,當成年人用文字、畫作、音樂,發出或許不那麼「合理」的哀鳴時,為何又急於隱藏這份情感表達的權利。
這個時代有一種集體的「無病」。大部分人的物質從未如此豐裕,精神也從未真正釋然。我們的身體也許很健康,但靈魂卻得了一種沒有名稱或專業學名的病。當整個社會都在高速運轉時,那些停下來說「我不快樂」的人,自然就成了社會裡「故障的零件」。
最近在網上看到有人批評back number的歌詞寫得太細膩,有種過於女性化的感覺。然後下面一條回覆是這麼說的:「不正是因為社會性別普遍要求男性陽剛,所有男性的脆弱情緒更難以表現,才只好藉由歌曲來抒發」。
然後我就在想,「無病呻吟」也許是一種文明的標誌。只有在相對安全的社會裡,人們才敢於展示那些「不致命」的痛苦與脆弱。這不是軟弱,而是一種信任——信任這個世界還能容納我內心那些「不必要」的悲傷。
2026年了,我依然在聽「水平線」、「クリスマスソング」、「ハッピーエンド」等。
試想一個沒有音樂的世界,沒有搖籃曲,沒有慶典的樂曲,沒有祭奠的輓歌,沒有發洩的嘶吼,也沒有孤獨時的淺吟低唱。那將是一個情感無法流動、記憶無處附著、集體無法凝聚,何其冰冷的世界。
音樂或許從不解決任何實際問題,但它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它讓承受壓力的心靈,變得不那麼孤單。
姜元
2026-01-26
午夜12: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