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參與了一場在南市圖的講座,由成大歷史系許宏彬教授主講 「從韓內科看府城百年的醫療照護 」。很高興聽到有歷史學家專門研究醫療史的脈絡,帶領我們彷彿坐著時光機俯瞰從開港前到近代的台灣醫療制度演進,內容豐富而生動。
蠻多時間圍繞著韓內科為主軸,分享了珍貴的史料和病歷記錄。韓內科不僅是台南也可說是台灣地方醫療的先驅,過去在台灣歷史博物館也曾展出過相關文物,目前南市圖一樓正展出《閱讀照護的溫度:從府城韓內科到臺南市立圖書館》。從「自助」到「制度」的醫療轉變
台灣民眾尋求醫療的方式,從古時「自助」(自尋草藥偏方)→ 「宗教」(藥籤、寺廟為資源集散地) → 「漢方中醫」 → 「科學化西醫藥」(西方傳教士、日治殖民醫學校),此期間醫師的角色和社會定位也不停地轉變。
從前的醫生無需證照,也沒有制度,社經地位相對低落,直到日治時期醫學教育制度的引進。
日本政府為了穩定殖民統治並解決傳染病問題,鼓勵台灣人習醫。只要從公學校畢業,滿16歲便可報考醫學校,就讀五年畢業,就可成為執業醫師。自此之後,奠定了醫生在台灣社會的菁英階層,醫生的地位和收入大幅提升,這種崇尚醫科的觀念延續至今。
那時期的醫師典範便是賴和、杜聰明、蔣渭水、韓石泉、吳新榮醫師等人 (講座中還分享了蔣渭水的醫學校成績單,真是有趣)。
作為一個時代裡知識和社經地位的領頭羊,也就不難理解為何過去許多社會運動甚至抗爭都有醫師的身影,至現代也常有醫師從政,或對諸多議題有倡議和見解。當時醫師曾被認為是「社會的診斷者」,也是一種「上醫醫國」的體現吧。
許教授分享他所專注研究的醫療史領域,起心動念於自身的醫療經歷,對於「居家醫療」 「醫師往診」有深入的考察和了解,也和現今從事「在宅醫療」的多位前輩有互動。在有現代醫院和醫療體系之前,醫師拎著包到病患家往診,其實是常態,對於患者的整體性評估和了解,醫病關係也比現在來得深厚。
醫生角色的今昔對比
做為第一線從事居家醫療十年以上的醫師,理解過去的醫療環境,對照現代,再展望未來,其實是感觸良多的。
醫生角色與過去相同的是:
- 到病人家中往診,是相當耗費醫生時間、體力的一件事,尤其在偏鄉。
- 由於能親自評估家庭環境、成員、經濟狀況,醫生對病患的了解更深入,更能做好全人照護,信任關係通常也比較好。
不同的是:
- 過去的醫生行醫自由度高,制度規定較鬆散 (看病歷就知道),醫療知識有限,疾病複雜度較低(以傳染病為主,很多疾病未知),醫病資訊落差極大,醫師影響力高。
- 現今有醫療法、醫師法、醫療評鑑制度、醫藥分業、健保給付規定、再進修與更換執照規定,醫學知識日新月異 (應該是說每小時都在進化)、專業分工精細、病患取得知識和資訊容易且多元。
現實的收入方面:
- 以前無統一給付制度,定價不透明,醫師以自由開業為主,較容易因專業度和稀缺性取得優渥收入,生活無虞還有能力幫助窮困病家。
- 現今台灣的健保制度30年過去,醫師薪資漲幅遠落後於通膨,給付條件與核刪多如牛毛,開業醫已成一片紅海。
醫師的榮光
講座的最後,對未來展望是「找回地方醫師的榮光」。
曾經,當醫生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受人敬重,深富使命感、成就感、自我價值與理想實現,還能兼顧提升生活條件的工作。
而如今,身處可謂醫生生涯高峰期的中生代主治醫,我所觀察到的醫療環境,充滿著「出走換跑道」、「不過就是薪水高一點的打工仔」、「在健保夾縫中求生存」、「救醜不救命」等等的失落與無奈氛圍之中。
在不過百年的歷史流轉裡,為何有如此巨大的轉變?
疾病型態、社會結構、生活方式、價值觀都在改變,科技更以無法想像的速度在創新和進步。當然對台灣醫療影響最深遠的「全民健保」,伴隨而來的對醫師角色多方要求,以及跟不上勞務內容和生活水準的收入,都在無形中造就了今日的醫療環境。
事實上不只是醫生,在醫療業裡的各職種醫事人員,也都面臨著程度不一的困境。
而今想要透過推動「在宅醫療與往診」,找回昔日的那份熱忱與醫病互動,我想,這件事的難度,應該就和處理少子化的問題同樣困難。
不是不可能,只是真的很難。
原因就在於有太多複雜的社會背景、文化、制度,共同促成了這些問題,並且已經積累了一段很長時間。
補足流失的人口,不會是提高幾年補助小孩就會馬上增加。
找回流失的醫界人才,也不會是加碼幾年預算和新的計畫案,就能讓大家回流。
有沒有人在做,當然有,但那幾乎已成為少數或典範,但一個超高齡社會不能只仰賴犧牲奉獻的存在。
寫這篇文章的當下,我藉助AI對照當時正值壯年的醫師與現今對比,Gemini給了非常深刻的回覆,就放在文末給大家參考,一同思考台灣醫療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