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艾爾忠的逃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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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死人在逃亡!請目前位於特艾爾忠的死神把這個死人緝捕歸案⋯⋯

老兵當真覺得這其中一點邏輯疏漏都沒有嗎?季恆覺得好笑,死人在逃亡。

安特,20歲男性,死因不明。

季恆看了中部地區死神群組,有人拍攝目擊到的安特照片。安特的身高大概160公分,白髮紅眼,頭髮偏長。

他做什麼了?有人問。

沒做什麼。老兵說。

那做什麼?季恆說。

「他一直在逃跑,現在去olrs了。」老兵語音說。

olrs 是特艾爾忠的一個家具購物城,季恆馬上攔公車。

「小孩,這麼著急啊?」嘎抓喝了一口珍珠奶茶。

「你有去olrs嗎?我剛剛沒看時刻表。」季恆問嘎抓。

「沒有捏,但是我可以帶你去。」嘎抓點頭讓季恆看看整個空車廂:「包車啦。」

季恆趕緊上車坐下。

嘎抓大甩尾迴轉,開始在馬路上飆車。

季恆抱著扶手,繼續看著手機。

「葛格,olrs我自己都不一定可以走出來耶。」忠市的死神說。

「我在海線,不參與。」另一個忠市的死神傳了一張海邊月光照。

「我在對抗路。」九畫的男死神說。

嘎抓的無線電:「嘎抓,你在哪裡?」

「北上。」嘎抓說。

「靠腰啊,開到哪。」無線電回。

嘎抓把無線電關閉。

「還有人在追嗎?」九畫的死神問。

「我在,快到了。」季恆回。

「豪滴寶貝。」九畫的男死神傳了一張撒嬌貼圖:「我想說沒人的話我就出發哈哈。」

「我男。」季恆傳。

九畫的死神傳了一張震驚貼圖。

「娃。」年輕的女性死神說完,笑得很久很大聲。季恆沒點開這個三十秒的語音聽。

嘎抓把自己的車當救護車在開,沒十分鐘就到olrs。

「要等你嗎?」嘎抓問,開門。

「不用。」季恆說。

「我回家囉!」嘎抓喊。

季恆點頭,嘎抓關上門開走了。

看著olrs偌大的建築構造,這要怎麼找?

「好大。」季恆私訊老兵:「城鄉差距。」拍了一張olrs的建築照片傳給對方。

老兵很快已讀:「哇,跟我一樣。」

季恆跟著地上的指示箭頭慢慢地探索熄燈的olrs,仔細聆聽周圍的聲音,走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二十幾分鐘吧。

直到季恆經過布偶區時,一條鯊魚玩偶不自然地掉在他腳邊。

季恆彈指,整個展間頓時燈火通明。

「安特先生,我看到你的腳了。」季恆抬頭往靠近天花板的布偶堆看,一條裹著繃帶的腳在布偶堆中露出來。

安特沒有動。

「安特先生,可以請你下來嗎。」季恆說。

安特沒有動。

季恆看著安特的腳,大概十幾秒,安特終於忍不住地笑出來,他從鯊魚玩偶中探出頭:「怎麼了?」

「請你下來。」季恆說。

「不要!」安特翻滾,抱著鯊魚背對季恆。

「你不是二十歲了嗎?成熟一點好不好!」季恆喊。

「不要啦!」安特聲音高昂。

「給我下來!」季恆說:「我上去抓你嘍!」

「吼,好啦、好啦⋯⋯」安特翻過來。

季恆看著安特坐起來,搖搖晃晃地踩著一堆鯊魚下來,手裡還抱著一條鯊魚。

「放回去。」季恆說。

安特把從頂端帶下來的鯊魚塞回去。

「是這樣,我是死神。」季恆正要自我介紹,突然想到什麼,他停住正在講的話。

安特全神灌注地看著季恆:「然後呢?」他微笑。

「我們來拍照吧!」季恆說。

安特很開心,兩人拍了十幾張合影。季恆把其中一張合照傳給老兵。

「很好看耶,」安特放大照片誇獎:「你很會拍欸!」

「沒有。」季恆覺得不好意思。

「你也好帥喔!」安特看著季恆的臉,「可以加你IG嗎?」

「我的IG很久沒用了。」季恆言歸正傳:「我叫季恆,那個⋯⋯」

安特打斷他:「我死啦?是嗎?你是這個意思。」他大笑。

「是的,很抱歉⋯⋯」

「那很好哇,我一直都很期待這一天。」安特坐到地板的鯊魚上:「你是來跟我索命的嗎?」

痾⋯⋯算是?

「小朋友,你幾歲呀?」安特問完,震驚摀嘴:「喔不,死人會記年齡嗎?我會不會太沒禮貌了?我沒有要吵架的意思我只是⋯⋯」

「十七歲。」季恆打斷他,把安特從地上拉起:「是這樣,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老兵讓季恆把安特帶回九畫。

時間已晚,季恆苦惱著找不到車能搭時,嘎抓開來計程車,搖下車窗對季恆:「你有叫車嗎?」

「啊?」季恆和安特對視一眼,「沒有耶,可以拼車嗎?」季恆說。

「你有沒有認識郭國慶老先生?」嘎抓問季恆:「他說來接你。」

郭國慶是老兵的本名,季恆喜上眉梢,打開後座門。他讓安特先進去,下意識用手擋著車簷。無意間,季恆瞥見車頂的閃燈,覺得好像有哪裡奇怪。

「好紳士喔!」安特說。

「安靜一點。」季恆說。

「你朋友啊?」嘎抓說。

「沒有,這⋯⋯」

「對呀!」安特繫上安全帶,看見嘎抓在喝飲料:「大哥你喝珍奶啊,那家的好喝我都喝大珍珠。」

「對呀,這我們辦公室的小姐叫的,喝這個會飽內!」

「欸?那你有吃晚餐嗎?做司機會不會太忙都沒辦法吃飯?」

「不會啦!我剛剛還吃一個便當⋯⋯」

季恆全程沒說話,他迫切希望趕快抵達九畫。

安特和嘎抓聊了一整路,偶爾會需要休息而停頓,而每次停頓時季恆看向安特,安特又會靈光乍現出下一個能講的話題,偶爾安特會拋話題給季恆,季恆總是草率帶過。

「哈哈哈,季恆你朋友不錯,你叫什麼名字?」抵達目的地後,嘎抓讓兩人下車。

「我叫安特!」安特探頭進駕駛座的窗邊:「大哥謝謝你喔!」

「有需要就叫我,這是我的名片。」

安特接過嘎抓遞來的名片,又講了好幾句話跟嘎抓道別。

「好啦,走了。」季恆拍拍安特的頭。

兩人並肩走在冥界空蕩蕩的商店街,安特漫不經心:「我死啦?」

「嗯。」季恆說:「你記得你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不知道?再仔細想想。」

「忘記了!」安特擺手。

「那你有沒有喜歡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季恆覺得安特是被過動害死的。

「嗯,打架吧?」安特若無其事。

季恆覺得自己猜得有點準,他看向安特的嬌小體格:「打架?你?」

安特嗯了一聲。

「你會不會口渴?」季恆問。

因爲入夜,商店街大部分的店家都關了,季恆和安特在路邊的販賣機前看。

「咖啡?」季恆疑問:「確定喔,等等要睡覺喔?」

「跟你睡覺?」安特嬌羞。

「不是,」季恆沒忍住笑了出來:「現在很晚了,你喝咖啡睡得著?」

「可以啊,好喝的。」安特戳戳販賣機上罐裝黑咖啡的圖案:「要這個!」

「你有沒有想完成的願望,我可以幫你實現。」季恆蹲下,從洞口拿出咖啡遞給安特。

安特接過咖啡,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摳拉環三次才找到施力點打開。聞著咖啡香喝了一口,看向天花板沉思。

季恆也投了一瓶礦泉水,他喝了一口水,看著安特。

過了一分鐘。

過了兩分鐘。

過了三分鐘。

「哈囉?」季恆出聲。

安特回神:「哇,那邊有蜘蛛絲。」

季恆跟著看向天花板,確實是有蜘蛛絲。

「好,那你的願望呢?」

「哈?」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不知道。」

「那我再說一遍⋯⋯」

「不是,我有聽到,」安特茫然:「我不知道願望是什麼。」

季恆盯著安特,良久。

安特想想:「世界和平?」

「以現有的手段無法實現。」季恆回。

「獨角獸。」安特正經地說。

「沒有那種東西。」季恆駁回。

「白色粉色的,沒有喔?」安特失望,喝了一口咖啡。

季恆還想吐槽安特,眼前卻出現截然不同的景象,場景是一間旅館。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躺在同一張床上,氣氛溫馨、曖昧。是安特的父母吧。

「小孩子不懂這些。」安財宇笑著對呂何鳳毛手毛腳,呂何鳳嬌嗔著欲拒還迎。小小的安特被爸爸打發,開門後跑去一樓大廳了。

季恆還在思考要不要跟上小安特時,回憶中斷。

「我睡哪裡?」安特打斷季恆的思緒,「想睡覺!」他嚷嚷。

季恆無奈,只能將安特帶去老兵家裡。老兵和安特很合得來,安特很高興且理所當然地睡下了。

獨自一人到家的季恆跑去沖澡,熱水淋在皮膚上很舒服,泡泡流到排水孔裡。他想著陳茹安的事情,陳茹安是想開了沒有?他很在意陳茹安的遭遇,腦中不時閃回幾個陳茹安的回憶片段。

安特的回憶出現的時機也很奇怪,季恆能看見影響一個人生命的若干個重要節點,他看到的這段回憶對安特一定有什麼重大意義。

季恆嘗試繼續回憶,畫面卻沒辦法出現。算了,反正應該也不會是他處理安特。

死因不明,估計是打架鬥毆被打進加護病房,死亡證明還沒出來。季恆第一次見識到特艾爾忠的黑道橫行傳說,下次一定要問清楚追緝對象的來歷,這次是幸運遇到安特這樣的。季恆想到就後怕,萬一遇到一個真的、很壯有裝配球棒或手槍的黑道怎麼辦。豪恐怖喔。

關閉熱水,季恆從浴室走出來,站在鏡子前審視自己脖子上的勒痕。沒想什麼,拿新的一卷繃帶再次纏上。

客廳開著的電視正在播放闖關遊戲,節目主持人講完規則後讓藝人組和民眾組站成兩邊,爭奪高額獎金,比賽全程驚險刺激,連連氣球聲爆破,有人出局就有人馬上替補上場,大家因爲場上各種試圖通關的花式手法笑成一團。

「很後悔喔。」賽後,主持人採訪的參賽大嬸說。「欸?為什麼會後悔呢?」主持人問。

「只有八千塊,太少!」大嬸燦笑,其他藝人集體綜藝摔,「好來,下面一位!」「喂!」

後悔嗎。

書桌上一本全新的紙還沒開,季恆在書桌前坐下,拿美工刀割開紙袋,抽出一張白紙放在桌上。

嘗試下筆,畫了一個半身女性骨架,草率地撇一撇頭髮跟衣服。

「你很有天賦耶!」江美茜老師的聲音說。

季恆靦腆地笑笑,老師繼續稱讚他畫的海報。

一愣,季恆從短暫的回憶中抽離,胡亂地將紙上的塗鴉擦去,紙張被擦出皺折。

好醜、太醜了。季恆再次抽出好幾張白紙,畫了、不喜歡、揉成一團,畫了、改細節、蹭線、結構畫錯了、揉掉,構圖不好看、動作不好看、這個角度不會畫。

好煩。

季恆躺到床上,看著早上他隨便畫給老兵的蓮花圖,滑掉聊天室介面,打開IG。

他的繪圖帳號去年就沒再更新,粉絲在他最後的貼文底下哀悼。

名為「秦王繞柱走」的小編再也沒有發文製作進度。

不重要了。

季恆把手機往旁邊隨便一扔,拉被子。

老兵跟安特講故事,說大概六十年前。

安特一邊聊,眼皮一邊控制不住地闔上,老兵摸摸他的頭,神情慈愛。

「那時,補給船都沒辦法靠岸,會被砲擊⋯⋯」老兵慢慢地說。

「我當時一直指揮,但是都沒有人聽我的。」老兵眼睛微瞇,「弟兄啊,死了好多人⋯⋯」他點頭,想起當時空氣瀰漫的血腥味。

「怎麼會沒人聽你的⋯⋯」安特迷迷糊糊地說。

「因為我早就死啦,」老兵拍拍安特的背,「去床上睡,這裡冷。」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沒用,老兵笑著把安特拉起來,扛到房間裡。

安特開始說夢話,老兵依稀聽見「姿漾」這個名字。

郭賴秀琴的相片還放在老兵的各種通訊軟體頭貼上,老兵當然理解這種年輕人的小情小愛。但戰場誰憐憫你有沒有妻兒。

隔天上午,季恆來老兵家裡領取安特,老兵說安特去找工作了。

「找工作?」季恆扶額,難以置信:「你怎麼不攔他?」他笑出來。

「年輕人就是要多吃一點苦!」老兵拍拍季恆的肩膀。

「我要去哪裡找他?」季恆苦惱,突然一驚:「還是就給別人,他們不是很愛接嗎?」

「我欣賞你。」老兵比大拇指。

季恆急匆匆地拿了卷軸就走了。這整條山路有十六公里,他要去哪裡找安特啊?早知道昨天就給他IG了。季恆路過正在備料的飲料店問問,飲料店說沒印象。季恆又跑到便當店後門,嚇到買早餐回來的老闆女兒,她跟季恆說有一個白髮男生來應徵,但他們不缺人。往哪個方向去?那邊!謝謝!季恆繼續追趕。

直到中午,季恆已經找了一個多小時,乾了兩杯飲料。吃完飯乾脆打道回府好了,越想越挫。季恆灰頭土臉地走進一家麵店,本來已經拿起菜單跟旋轉蠟筆的手卻突然放下。

「帥哥要吃什麼?」安特往麵碗裡盛湯,抬頭對上季恆陰冷的神色。

安特薪資日結,季恆無言到極點。

「欸欸,不要生氣啦。」安特語氣薄弱,跟在季恆身後:「對不起嘛⋯⋯」

季恆冷冷地看了安特一眼:「你是很著急賺錢嗎?」

「啊。」安特點頭:「錢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他正經。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季恆問。

「誒,我嗎?」安特回憶:「在我媽媽的店裡幫忙吧?」

季恆覺得安特的語氣不是特別確定。

「你媽媽是做什麼的?」季恆確認。

「賣麵的,在特艾爾忠⋯⋯」安特想要繼續介紹家裡店面的地址跟知名度,記憶卻出現空白。「哪裡?」季恆追問。

「不對⋯⋯」安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雙手手指的繃帶,這些傷口是怎麼來的?「不知道⋯⋯」他喃喃自語。

季恆抓住安特的手,安特嚇到似地抬頭。

「我不知道。」安特恐懼地看著季恆,後者覺得奇怪而放開了手:「怎麼了?」

「我不知道。」安特顫抖著說。

季恆的容貌,和某人的影子重疊。

安財宇正坐在酒桌的中心位置,包廂裡面有大概十幾快二十個人,都跟安財宇的年齡相當。國小的安特被勸酒,安特拒絕了,他夾了很多冰塊到空玻璃杯裡,等冰塊融化有水喝。

KTV裡燈光昏暗,不認識的大叔開門進來,塞給安特一瓶果汁,大聲叫喚:「喂,火金姑,」安財宇笑著看向男人,「你兒子口渴啦!」他說完,徑直走去點歌簿旁邊。

安財宇的臉上依舊掛著笑,他看向安特,眼神閃過一剎那的不耐煩。安特也瞪他,插吸管開始喝柳橙汁。

「不要這樣對你爸爸啦,」一旁的中年女人注意到安特的神情,她拍拍安特,「他對你跟你媽媽都很好耶!」

「對呀,」另一個叔叔稱讚:「他上次跟我北上處理,整整兩天,都沒睡覺!吼,小特⋯⋯」他語氣耐人尋味。

「沒關係,小孩子嘛。」安財宇舉杯:「我家那個在催了,最後再乾一杯!」

安特走在前面,拿著鑰匙開車鎖後坐進後座。安財宇愁容滿面地在車外抽完一根菸後坐駕駛座。安特滑手機,跟媽媽說要回家了。

安財宇把冷氣開到最大,安特跟他說冷,安財宇把冷氣調到第一格。

季恆看見眼前閃過好多片段。

「你要體諒你爸爸。」有錢的老太婆說。

「螢火蟲,嫂仔沒來喔?」豬朋狗友試探問。

「對你爸爸好一點。」叔叔安財芳笑著給安特夾肉。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堂兄弟姐妹在飯桌上問安特。

季恆把安特搖醒,安特差點癱倒在季恆懷裡。

「這裡是哪裡?」安特急問。

「你死了,這裡是冥界。」季恆扶著讓安特站直,「怎麼了,你還好嗎?」

「我死啦?」安特頓時回神:「對欸!你剛剛問我什麼?」

「欸?」季恆回想,五秒後想起:「你媽媽開的店在哪?」

「大里區,你手機借我,幫你查!」安特熱情:「排隊名店我跟你說,你來!我給你終生免費。」季恆把手機解鎖遞給他。

「可是我死了耶。」季恆說。

「對欸,」安特的手按到一半,死人不能吃現世食物。安特思考處理方法:「不然我煮給你吃?」他看著季恆。

「你下麵給我吃?」季恆微笑,「對,我下麵給你吃!」安特打字到一半噴笑。

「我可以問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嗎?」

「可以呀,」安特把手機放到季恆手上:「我標記好了!」

「你爸爸,人好嗎?」季恆問。

「爛透了!」安特即答。

「是這樣,我其實可以看到你的過去,但是只有一部分,」季恆慢慢說,安特凝神專注,「你有沒有願望,是跟你爸爸有關的?」

「拉倒吧!」安特嘲笑:「不要咧。」

「那你媽媽呢?」

安特沈默,良久:「我好像失憶了。」

「看得出來。」季恆說。

「你有看到什麼?」安特問。

「好像你爸爸媽媽在,」季恆避諱:「做那種事情。」

安特露出疑惑的表情。

「還有你爸爸帶你去喝酒。」季恆說。

「做什麼事情?」安特心一涼。

「痾,就是⋯⋯」季恆欲語還休。

「你都知道啦?」安特露出釋懷般的微笑。

安特輕鬆地闊開步伐,往老兵家的方向走,季恆跟上。

「季恆!」安特叫道。

「幹嘛?」季恆一頭霧水。

「我有幾個地方想去,」安特回頭,「陪我。」理所當然。

隔天白天,安特用名片把嘎抓叫來了。

「我的天哪,」季恆看著嘎抓開來的車,發現這台車不是計程車,只是警車刷成黃色,「笑死。」他評價。難怪前幾天他就覺得這個車頂的燈很奇怪。

「哈嘍,去哪兒?」嘎抓很愉快。

安特坐進副駕駛座,拿著季恆更新願望的卷軸來看,季恆繫上安全帶後本來想開始滑手機,但他決定把手機握在手裡,時不時參與前面兩個人的話題。

第一站,嘎抓載著季恆和安特到了一座大橋旁邊。

橋的兩邊有販售童玩、情人鎖、小吃的攤販,整體的氣氛有種復古感,嘎抓停車,和兩人說會在這裡等他們,安特拽著季恆走了。

「想逛街嗎?」安特興奮地說。

「不想耶。」季恆笑著說。

「唉呀,怎麼這樣!」安特走在前面,不時張望攤販的商品。

「這個地方對你有什麼特殊意義嗎?」季恆問安特。

安特指指橋的對面,有人在排隊,在排電梯。

兩人於是擠到電梯裡,電梯四周是透明的,季恆看見外面的景色,他們來時的紅色大橋、剛剛經過的攤販。季恆突然想起畢業旅行。

「借我抓一下,我恐高。」虞亞興在可以看到外面風景的電梯裡,和季恆面對面站著,他抓著季恆的手,察覺到季恆凝視他。「幹嘛?」虞亞興問。

「我也怕。」季恆瞥開眼神。虞亞興噗哧一笑,電梯裡塞滿了學生,虞亞興用行李偷偷碰季恆的腳。

「不要用我。」季恆偷笑,去甩虞亞興的手,「好好好,對不起對不起!」虞亞興笑著把手抓得更緊。


「不然就叫,先生大義!組。」虞亞興一邊說,一邊拱手。

「欸不錯欸,」莊思妤贊同:「跟我們主題有像!」


電梯到了,季恆和安特走到山坡的草地上,這裡的商街地板鋪的是紅磚,小販們販售的東西不重複,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零食小吃與文創小物。

「黑糖糕耶!我會做喔!」安特興奮地拉著季恆,看向黑糖糕大聲說。

「我猜,你媽媽教你的?」季恆說。

「欸?你怎麼知道?」安特驚訝地看著季恆。

「嗯?不知道。我想問⋯⋯」季恆心不在焉。

「我不太想講我家的事情。」安特打斷,苦笑。

「跟你媽媽的店有關的,」季恆思考:「店名為什麼叫『霞廚房』?」

「我媽媽的名字裡有霞,這樣而已。」安特疑惑:「怎麼啦?」

「那,呂何鳳是誰?」季恆問。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躺在同一張床上,氣氛曖昧。

「小孩子不懂這些。」安財宇笑著對呂何鳳毛手毛腳,

呂何鳳和安財宇親密地摟抱在一起,安財宇親吻了呂何鳳的臉頰,配文:「給我最好的老公」

安特露出嫌惡的神情:「一個婊子。」笑了,笑聲帶著憤怒。

「她是誰?」季恆追問。


親友在貼文底下向他們獻上祝福,安財宇的一一回覆格外醒目。

父母親急馳在高速公路上時,安特剛上國小三年級。

陽光照得車內的氣氛更加窒息,安財宇坐在副駕駛座不發一語。

目的地是一個充滿油臭味和灰塵沙子的高速公路旁修車廠,主人風光滿面地灰頭土臉,他和原本的黃臉婆妻子離婚,娶了一個染著金髮姍姍來遲的檳榔西施。

檳榔西施讓呂何鳳進來這裡,這個牆壁是廉價單薄木材鋪的小客廳,幾個大人圍成一桌,主人遞了一顆巧克力給安特,安特接過來把它放在桌上,直到離開都沒再碰過。

「我兩個都不要。」這是安特聽媽媽說的,安財宇說他兩個都不要。劉姝霞的語氣憎惡:「他憑什麼啊?」

而後幾年,劉姝霞說她已經不在乎安財宇,卻仍然會查看安財宇的手機定位,安財宇去KTV喝酒了,他就繼續這樣喝,把身體搞壞吧!安財宇去醫院了,安特你快問他:「爸你怎麼在醫院?」說是你看冰棒看到的,安財宇又去九畫了,九畫是呂何鳳的家鄉,我又不在乎,你爸昨天有回來嗎?做的菜都浪費了,他會被雷公打的!⋯⋯


季恆看見安特的笑自然,安特彷彿若無其事,繼續在老街走走看看。

安特已經走了好幾十公尺開外,季恆看見安特不小心碰掉一個毛茸茸的吊飾,安特把東西撿起來拍拍灰後掛回去。

幾天前,季恆看著安特從鯊魚堆中坐起來,搖搖晃晃地踩著一堆鯊魚下來,手裡還抱著一條鯊魚。

「放回去。」季恆說。

安特把從頂端帶下來的鯊魚塞回去。

「是這樣,我是死神。」季恆正要自我介紹,覺得似乎哪裡有異樣感。


陳辜的衣服看起來穿了有一個禮拜了,陳茹安想要去摸陳辜的衣服,但她的手卻穿過陳辜,她被自己蠢到噴笑,和季恆說陳辜的衣服只是沾到機油。

買到鹹酥雞的陳辜騎車準備回九畫,陳茹安告訴季恆不用跟了,她跳上爸爸的車。

「那我怎麼辦啊?」季恆問她。

「問你啊!」陳茹安壞笑起來。

季恆帶來的卷軸飛到空中化為灰燼消失。

陳辜的機車發動,陳茹安給季恆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喜歡你」。


回神的瞬間,季恆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安特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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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下班是常態,週六進公司寫企劃案家常便飯,因為我選了一個最會加班的產業。公司的主管紛紛走光,媽媽眼裡看著我辛苦,我心也累。不想再亂槍打鳥的寫企劃,也不想在那種客戶付錢就是老大的心態下工作。11月時我果斷離職了,我忘記了那時候媽媽有沒有一直阻止我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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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下班是常態,週六進公司寫企劃案家常便飯,因為我選了一個最會加班的產業。公司的主管紛紛走光,媽媽眼裡看著我辛苦,我心也累。不想再亂槍打鳥的寫企劃,也不想在那種客戶付錢就是老大的心態下工作。11月時我果斷離職了,我忘記了那時候媽媽有沒有一直阻止我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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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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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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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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