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擅交際」這個特質本身不是像單基因疾病那樣直接遺傳的，但與社交能力相關的「生理基礎」和「氣質傾向」確實有很強的遺傳成分。研究指出，人的基本氣質從出生就有所不同，並且具有高度的遺傳性。例如：內向/外向、對新刺激的反應、情緒敏感性等。一個天生內向、對感官刺激敏感的孩子，可能更傾向於獨處或在小群體中活動。而這在表面上就可能被世人視為「不擅交際」。
不過，先天因素並非絕對。因為，遺傳只是提供了一份基礎的藍圖，而後天的環境和學習，則是對一個人的社交能力有著決定性的塑造作用。當中最直觀的就是家庭教育模式。孩子通過觀察父母如何與他人溝通來學習社交技巧，如果父母或家庭所有成員本身不擅交際，孩子在如此一個封閉的環境中成長，必然缺乏學習和模仿的對象。當然，家庭教育只是其中一個因素。要知道，在義務教育制度之下，撇除掉睡眠時間，孩子們處於學校的時間甚至大於家裡。於是乎，學校裡的同學和老師自然而然成為了孩子學習社交的主要場所。朋輩之間的互動更是塑造社交能力與性格的關鍵。
在以青春校園作為主題的二次元作品中，我們經常能見到那些所謂的「陽角」和「陰角」。性格開朗、外向的人，在處理人際關係時，往往顯非常積極，且游刃有餘。相反，那些受到先天因素和家庭因素影響的孩子，他們在社交能力方面本身就已經落後於正常人。這種孩子也是最容易被霸凌和排擠。因為不會有人喜歡跟一個不說話、不跟你打招呼、無視你的人做朋友。由於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與痛苦，他們便漸漸對社交產生退意和恐懼，從而變得更加「不擅交際」。
Autism
所以顯而易見地，「不擅交際」更像是一個在遺傳傾向的基礎上，加上後天環境塑造而形成的結果。舉個例子，你可能天生對社交沒那麼感興趣，又或者對社交壓力更敏感，這種先天因素會導致你在後天環境中得不到有效的社交訓練，陷入惡性循環。待你驚覺時，卻發現早已回不去了。即使你後來變得非常渴望社交，但心裡不知何時已經築起了一堵又高又厚的牆，單憑自己一人壓根無法越過它。卯足全力揮向牆壁後，牆的另一邊也只會傳來無情的嘲弄與不理解。殘留在胸口的，僅有孤獨而已。倘若是陌生人倒也無所謂，但如果那是摯愛親朋所傳來的聲音，那必然會是強而有力且速度極快的利刃。
這些孩子並沒有做錯什麼，他們只是想好好地活著。只是，有很多人都將「不擅交際」病理化。
瑞士心理學家、心理學創始人卡爾·榮格認為：「我們的外在境遇是內在世界的向外投射」。一個內心充滿不安全感的人，會更容易從他人的眼神和話語中「投射」出敵意或輕蔑，即使對方並無此意；而一個內心善良樂觀的人，則更容易看到環境中友善和充滿希望的一面。這是人的內在注意力改變了外在感知。
這與「不擅交際」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關係可巨大無比。
這個觀點可以徹底翻轉我們對「不擅交際」的看法。套用榮格的理論，那麼一個認為自己「不擅交際」的人，他的外在境遇可能是：感到尷尬、被冷落、無法融入群體、經常說錯話、別人對他沒興趣。這是他的內心所投射出來的結果，即使一切都是自己虛構。而這正正就是心裡那堵無法跨過的高牆。至於那些一把又一把的利刃，也許只是自己虛構出來，一個讓自己可以安心待在舒適區的藉口。
但是，榮格的目標似乎並不是要人們把內傾變成外傾，而是要積極地去認識自我、發展潛能。一個「不擅交際」的內傾者，學習社交技巧不是為了變成社交達人，而是為了在必要時能有效溝通，並將更多的精力用於發展自己擅長的深度思考或創造力上。
接納自己、改變、突破，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有些人甚至耗盡一輩子的時間也無法完成。然而，這並不是放棄的理由。縱使不知道能否有結果，總之先踏出第一步，兩旁的風景定會有所變化。
姑且從自我批判轉向自我覺察，當你再次在社交中受挫時，不要急著批評自己，而是問：「我內心正在發生什麼？我害怕什麼？我是不是又在投射『我不夠好』的想法？」
然後，學會接納自己，欣賞自己，這樣就不再會將負面的情緒投射出去。再然後，通過心理學習、寫作或冥想，慢慢去更換掉那個充滿負面的自我認同。
不需要什麼促膝長談的對象，也不需要什麼情緒垃圾桶。
先愛自己，才能投射出好的一面。
人們自然就會向你而來。
姜元
2025-10-19
00: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