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妖壺:長夜不滅》第五篇:【萬骨枯之主 · 蟄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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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毒與蜜的誘惑

萬骨枯,這片死地正迎來它千年未有的「秩序」。

長夜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指尖緩緩拂過煉妖壺冰冷的壺身。在她面前,密密麻麻地跪著數百隻小妖。這些妖物修為卑微,在仙門眼中不過是練手的草靶,但在長夜眼裡,它們是這世上最廉價也最忠誠的棋子。

「我聽說,天樞宗的『清妖令』,已經燒到了你們的家門口?」

長夜清冷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下方的群妖戰慄不止,一隻鼠妖大著膽子磕頭道:「主上救命!那些修士說我們這些畜生活著是浪費靈氣,要將我們煉成燈油……求主上庇佑!」

「庇佑?」長夜冷笑一聲,眼神睥睨,「我這裡不養廢物。想要活命,就拿你們的『價值』來換。」

她抬起手,雲機立刻會意,羽扇一揮,無數顆散發著奇香的紫黑色藥丸——「三月腐骨丹」懸浮在小妖們面前。

「服下它,你們體內的傷會瞬間痊癒,修為亦能精進。但每隔三個月,若無我的解藥,你們的骨頭會化成膿血,神魂俱滅。」長夜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吃,還是死,由你們自己選。」

小妖們沒有猶豫太久。對這群在底層掙扎的螻蟻來說,帶毒的希望也比絕望的死亡更誘人。隨著一陣吞嚥聲,它們的耳後或隱秘處,緩緩浮現出了一個淡淡的「黑紫點」。

那是「蟄伏司」的標記,也是長夜捏在手裡的命脈。

「影,出來。」長夜淡淡開口。

側方的陰影中,蘇逾白緩緩踏出。

他依舊蒙著面具,但化妖後的暴戾氣息讓全場瞬間鴉雀無聲。他赤紅的雙瞳冷冷掃過這群卑微的小妖,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

「他是你們的首領,亦是你們的索命鬼。」長夜看著蘇逾白,對群妖下令,「從今日起,爾等分為『目、耳、牙』三部。若有背叛,他會親自找到你們,將你們的皮肉一點點撕碎。」

蘇逾白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柄燃燒著暗紅火光的影刃重重插入地面。

「轟!」

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群妖嚇得齊聲跪拜,山呼之聲在萬骨枯中久久不散。

長夜重新靠回王座。這只是第一步,她要織出一張籠罩整個仙門的網,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從此寢食難安。

「影,」長夜看著跪在地上的蘇逾白,眼神冷漠,「第一批『目』已經散出去了。我要知道,天樞宗對你『消失』這件事,給了天下人什麼樣的交代。」

蘇逾白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聲音沙啞地回道:「是。」


第六十二章:欺師滅祖的「死訊」

萬骨枯的風,帶著一股終年不散的腐朽氣味。

長夜端坐在黑曜石座上,指尖輕點著一份由「目」部雀妖帶回來的情報。這是一張從天樞宗山腳下撕來的告示殘頁,上面印著天樞宗的燙金雲紋。

「念給他聽。」長夜將殘頁隨手一揚,紙張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蘇逾白的腳邊。

雲機上前一步,語氣平靜而殘酷地讀道:

「天樞宗首徒蘇逾白,於萬劍城剿妖一役中,為護城中百姓,力戰至最後一刻,最終與妖孽同歸於盡,神魂俱滅。宗門感其大義,特於烈士冢立空衣冠塚,供萬世景仰。另,即日起,由二弟子趙清風接任首徒之位……」

「與妖孽同歸於盡?」長夜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她看向一直沉默立於黑暗中的男子,「影,看來你的師門不僅給了你應有的『體面』,連你的後事都辦得乾乾淨淨。」

蘇逾白緩緩俯身,修長的手指撿起那張殘頁。

他的指尖在「力戰殉職」那四個字上停留了許久。那是他曾經視為性命的榮譽,是他為之揮灑了二十年熱血的宗門。而現在,這四個字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徹底扇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對「正道」的幻覺。

「同歸於盡……好一個同歸於盡。」

蘇逾白低笑出聲,那笑聲嘶啞、破碎,帶著化妖後獨有的戾氣。他猛地用力,掌心的殘頁瞬間被狐火焚燒成灰燼。

他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著瘋狂的光。

「在他們眼裡,我只有死了,才是他們的驕傲。若我活著,就是他們抹不掉的恥辱。」

「所以,你現在是自由的了。」長夜站起身,黑色的裙襬在石階上曳地而過。她走到蘇逾白面前,看著他那張半人半妖的臉,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溫柔,「蘇逾白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我應長夜的『影』。」

長夜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逼視著他的雙眼:「你那個新上任的師弟,趙清風,我記得他。當年應家被圍攻時,他年紀雖小,卻也跟在冥絕身後,拿著一柄小劍刺穿了我家老管家的喉嚨。」

蘇逾白的身軀猛地一震,周身的死氣瞬間暴漲。

「趙、清、風。」他一字一頓地咬出這個名字。

「去吧。」長夜鬆開手,重新坐回王座,眼神冷冽如冰,「『牙』部的第一場任務——去那天樞宗的烈士冢,把你的空衣冠燒了,順便,帶回趙清風的一隻手。我要讓天下人知道,萬骨枯的惡鬼,回來索命了。」

「遵命,主上。」

蘇逾白單膝跪地,影刃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渴望鮮血的輕鳴。


第六十三章:故地重遊,血染衣冠塚

天樞宗,後山。

月色如銀,將那漫山遍野的烈士塚映照得格外肅殺。新立的石碑在月光下顯得慘白,上面刻著「天樞首徒蘇逾白之墓」。

碑前,一名少女正跪在地上,纖細的手指輕撫著碑文,眼眶微紅。她是蘇逾白曾經的小師妹——林幼蝶

「大師兄……你說過會教我最後一招雲水劍法的,你怎麼能食言……」

黑暗中,一道如同濃墨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在地面蔓延,最終在林幼蝶身後的樹影裡匯聚成人形。蘇逾白冷冷地看著這熟悉的一幕。曾幾何時,他也會在練劍之餘,替這個愛哭的小師妹擦去眼淚。

但此刻,他那雙赤紅的瞳孔裡,只剩下如深淵般的冰冷。

「你是誰?!」林幼蝶不愧是仙門弟子,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的死氣。她猛地拔劍轉身,卻在看到那半截面具和那雙血瞳時,整個人僵在原地。

「大……大師兄?」林幼蝶的聲音在顫抖,手中的長劍幾乎拿不穩,「不,你不是大師兄。大師兄已經殉職了,你是什麼怪物,竟敢冒充他的魂魄!」

「怪物?」蘇逾白緩緩走上前,影刃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幼蝶,你口中那位大義凜然的大師兄,確實在萬劍城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來拿債的鬼。」

「不可能……你墮落成妖了?」林幼蝶看著他耳後若隱若現的黑紫點,眼中滿是恐懼與厭惡,「你竟然背叛宗門,投靠了那個應家的餘孽!你怎麼對得起長老們的栽培!」

蘇逾白自嘲地低笑一聲,身形猛然一閃。

「栽培?你是說把我推出去擋火,再給我立個假塚的栽培嗎?」

蘇逾白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他瞬間出現在林幼蝶身側,影刃的寒芒逼在她的頸項。「趙清風在哪?」

「你……你找大師兄做什麼?」林幼蝶臉色蒼白。

「大師兄?」蘇逾白眼神陡然狠戾,一股暴戾的妖氣直接將林幼蝶震飛,重重撞在石碑上。「這世上,只有死掉的蘇逾白,沒有新任的趙大師兄。」

「大膽孽障!竟敢闖我天樞禁地!」

一聲厲喝從山徑傳來。幾道金色的劍光劃破夜空,一名身著首徒白袍、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慢的年輕男子領著數名弟子趕到。

正是趙清風。

趙清風看著眼前這個半人半妖的怪物,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抹陰狠的狂喜。只要親手斬殺了這個「墮落」的前首徒,他的位子就坐得更穩了。

「蘇逾白,你既然僥倖活命,就該找個地洞鑽進去等死。」趙清風橫劍在前,冷聲笑道,「如今你以這副鬼樣子現身,正好省了我的事。今日,我就替宗門清理門戶!」

「就憑你?」

蘇逾白周身的暗紅狐火轟然爆發,背後的黑色羽翼虛影在月光下張開,如同一尊降世的魔神。

「趙清風,我給過你機會。但主上有命,今夜……你的手,我要定了。」


第六十四章:歸來與獎賞:主上的指尖

萬骨枯的夜,比往常更加肅殺。

長夜端坐在黑曜石座上,她能感覺到空氣中傳來的震動——那是「影」回來的氣息。

一道黑芒劃破枯木林,蘇逾白的身影重重地落在石殿中央。他身上的白色外袍已被鮮血染得辨不出底色,右手提著一個用天樞宗首徒白綢包裹的圓形重物,鮮血正順著綢緞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主上,幸不辱命。」

蘇逾白單膝跪地,聲音因過度殺戮而顯得嘶啞,像是在砂礫上磨過的鐵片。他將那重物呈上,黑影一閃,布包散開,露出了趙清風那隻連著半截肩膀的斷臂。

「很好。」長夜微微前傾身體,看著那斷臂上還殘留著天樞宗獨有的清正劍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趙清風沒死?」

「他廢了。」蘇逾白低垂著頭,赤瞳中的紅光在黑暗中閃爍,「我留他一命,讓他看著自己如何從天才變為殘廢,看著他視若珍寶的首徒之位,如何在他手中崩塌。」

「你做得比我想像中更狠。」

長夜緩步走下石階,黑色的裙襬在血泊邊緣掠過。她停在蘇逾白面前,看著他因為強行動用化妖之力而劇烈顫抖的肩膀。化妖後的副作用正在反噬他的身體,暗紅色的狐火正從他的指甲縫隙中溢出,灼燒著他的皮肉。

「抬起頭來。」她命令道。

蘇逾白遲疑了一瞬,緩緩抬起臉。那張半掩在面具下的臉孔,此時佈滿了細密的黑色鱗片,汗水混著血水滑落,顯得格外猙獰且卑微。

長夜沒有露出厭惡,反而伸出纖細冰冷的指尖,輕輕撫過他臉上那冰冷的鱗片,最後停留在他劇烈跳動的頸動脈處。

「痛嗎?」她輕聲問,聲音溫柔得像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蘇逾白的身軀猛地一僵,他能感覺到長夜指尖的涼意,正一點點撫平他體內狂暴的火毒。他呼吸沉重,眼中那抹野獸般的瘋狂在她的觸碰下竟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為……為主上效命,不痛。」他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渴求。

「這是給你的獎賞。」

長夜指尖凝聚起一抹純淨的煉妖壺本源之力,猛地按入他的眉心。

「唔!」蘇逾白發出一聲低哼,那股強大而溫暖的力量瞬間沖散了他體內的焦熱,將崩潰的經脈強行黏合。

這不只是治癒,這是一種靈魂層面的標記。從這一刻起,蘇逾白體內的每一寸妖力,都染上了應長夜的氣息。

「影,記住這股力量。」長夜俯身,在他耳邊呵氣如冰,「只要你聽話,你就是這世間最強的牙;若你生了異心……這股力量,會讓你瞬間化為齏粉。」

蘇逾白緊緊抓著地面的石磚,指甲在黑曜石上留下了深痕。他跪在她的裙襬旁,像是一頭終於找到了枷鎖的野犬,虔誠而狂亂地吻上了她黑色的鞋尖。

「我之性命,盡歸主上。」


第六十五章:蛛網蔓延,被翻出的背叛者

自從蘇逾白血洗天樞宗後山、帶回趙清風斷臂後,萬骨枯的氣氛徹底變了。

那些原本還心存觀望的小妖們,看著那隻掛在枯木林入口的斷臂,終於意識到這位「主上」並非說笑。於是,一張由無數微小生命交織而成的蛛網,開始向整個人間瘋狂蔓延。

「主上,這三日,『目』部已滲透進周邊七座城池。」

雲機立於下首,指尖夾著幾枚染血的雀羽,「那些潛伏在瓦壟、樹梢的眼,帶回了無數瑣碎的消息,屬下已將其篩選整理。」

長夜坐在王座上,翻閱著那些由鼠妖、蝶妖匯總而來的情報。

這裡面有哪個門派的長老納了妾,有哪家的弟子在背地裡修煉禁術,也有天樞宗派出的執法堂弟子正往萬骨枯方向逼近。

突然,她的指尖在一條情報上停住了。

那是一隻潛伏在青州城酒肆的壁虎精帶回來的消息:「一名神祕客商,重金求購十年前應家被焚毀後的舊物,尤其是應家家主的私印。」

長夜的眼眸瞬間結了冰。

「應家家主的私印……當年我父戰死,私印便落入了那群圍剿的叛徒手中。」

她轉向陰影中的蘇逾白,聲音冷得駭人:

「影,你可記得,當年應家的外門門客中,有一位號稱『萬象神算』的梅不語?」

蘇逾白從陰影中走出,赤紅的瞳孔微縮:「記得。此人精通算籌與易容,應家滅門之夜,他負責護送部分家眷撤離,但他卻在半途消失,那幾位家眷……後來全被天樞宗截殺在斷魂谷。」

「這十年來,我一直以為他死了。」長夜握緊了拳頭,指甲深陷掌心,「可這份情報顯示,他不但沒死,還在幫天樞宗清理當年的『手尾』。那枚私印,是他手裡最後的籌碼。」

梅不語,這個名字對長夜來說,不僅僅是背叛,更是血色的回憶。

他是父親最信任的謀士之一,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將應家的撤退路線賣給了天樞宗,換取了自己的榮華富貴。

「當年他利用父親的信任,現在他想利用那枚私印引出我。」長夜冷笑一聲,眼神中透出毒蛇般的狠厲,「既然他想釣魚,那我就給他一個驚喜。」

她看向蘇逾白,語氣冰冷如刀:

「影,去查。這個梅不語每隔七日,一定要飲一杯產自青州、由應家古法釀造的『寒潭香』。找到那間酒肆,我要知道他具體在等誰。」

「屬下領命。」

蘇逾白的身形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石壁之中。

長夜重新靠回王座,煉妖壺碎片在她掌心微微發熱,彷彿也感受到了宿主那滔天的恨意。

「梅不語……這一次,我要讓你算算,你自己的命,還剩幾天。」


第六十六章:局中局,酒香裡的殺機

青州城,寒煙閣。

這裡雖不是什麼名門大派的領地,卻是方圓百里內唯一能釀出「寒潭香」的地方。酒香清冷,隱約帶著幾分應家舊地的草木氣息,這也是梅不語這輩子唯一改不掉的癖好——他愛這酒,更愛這酒背後那種背叛舊主後,獨享榮華的扭曲快感。

二樓雅座,一名穿著華貴綢緞、長鬚飄飄的中年男子正自斟自飲。他身旁放著一個紫檀木匣,匣子裡隱約透出幾分古樸的靈力波動。

此人正是梅不語。

「梅先生,酒可還順口?」

一道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桌對面響起。梅不語端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只見一名黑袍蒙面的男子不知何時已坐在了對面。

「閣下是哪條道上的?」梅不語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手卻悄然按在了桌下的暗扣上。

「取你命的那條。」

蘇逾白隱在面具下的赤瞳微微一閃。他能感覺到,這座酒樓的樑柱上、窗櫺外,至少隱藏了十二道強大的仙門氣息。這哪裡是酒席,分明是一座殺機四伏的「化妖陣」。

「哈哈哈!蘇大師兄,別來無恙。」梅不語突然狂笑起來,他那張儒雅的臉孔因為興奮而顯得有些扭曲,「老夫就算到,趙清風那廢物被廢後,應家那小丫頭定會派你這條惡犬來追查私印的事。」

「既然知道是我,還敢留在這?」蘇逾白放在桌面上的手,五指緩緩收攏,影刃的寒芒在袖口吞吐。

「老夫敢留,自然是因為……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梅不語猛地掀翻桌面,紫檀木匣轟然炸開,那裡面哪有什麼家主私印,竟是一枚刻滿了誅妖符文的雷火彈!

「動手!」

隨著梅不語一聲厲喝,酒樓的屋頂被數道金色劍氣生生掀翻。天樞宗執法堂的弟子從天而降,四面八方的符紙如雪片般落下,迅速結成一座金色的牢籠。

「蘇逾白,你這叛徒,今日便要你神魂俱滅!」

趙清風雖然沒來,但領頭的是天樞宗一名資歷極深的長老——玄陽子。他手中拂塵一揮,一道萬字咒印直取蘇逾白的眉心。

蘇逾白冷笑一聲,身形猛地化作一團散不開的濃墨。

「影域,開。」

黑暗以蘇逾白為中心,瞬間吞噬了整座寒煙閣。那些原本金光閃閃的符咒,在觸碰到這股來自萬骨枯的極致死氣時,竟然如同枯萎的葉子般迅速發黑、粉碎。

「什麼?!他的妖力竟進化到如此地步?」玄陽子大驚失色。

而在遠處的屋脊之上,長夜正一襲黑裙,迎風而立。她手中握著煉妖壺,冷眼看著下方混亂的戰局。

「梅不語,你以為算盡了天下,卻算漏了一件事。」

長夜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殺喊聲,直接鑽進了梅不語的耳朵裡,嚇得他臉色慘白。

「這整座青州城,凡是有草木的地方,都是我碧鱗的眼。凡是有裂縫的地方,都是我鼠輩的耳。」

長夜舉起煉妖壺,壺口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你要釣魚,我便讓你看看,什麼叫作……收網。」


第六十七章:絕命追緝,誰才是棋子?

隨著長夜的指令,原本平靜的青州城街道下,無數鼠妖破土而出,瘋狂襲擊那些在外圍埋伏的仙門弟子。天空中,成千上萬隻帶毒的蝴蝶煽動翅膀,撒下的粉末讓整座酒樓附近的凡人陷入昏睡,而修仙者的靈力則開始凝滯。

這就是「蟄伏司」真正的戰鬥形態——不講道義,不論生死,只有無孔不入的滲透與殺戮。

「影,梅不語要跑,截住他!」

長夜看見梅不語趁亂捏碎了一枚遁地符,身形正迅速下沉。

蘇逾白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道漆黑的閃電,直接沒入地底。

片刻後,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從不遠處的巷弄傳來。

蘇逾白一隻手鎖著梅不語的喉嚨,將他像死狗一樣拖回了長夜面前。梅不語的兩條腿已被影刃生生切斷,鮮血流了一地。

「主上,抓到了。」蘇逾白跪在長夜身側,呼吸略顯急促,但眼中的殺意卻愈發純粹。

長夜緩步走到梅不語面前,低頭俯視著這個曾經的長輩,如今的叛徒。

「梅先生,你當年算到應家會滅亡,那你今日,有沒有算到這副下場?」

長夜從梅不語的懷中搜出了一個精緻的錦囊,打開一看,裡面躺著的正是應家家主的私印——只不過,這枚私印上竟然被刻了一道神祕的追蹤符。

長夜瞳孔猛地一縮,她猛然抬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在那裡,一抹白色的羽毛正緩緩飄落。

「應不染……」

長夜咬碎了銀牙,她意識到,梅不語只是個誘餌,連天樞宗的玄陽子也是棋子。應不染真正想做的,是透過這枚私印,找到萬骨枯的核心入口!


第六十八章:水下的寒意,瘋魚初現

青州城的上空,原本翻湧的魔氣被一道橫空而降的金色劍意生生劈開。那抹白色的羽毛看似輕盈,落地時卻將方圓百丈的石板路壓成齏粉。

「影,走!」長夜心頭一震,那是應不染的力量。即便隔著千山萬水,這道氣息依然讓她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慄。

蘇逾白忍著化妖大陣帶來的灼痛,一把扣住梅不語的殘軀,閃身至長夜身前。他背後的黑羽虛影張開,試圖強行撕開空間裂縫。

「走得了嗎?」

天際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那是應不染的聲音。金光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封鎖了所有的退路。玄陽子等天樞宗弟子見狀,紛紛跪地高呼:「大長老威武!」

長夜握緊煉妖壺,正欲拼死一搏,卻突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奇異的「潮濕感」。

這不正常。青州城地處高崗,此時又非雨季,哪來的如此濃郁的水汽?

「咳……咳咳……」

一聲極其突兀、病態且微弱的咳嗽聲,竟穿透了應不染的金色威壓,在長夜與蘇逾白的耳邊響起。

那是從青州城橫穿而過的「落銀河」方向傳來的聲音。

「吵死了……」

一個陰冷、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少年嗓音響起。

下一瞬,異變突生!

原本平靜的落銀河水猛地倒灌而上,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水線」。這些水線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竟然在金光手掌拍落的前一刻,精準地切入了金光的縫隙之中。

「嗤——」

利刃切開帛琉般的聲音響起,那道屬於應不染的金色手掌,竟被這些看似脆弱的水線切成了無數碎塊,崩散在空氣中。

長夜瞳孔驟縮,她回過頭,看向河面的方向。

只見月色下的河面上,站著一個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影。那少年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衫,衣襬濕漉漉地拖在水面。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橫著一條半透明的黑紗,遮住了雙眼,只有那一抹毫無血色的唇,微微勾起一個病態的弧度。

「應不染的狗,咳……還是這麼討厭。」

少年抬起纖細得過份的手指,輕輕一拉。

「啊——!」

慘叫聲此起彼落。那些原本圍攻蘇逾白的天樞宗弟子,腳下的影子竟被河水浸透,緊接著,無數水箭從影中刺出,將他們釘在了牆上。

「你是誰?!」玄陽子驚恐地揮舞拂塵。

「你不需要知道。」少年又咳嗽了兩聲,他甚至沒有看向長夜,只是語氣冰冷地低喃,「這兩個人,我看上了……滾吧。」

「放肆!竟敢與天樞宗為敵!」玄陽子正欲上前,那少年的指尖微動,一道水線瞬間削斷了玄陽子的拂塵,甚至在他喉頭留下了一道血痕。

「再走一步,切掉你的頭。」

少年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竟讓身為元嬰期的玄陽子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影,趁現在!」長夜雖然不知道這魚妖為何出手,但這絕佳的機會不容錯過。

蘇逾白深深地看了那少年一眼,雖然他身負重傷,但他能感覺到,這少年身上散發出的妖氣,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隻妖都要冰冷、扭曲。

黑霧一捲,長夜、蘇逾白以及半死不活的梅不語,瞬間消失在原地。

河面上的少年聽著他們離去的破空聲,微微側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上沾染的一滴來自長夜的靈氣殘餘。

「真香啊……這種帶著復仇味道的魂魄……咳咳……」

少年的身影緩緩沉入河中,落銀河重新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場神蹟般的截殺從未發生過。


第六十九章:寒潭之約,誰才是獵人?

萬骨枯,石殿內。

長夜看著被扔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梅不語,腦海中卻全是那個河面上少年的影子。

「影,你感覺到了嗎?」長夜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

蘇逾白單膝跪地,正在用狐火灼燒自己的傷口,汗水順著他面具的邊緣滑落。「那少年……很強。他不是在幫我們,他是在向天樞宗『示威』。他在那一刻展現的力量,已經接近大妖境界。」

「更奇怪的是,他的氣息與萬骨枯地底的那片寒潭一模一樣。」長夜冷冷地看向石殿深處,「看來,這萬骨枯的老原住民,終於忍不住要出來見見新鄰居了。」

她轉頭看向梅不語,眼神瞬間變得殘酷。

「現在,梅先生,我們來算算那枚私印,以及……應不染放走的『另一個血脈』,到底是誰。」

梅不語看著長夜手中燃起暗紫光芒的煉妖壺,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第七十章:裂痕,應家的「第二個孩子」

萬骨枯石殿內,幽紫色的壺光將梅不語那張慘白的臉映照得扭曲如鬼。

長夜手持煉妖壺,壺口垂下的暗色絲線正一根根刺入梅不語的太陽穴。這是最殘酷的「搜魂」,被搜魂者會如同親歷千刀萬剮,而所有的記憶都會化作碎片,呈現在長夜腦海中。

「啊——!饒、饒命……」梅不語瘋狂地抽搐著,雙眼翻白,「我說……我全說……」

長夜眼神冷冽,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說,當年的撤退路線,除了應不染,還有誰知道?那個被送走的血脈,到底是誰!」

梅不語乾癟的喉嚨裡發出赫赫的氣聲,斷斷續續地吐出真相:

「是……是個男孩。當年家主……擔心應家覆滅,將繈褓中的幼子交給了我……但我、我為了活命,將他獻給了應不染……」

長夜握住壺身的手猛然收緊,指關節泛白。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應家最後的遺孤,卻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個弟弟?

「應不染殺了他?」長夜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那是極度的憤怒。

「沒……沒殺。」梅不語涕淚橫流,「應不染說……應家的血……是開啟『天路』最純淨的祭品。他將那孩子送去了……『禁斷森林』,交給了那位……那位……」

梅不語的話還沒說完,他的眉心突然裂開一道金色的劍印!

「砰!」的一聲。

梅不語的頭顱竟像被吹爆的皮球般炸裂開來,紅白之物濺了長夜一身。

應不染留下的禁制,在真相即將徹底曝光的那一刻,奪走了梅不語的命。

長夜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眼神中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她看向同樣滿臉震驚的蘇逾白。

「影,你聽到了嗎?」長夜低低地笑出了聲,「我的好大師兄,不僅滅了我的族,還要用我弟弟的血去鋪他的成仙路。」

蘇逾白立刻單膝跪地,握住影刃的手在輕微顫抖,那是心疼與憤怒交織的顫動。

「主上,只要他在這世上,我便定能將他尋回。無論是禁斷森林,還是天界……」

「不。」長夜打斷了他的話,眼神移向殿外那片始終透著寒意的地底深處,「在去森林之前,我要先解決這萬骨枯內部的隱患。」

剛才在河面出現的那隻魚妖,展現出的力量足以影響空間。長夜知道,若不收服那個瘋子,她的後方永遠不得安寧。


第七十一章:深淵之約,瘋魚的惡意

萬骨枯地底,寒潭。

水汽重得幾乎能凝成鉛塊,每吸入一口氣,肺部都彷彿被冰渣劃過。

「主上,您不能下去!」赤影橫跨一步,死死擋在長夜身前。他那一身如火的紅衣在幽暗中獵獵作響,九條狐尾憤怒地炸開,「您知不知道這潭底的東西是哪來的?那是當年被仙門合力絞殺的『鮫族遺孽』!」

赤影的聲音透過神魂傳音,在長夜腦海中焦急地炸響:

「這溟淵原本不是這副模樣。五百年前,他曾是東海鮫族的王儲,天生一雙能看破虛妄的聖眼。可仙門覬覦鮫人淚與聖眼,屠他全族,甚至將他釘在深海岩礁上,生生剜去了他的雙眼,用鎖魂鏈穿透他的琵琶骨,將他在那充滿族人腐屍的海域裡囚禁了三百年!

他是在那絕望與怨毒中化成了這半人半鬼的妖物。他恨透了人間,更恨透了所有帶著『仙氣』的東西。他這輩子最愛的,就是看著自詡清高的人在水底痛苦地窒息,直到靈魂都被這死水泡爛。這是一條瘋魚,一條早就沒了心的死魚!」

長夜腳步微頓,看著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潭水。

「正因為他沒了心,」長夜眼神冷冽,「他手裡的情報才最乾淨。」

「碧鱗留守地面佈防,雲機帶著白雪去排查那些心懷鬼胎的小妖了,如今這深淵裡只有我們。」赤影回過頭,那雙赤紅的狐目中滿是焦灼與決絕,「這病鬼擺明了不安好心,您若真要下去,就先從我赤影的屍體上踩過去!」

長夜看著赤影那副恨不得替她跳潭的架勢,心中微暖,面上卻冷冷道:「赤影,退下。這萬骨枯沒人能攔我的路。」

「可……」赤影牙齒咬得格格響,轉頭衝著漆黑的潭面咆哮,「躲在水裡的雜種!滾出來!你有本事衝著老子來,拿捏一個女人算什麼大妖!」

「咳……咳咳……」

平靜如鏡的黑水突然泛起一絲波瀾,隨即,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在四壁迴盪。

「女人?咳……」

溟淵的身影從水底緩緩升起,他依舊仰躺著,任由墨綠色的長衫在水中如海藻般散開。他蒙著眼,蒼白得透明的手指輕輕梳理著自己濕漉漉的長髮,語氣黏膩而病態。

「火狐狸……咳,你的火烤得這水太乾了,讓我很不舒服……咳咳,真想把你的舌頭拔下來,泡進這潭底,聽它慢慢腐爛的聲音。」

「你試試看!」赤影指尖狐火暴漲,正欲出手,卻被另一道冷冽的氣息壓制。

蘇逾白不知何時已移至潭邊最靠近溟淵的位置,影刃完全出鞘,暗紅色的妖氣與黑影在他腳下瘋狂交織。他的眼神比冰霜更冷,死死鎖定著水面上的少年。

「你的水線,再敢靠近主上一步,我就把你這片死水攪個天翻地覆。」蘇逾白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困獸般的暴戾。

溟淵似乎對蘇逾白的敵意感到非常興奮。他緩緩坐起,赤著足在水面上點出一圈圈冰冷的漣漪,隨後竟當著兩人的面,對著長夜歪了歪頭。

「妳這兩條狗……咳,養得真不錯。一條火熱,一條冰冷……」溟淵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嘴唇,露出一排細小尖銳的牙齒,笑得愈發瘋狂,「應家的女人,我想看妳親手殺了他們……或者,讓他們看著妳在潭底,被我的水線一寸寸纏住喉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畫面,咳,一定很美。」

蘇逾白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影刃發出陣陣渴望飲血的嗡鳴。這種赤裸裸的羞辱與調戲,讓身為「影子」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恥辱與憤怒。

「溟淵。」

長夜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這場緊繃到極點的對峙。她推開赤影擋在她身前的手,獨自走到潭邊最險要的石階上。

「你要玩,我陪你玩。但若我半個時辰內上岸,我要你手裡所有關於天樞宗水路暗哨的情報。」

「好啊……咳咳。」溟淵在水中微微欠身,病態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卑微卻充滿惡意,「應家的主人,請入深淵……我已經為妳準備好了,最冷的床。」

「主上!」赤影目眥欲裂,幾乎想強行拽住長夜。

「守在這裡。」長夜回眸,那冰冷的眼神讓兩大大妖同時僵在原地,「誰敢私自動手,壞了我的局,誰就滾出萬骨枯。」

說完,長夜不再回頭,縱身躍入那片漆黑冰冷的死水之中。


第七十二章:水底寒獄,幻與毒的交鋒

冰冷的潭水如同無數根鋼針,在長夜躍入的剎那,瘋狂地鑽入她的毛孔。

這不是普通的水。每一滴潭水中都蘊含著溟淵累積了三百年的怨念與寒毒。長夜緊握煉妖壺,強行催動壺中純淨的靈力,在周身撐起一層薄薄的紫色屏障。

四周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唯有上方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火光,那是赤影在岸邊焦急焚燒的狐火殘影。

「咳……咳咳……」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咳嗽聲,竟然直接在長夜的識海中響起。

「在這暗無天日的水底,連靈魂都會被凍結……妳那溫暖的煉妖壺,能撐多久呢?」

隨着溟淵的聲音,黑暗中緩緩浮現出無數幅畫面。長夜看見了應家滅門那一夜的沖天火光,看見了父親被萬劍穿心的慘狀,甚至看見了應不染那張清冷如仙、卻殘酷無情的臉,正對著她微微冷笑。

「恨嗎?把妳的恨交給我……我能讓這潭水化作最利的刃,替妳切開那些人的喉嚨……」

溟淵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長夜背後。他在水底行動自如,像是一抹不具實體的幽靈。他冰冷的手臂緩緩環繞住長夜的肩膀,蒼白的指尖點在她的頸側,像是尋找著獵物的命脈。

「只要妳點點頭,承認妳其實也想毀掉這世間的一切,我就帶妳去水底最深處的祕境,那裡有妳想要的力量……」

長夜的意識開始模糊,寒毒順著屏障的縫隙滲入經脈,讓她的心跳變得緩慢而沉重。

而在岸上,氣氛已經緊繃到了爆裂的邊緣。

「已經過去一刻鐘了!主上的氣息在變弱!」赤影雙眼赤紅,周身的九幽狐火化作一頭巨狐的虛影,對著潭面瘋狂咆哮,「那條死魚一定是在搞鬼!老子等不了了!」

「站住。」蘇逾白橫劍攔在赤影面前。他的面具下,那雙血瞳同樣燃燒著令人心驚的焦慮,但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主上有令,半個時辰未到,誰也不許入水。」

「蘇逾白,你是木頭嗎!?」赤影一把揪住蘇逾白的衣領,兩大妖的氣息劇烈碰撞,震得石穴頂端的碎石紛紛落下,「那是萬骨枯的毒水!主上若是有個萬一,我要你這影子陪葬!」

「若主上有萬一,我自會殉主。」蘇逾白猛地揮開赤影的手,影刃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但在那之前,誰敢違抗她的命令,我先斬了誰。」

兩大大妖在岸邊劍拔弩張,而潭底,長夜原本微弱的氣息突然猛烈爆發。

煉妖壺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機,爆發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深紫色華光。長夜猛地睜開眼,瞳孔中映出了煉妖壺的古老符文。

「溟淵,你太小看我的恨了。」

長夜一把抓住溟淵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煉妖壺的淨化之力順著她的指尖,猛地衝進了溟淵那充滿毒素的體內。

「我的恨,是用來復仇的,不是用來和你這瘋子一起沉淪的!」

「唔……」

溟淵發出一聲痛苦而又興奮的呻吟。他那張長年不見血色的臉,在煉妖壺光的映照下,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恐懼。

「這股力量……咳……真疼啊……疼得讓人……想發瘋……」

潭底的水流開始劇烈攪動,長夜與溟淵在深淵中對峙著,一場關於意志與權力的拉鋸,才剛剛進入最危險的階段。


第七十三章:浮出深淵,兩難的懷抱

半個時辰,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當潭水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轟鳴,原本狂暴的水捲突然向兩側分開。一道纖細卻堅韌的身影,穿透了重重黑霧,緩緩從寒潭中心走出。

長夜每走一步,腳下的石階便會結出一層厚厚的黑冰。她面色慘白如紙,雙唇透著病態的青紫,那是寒毒入骨的徵兆。煉妖壺在她掌心微弱地閃爍著,彷彿隨時會熄滅。

而在岸邊,赤影與蘇逾白正打得不可開交。赤影的九幽狐火將半面石牆燒得通紅,而蘇逾白的影刃則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兩人見長夜現身,幾乎是同時收手,臉色慘白地撲向岸邊。

「主上!」

赤影搶先一步,那熾熱的火氣隨著他的靠近撲面而來。他那張豔麗的臉上滿是驚恐與心疼,想伸手扶她,卻又怕自己周身的狐火會灼傷此刻極度虛弱的長夜。

「別碰我……」長夜聲音沙啞,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隨後而至的蘇逾白,直接單膝跪地,用那雙被寒風吹得冰冷、卻穩固無比的手,輕輕托住了長夜搖搖欲墜的身體。他沒有赤影那種外放的熱量,但他體內化妖後的沉穩妖力,此刻卻成了長夜最需要的支柱。

「屬下護駕不力。」蘇逾白聲音低沉得可怕,隱約透出一股想把這寒潭徹底填平的戾氣。

「咳……咳咳……」

水面上,溟淵也緩緩浮了出來。他此時顯得比長夜更狼狽,原本蒼白的胸口處,赫然印著一個淡紫色的壺形烙印——那是長夜強行留在他體內的「標記」。

「應家的女人……妳瘋起來的樣子,咳,真讓人著迷。」

溟淵抹掉嘴角的血跡,病態地笑著,隨手揮出一道水光。那是一枚被冰封的玉簡,直直飛向長夜。

「這是……妳要的暗哨圖。天樞宗那群蠢貨,以為水路是他們的天然屏障……咳,卻不知道,這天下每一滴水,都是我的耳朵。」

赤影一把接過玉簡,惡狠狠地盯著溟淵:「若這情報有假,老子非把你這潭水燒乾不可!」

「隨便你……咳咳,反正我現在,已經是她的人了,不是嗎?」溟淵歪著頭,指了指胸口的紫色烙印,笑得邪氣十足。

這句話像是火星掉進了油桶。

蘇逾白抱著長夜的手臂猛然收緊,眼神冷得足以凍結空氣。赤影更是九尾齊張,指尖的狐火瞬間爆開。

「你想死?」蘇逾白看著溟淵,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卻是動了真格的殺機。

「影,帶我走。」

長夜拽住蘇逾白的衣襟,指尖的冰冷穿透了他的衣料。她現在沒力氣看這三隻大妖爭寵或廝殺,寒毒正在她體內瘋狂竄動,她需要立刻閉關。

蘇逾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暴戾,橫抱起長夜,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石室深處。

赤影憤恨地瞪了溟淵一眼,隨即也化作紅光緊跟而上。

留在潭邊的溟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緩緩沉入水中。他摸著胸口那灼熱的烙印,低聲呢喃:

「真疼啊……不過,這萬骨枯,總算不再寂寞了……咳咳。」


第七十四章:殘破的生機,小草的偏執與藥

萬骨枯主殿,死寂得令人髮指。

長夜躺在玄冰榻上,原本如墨的長髮此時染上了一層細密的白霜。寒毒攻心,讓她的氣息變得斷斷續續。溟淵留下的「禮物」,正在一寸寸凍結她的神魂。

「都讓開,你們吵到主人了。」

一道細弱卻極其清晰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小草撥開焦躁的眾人走上前,他那張慘白的少年臉龐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墨綠色的眸子裡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偏執。

他徑直跪在榻邊,無視了後方正欲發火的赤影。小草伸出那雙略顯單薄的手,掌心處猛然鑽出無數纖細的、帶著清香的翠綠藤蔓。這些藤蔓沒有碧鱗那種蛇類的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生長之力。

「主人……」小草低聲喚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和病態的執著,「我說過會守著妳的,這破水溝裡的毒,不准碰妳。」

他將手覆在長夜冰涼的手背上,藤蔓順著長夜的指尖鑽入皮膚。這不是在施藥,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本源木精」強行換掉長夜體內的寒毒。

「唔……」長夜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額角滲出冷汗。

「嘿,你這小草苗,慢著點!」碧鱗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半裸著的脊背上,當年的火傷雖然淡了,但看著長夜受難,他那金色的瞳孔依舊在劇烈收縮,「你這是在拿命換命,你要是枯了,主上醒來非拔了我的皮不可!」

「不要阻攔我,碧鱗。」小草頭也不回,額頭滲出大顆的汗珠,原本紅潤的唇色迅速褪白,「主人救過我們,救過小草……你們只會打架,現在只有我能救她。」

赤影在殿內瘋狂踱步,九條尾巴的火光忽明忽暗,把地板燒得斑駁陸離:「老子這就去把那條瘋魚撈出來煉成魚乾!竟然敢把主人傷成這樣!」

蘇逾白始終死死守在榻邊另一側,影刃半出鞘,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小草的動作。他現在誰也不信,若小草的手抖一下,他的劍會比任何人都快。

這就是萬骨枯的現狀:一群在外狠戾無比的大妖,此刻在長夜的病榻前,脆弱得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喪家犬。

在小草近乎自殺式的救治下,長夜長舒了一口氣,周身的冰霜緩緩融化。她艱難地睜開眼,看見小草正脫力地靠在自己枕邊,那張少年臉孔白得像紙,手裡還死死攥著她的袖口。

「小草……」長夜抬起沉重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

「主人……」小草見她醒來,墨綠色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生氣,偏執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小草還在……您不能丟下我。」

長夜心中一軟,隨即看向守在殿內、一個個神情肅殺的大妖。

「主上。」雲機從殿外降落,神色冷峻,「情報司來報,應不染在禁斷森林抓到了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傳言是應家最後的遺孤。他要藉著祭天大典,用那孩子的血強開天門。」

長夜原本虛弱的神情瞬間凝固,那股熟悉的、令人戰慄的殺氣重新從她體內爆發。

「他真想用我弟弟的命,去換他的仙途?」

長夜推開蘇逾白想扶她的手,在小草不捨的注視下站起身,眼神比寒潭之水還要冰冷。

「全軍聽令。既然應不染想見血,那我就讓禁斷森林,變成仙門的萬骨枯。」


第七十五章:森林祭禮,血染的歸宗路

禁斷森林,這片被仙門遺棄的古老荒原,今日卻被無數璀璨的劍光照得如同白晝。天樞宗與數個仙門小派在林中設下了九重「誅妖大陣」,等待著那個傳聞中從地獄歸來的女人。

「今日,誰敢攔我,誰就死。」

長夜踏入林間,聲音雖輕,卻帶著煉妖壺深淵般的壓迫感。

「來了。」

站在祭壇高處的玄陽子長老眼神一厲。

轟——!

森林外圍,一團赤紅色的流星破空而至,狠狠砸在第一道防禦陣法上。赤影從烈焰中走出,九條狐尾如焚天之火肆意橫掃,那些引以為傲的防禦符紙在他身邊瞬間化為灰燼。

「敢動主上的血親,你們這群偽君子,今天全給老子下地獄!」赤影狂笑著,雙手交疊,九幽狐火化作無數火狐,瘋狂撕咬著驚恐的仙門弟子。

以白雪為中心,方圓百丈的仙門弟子只覺身體重若千鈞,竟齊刷刷地被壓跪在泥土中,連骨骼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白雪冷笑一聲,雙手一合,無數根巨大的石刺破土而出,精準地將那些動彈不得的修士貫穿。身為土屬性大妖,他在這森林裡就是絕對的大地主宰。

「火狐狸,別讓那些雜碎靠近主上!」白雪一邊操控著地裂,一邊衝著後方吼道。

「用不著你提醒,臭兔子!」赤影狂笑著化作九道火影,九幽狐火將半邊天空燒成了暗紅色。每一道火光掠過,都有一名修士化作焦炭。

「嘶——」

碧鱗則如同一抹幽綠的閃電,他在白雪製造出的亂石林中瘋狂穿梭,毒絲如同蛛網般佈滿了整片戰場。那些僥倖躲過地刺的修士,往往在踏出下一步時,就被細不可見的毒絲切斷了手腳。他優雅地抹掉濺在臉上的血,金瞳中滿是冷漠:「主上說過,今日這裡……不留活口。」

在這場血肉橫飛的屠殺中,蘇逾白一身黑衣,如同一柄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鐮,始終護在長夜身側。他所過之處,連影子都成了殺人的利器。

長夜面色依舊蒼白,寒毒未清的她,每走一步都顯得艱難。小草緊緊跟在她身後,那雙墨綠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長夜的背影。他沒有參與屠殺,他的藤蔓在長夜腳下鋪成了一條翠綠「地毯」。寒毒讓長夜每走一步都痛苦萬分,小草便用自己的本源木靈去抵消那股寒意,柔和的綠光包裹著長夜的腳踝,不計成本地為她輸送著僅剩的生機。

「主人……妳慢點走。」小草低聲呢喃,臉色白得透明,卻偏執地不肯收回任何一絲靈力,「小草在這裡,妳不會疼的。」

終於,長夜站到了祭壇之下。

祭壇中央,一個繈褓被懸浮在半空的金光牢籠鎖住,嬰兒微弱的哭聲像是針,扎在長夜的心尖上。

「長夜,妳終於來了。」

一道虛幻的身影在祭壇上方緩緩匯聚,白袍勝雪,清冷如月,正是應不染的一縷神念。他俯視著下方渾身血腥的長夜,眼中竟帶著一抹慈悲般的嘲弄。

「放了他。」長夜握緊了煉妖壺,聲音沙啞卻冷得驚人。

「妳想救他?這孩子身上流著應家的血,卻也是這世間最污濁的因果。」應不染的虛影抬手一點,牢籠緩緩降落在長夜面前,「妳看清楚了,這真的是妳要救的人嗎?」

長夜猛地衝上前,顫抖著手撥開繈褓。在看到嬰兒那張像極了父親的臉孔時,她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但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在那嬰兒白皙的耳後,赫然有一個漆黑如墨、隱隱散發著腐臭味的「黑紫點」。

「這……這不是……」

「這是我用妳當年在應家留下的殘魂,結合這森林裡的腐肉造出來的『胎體』。」應不染的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傳來,「長夜,妳贏了這場殺戮,卻輸了這場博弈。」應不染的虛影漸漸淡去,「真正的應家血脈,還在妳看不見的深淵裡哀嚎呢。」

「這只是一個餌,用來看看妳身邊這群『怪物』,究竟能為妳做到什麼地步。」

「轟——!」

祭壇周圍的地底埋藏的百枚雷火彈瞬間引爆。

「主上——!」蘇逾白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向長夜。

長夜呆呆地看著懷中那個迅速化為黑煙腐肉的「嬰兒」,耳邊是應不染那冷酷的笑聲。極度的憤怒與被羞辱的絕望,終於撞碎了她心頭最後的一道枷鎖。

「應。不。染——!」

長夜仰天長嘯,滿頭黑髮在空中狂亂飛舞,體內的煉妖壺迸發出足以吞噬森林的紫黑光芒。

她從廢墟中站起,滿頭黑髮狂舞,煉妖壺爆發出遮天蔽日的紫光。

「從今日起,這世間再無應家長夜。」

長夜環視著跪了一地的殘存修士,眼神中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只有萬骨枯的……魔。」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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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這裡是愛亂寫的一米五打工仔沙龍~喜歡看小文章的來這邊,本人專長戀愛主題,會持續努力寫作,歡迎多多支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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