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Nizwa的早晨有一種讓人無法自拔的吸引力，因為深處阿曼內陸，所以這裡跟沿海的首都Muscat比起來，著實少了潮濕的黏膩感，也因為天剛亮，沙漠還沒熱起來，這時候吹來的風飄著一點香料味，我站在旅館的頂樓往遠方看去，山的輪廓還很模糊，但市場方向的燈光已經明顯起來。
關於阿拉伯的一千零一夜，我也是憧憬的很，因為神秘嘛！好奇心殺死一隻貓，我就是那隻一定要一探究竟的貓，幾天前沙漠中的貝都因人告訴我一定要去好好體驗這個地方Nizwa的文化，他說不只要用眼睛看，要用心，阿拉伯的文化與故事非常多，來來去去的旅人多半是有目標而來，他說，不要只當旅人，你已經是半個阿拉伯人。
天總算全亮了，我輕裝就出發，慢慢走進當地的市場（Nizwa Souq），時間大概才6:30，但是已經人聲鼎沸，市場的分區也是蠻明顯的，蔬果區跟海鮮區是分開來放的，今天的重點『羊市』則是只有每週五才有，又是另一個地方所圍起來的，所以現場人來來去去，我則在一大堆白長袍中穿梭，嗅聞著他們身上的香水薰香味，緩緩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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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中的臺灣市場也是很鮮明，上小學之前我都在外婆家待著，就是讓爸爸媽媽好工作。外婆就是用了她所有的愛來灌溉我，用她已經活過半百的信念系統教導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外婆也很知道孩子的營養不能夠隨便看待，所以每天都會到菜市場買一隻新鮮的魚，大多是龍膽石斑、鮭魚、鮪魚、鱈魚等等的，外婆完全認識每天也來市場買東西的奶奶爺爺們，一見面就是大聊特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天見面都還是有那麼多話可以講，但是我發現奶奶都是聽的人比較多，但他們總是越講越小聲，好像很害怕被誰聽見。
我也不是太愛吵鬧，就會在旁邊亂看，有一次看到一個老闆推著車子來賣雞，大概比籃球大一點的籠子裡面就塞了2隻雞，我馬上跑過去，那個老闆看到我也沒有理，就叫我不要離太近，手不准摸之類的。因為奶奶還在聊，我看著那些關在籠子裡面的雞，好像很疲倦，眼睛半開，有些羽毛還沾了些血。
「這個雞好像不舒服，太擠了」我跟那個老闆說
『走開，你不懂』老闆大聲喊，奶奶也聽見了，馬上跑過來牽著我的手要離開，我很不甘心又跟奶奶說了一次，那個雞太擠了，牠不喜歡被關著。
奶奶這時告訴我：『這裡的雞本來就是這樣賣的，很久以前就是這樣，大家都知道雞不舒服，可是老闆也要賣雞啊，這是我們沒辦法管的事情，有的時候，你看到的事情不一定對，但你也不能說他錯，世界就是這樣，我們自己知道就好，然後尊重他們。』
很神奇，我的導遊Ｋ帶我穿梭在市場內的時候，我想起了這段回憶。來來去去的人，我穿梭在其中，眼睛向四周看，一切對我是那麼新鮮，那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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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羊市之後，我的天兒，原來人都湧來這裡了，你絕對知道自己走進來『羊』市，因為那個羊騷味真的非常無敵之重，我打了一個噴嚏，然後稍微鼻塞，還是可以聞到羊騷味，你問我味道多重？大概就是你吃羊肉爐之後，把那些浮起來的油收集起來，然後把你的衣服泡在裡面，然後穿著去逛街（沒誇張～～）。
導遊Ｋ拉著我的手，一下子就衝過人群，帶到第一排。這裡的場地是這樣的，一個圓形的廣場，中間有水泥築起來的高臺，人都可以站在上面看羊。高臺外圈都是石頭鋪起來的路，賣羊的人會牽著羊在圓形的石頭路上不斷的行走，然後一邊大聲介紹，再更外圈就是我現在站的地方，商人會直接吆喝養羊人，把羊拉過來看品質，如果喜歡，當下就付錢，然後從出口把羊帶走。
外國遊客也是不少，很多也是跟我一樣聚集在這羊市的第一排，想看看這古老的阿拉伯販賣傳統是怎麼運作的。因為人有點太多，讓我覺得不自在，所以我試著靜下來觀察，我的導遊Ｋ已經在旁邊跟其他阿曼人聊得非常開心了，但他還是不忘回頭確認我一切是否ok？
開始了，賣羊人將一頭頭羊牽出來，慢慢的在無止盡的圓形路上走著，羊剛牽出來我其實就覺得牠們很緊張，因為我曾經看過冷靜與自在的羊，那些被牽出來的羊隻，左顧右盼，腳不斷踢著石頭，準備往前衝時，就用力的被綁在脖子上的繩子扯回來，然後大叫一聲。
羊肯定是越來越多的，所以當羊很多的時候整個場面就更混亂了，但是這些熟練的商人還有賣羊人都有互相約定好的暗號，從這一頭比一個手勢，那羊就或拖或扯的被拉過去，商人摸了摸，檢查羊的肚子、嘴巴等等，不喜歡？那就拍拍羊的身體，繼續物色下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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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後面有幾個外國人說『這一切都太殘忍了』、『怎麼會這樣對待動物等等的』，我內心也是有一樣的想法，或許以我們的角度來看，可能無法接受這樣對待動物。但我想到小時候在籠子內的那隻雞，我問了問我的導遊Ｋ，他說這傳統已經好久了，從他小時候的羊市就是這樣子的，我靜靜地點頭，然後慢慢退出去圈圈外。
聞太久的羊肉爐香水味，讓我頭有點暈，我拿出準備好的薄荷棒在脖子塗了塗。一抬頭，那水泥砌起來的遮蔽台上，竟然有小孩跑跑跳跳的，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對我招手，然後要我也上去。
要上去不難，旁邊的欄杆爬上去，然後把背包丟上去，人再猛力往上一撐，小孩也拉著我的手用力往上，我也到了制高點。從更高的角度看，整個場地配置就更明顯了，中間看台的人，賣羊人，外圈的觀眾、商人等，周邊大概有五六群孩子跑著、追逐著。
我蠻會跟孩子打交道的，他們英文程度超出我想像的好，一個接一個問我從哪裡來？接下來要去哪裡等等？我逐一回答後，也問問他們的家人在哪裡，其中一個小孩就告訴我他的爸爸就在裡面牽著羊走路，然後指給我看。
我從手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到一個大概中年的阿曼傳統大叔，牽著羊，停在羊市中間。
我問那孩子為什麼停下來
孩子告訴我『因為羊在休息啊！』
我心中泛起一波漣漪，看後繼續看著他，只見羊又緩緩向前走，大叔一樣是用繩子套著羊脖子，但是他一隻手放在羊背上，指引方向。雖然一路上好像都沒有人對他的羊有興趣，但是他就這樣帶著羊繞圈，羊想停就停，想衝時，輕輕拉一下繩子，羊就知道了。我的眼神目不轉睛都在大叔還有羊身上，有點感動。
我還是想起外婆的話：『這是我們沒辦法管的事情，有的時候，你看到的事情不一定對，但你也不能說他錯，世界就是這樣，我們自己知道就好，然後尊重他們。』
事情到底對還是錯？或許我們以為普羅眾知的知識，在遙遠的地球另一側根本不存在，世界就是這麼大，什麼事情都可能會發生。但我感動的是，不管別人怎麼樣，大叔還是選擇了他覺得對的事情去做。
對於這片廣大的阿拉伯土地而言，我只是一名短促停留的旅客，所有回憶與故事不過是佇足之間，我在世界走過，尋尋覓覓心中那一片未來，最終在這位賣羊人上，找到受用一輩子的人生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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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遮蔽台下去真的太可怕了，旁邊有好心的阿曼人接住我，導遊Ｋ說他以前也上去過，他還從遠著為我拍了一張模糊到不行的照片，那真的印象深刻，因為就是在那一個倏忽即逝的瞬間，我知道世界上雖然沒有普世價值，但你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對的事。
但我還是推薦這個文化體驗，沒來過的你可能會很震撼，來過的你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或許，你也會被同一群孩子邀請上遮蔽台，然後看見那一隻被溫柔對待的羊，堅守自己價值的賣羊人，然後發現自己會更有勇氣繼續往前走，不管路還多遠。
2026.02.01
Soul Voyag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