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訊號恢復
瑞士,凌晨。周誠正盯著手提電腦上的併購數據,突然聽見套房內間傳來一聲低沈的氣笑,隨即是椅腳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不到十秒,段知川大步走了出來。他身上那件真絲睡袍鬆散地掛著,臉色陰沈得像是能滴出水來,手裡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通知機組,申請最快的航線回國,兩個小時後起飛。」段知川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急迫,「越快越好。」
周誠愣了一瞬,專業素養讓他迅速反應過來:「段總,明天早上的簽約儀式……」
「推掉,或者讓執行副總去。」段知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火光讓周誠心頭一跳,「嚴睿那邊,我回國前要看到森耀出局的報告。」
周誠看著老闆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卻又恨不得立刻飛回去抓人的模樣,心裡瞬間明鏡似的。
恐怕是剛才在那通跨國視訊裡,那位沈大建築師又給自家老闆使了什麼絆子,甚至……直接把這位不可一世的甲方大佬給「中斷」了。
「我明白了。」周誠微微躬身。
身為段氏集團的首席特助,他精通五國語言,能處理最複雜的併購案,也能在最短時間內調動私人飛機。但他唯獨沒想到,自己的職業生涯上限,竟然取決於(準)老闆娘掛電話的速度。
周誠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揉了揉已經連續工作十二小時的太陽穴。
走出房門,一旁的隨行團隊立刻圍了上來發出哀號:「周特助,段總說要壓縮進度?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周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如水,卻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滄桑:
「習慣就好。段總現在的人雖然還在瑞士,但他的靈魂顯然已經飛回沈工的工作室了。通知各部門,今晚集體不睡覺,畢竟——段總的『信號中斷』了,我們要是沒能讓他準時回國,以後我們的職涯訊號可能就徹底沒了。」
隨後,在那架橫跨歐亞大陸的私人飛機上,機艙內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段知川一語不發地坐在單人沙發椅上,修長的手指反覆點開那個黑掉的視訊框。機艙外是萬米高空的流雲,機艙內是他壓抑了一路的戾氣。
周誠坐在遠處的副座,看著自家老闆一整晚沒睡,只是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青。那是他認識段知川以來,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如此「坐立難安」。
與此同時,國內,森耀集團訂下的高檔法式餐廳內燈光暗得恰到好處,流淌著一股理性的優雅。
「微微,其實妳很清楚,森耀能給妳的創作空間,遠比段氏要大。」嚴睿將一份文件推到沈韻微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語氣溫潤卻帶著志在必得的沈穩,「妳可以不選森耀,但身為設計師,妳應該無法拒絕這份圖紙。」
他說這話時,語氣熟稔得像是兩人已相識多年。沈韻微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她不喜歡這種私密的稱呼,但在這場商談中,嚴睿剛才對圖紙的見解確實精闢,出於對職業前輩的尊重,她抿了抿唇,最終沒有在這種「小事」上當場駁對方的面子。
然而,這份「不反對」,在剛推門進來的男人眼中,卻成了最刺眼的默許。
一陣寒氣伴隨著皮革與菸草的味道瞬間侵入,打碎了餐廳內的沈靜。
沈韻微下意識轉頭,瞳孔驟然一縮。門口站著的男人,黑色大衣上還帶著長途航行後特有的、那種略顯凌亂的冷冽質感。段知川顯然是剛落地就趕了過來,他眼底帶著些許紅絲,卻讓那雙深邃的眸子看起來更加瘋狂且具有侵略性。
「微微?」段知川走過來的腳步聲很沉,停在沈韻微身後時,手掌直接覆在她微涼的後頸上,指尖緩慢而充滿佔有慾地摩挲著,目光卻直勾勾地射向嚴睿。
「嚴總,我沒記錯的話,沈工與貴司的交情,似乎還沒到可以稱呼小名的地步。」
他身後跟著一臉滄桑的周誠。周誠在心裡默默嘆氣,自家老闆這一路上沒睡過一秒鐘,手機對話框反覆點開又關掉,那股壓抑的戾氣簡直要把私人飛機的艙壓都搞失衡了。
「段總,沒想到能驚動您親自過來。」嚴睿站起身,儀態依舊得體,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稱呼只是禮貌,微微本人似乎並不介意。」
「她不介意,是因為她修養好。」段知川扣住沈韻微的肩頭,力道很沈,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聲音低沈且沙啞,「但我介意。沈工,我的訊號才斷了二十四小時,妳就換了個地方『匯報工作』?」」
這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在沈韻微耳邊磨出來的。
沈韻微被他按在懷裡,那股熟悉的、充滿侵略性的熱度讓她瞬間潰不成軍:「段知川,你怎麼這麼快就……」
「不快點回來,這座地標的地基都要被人撬走了。」段知川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嚴睿,語氣冷得像冰,「嚴總,既然是商談,那我想森耀最近在城北那塊地的招標漏洞,你應該更感興趣,而不是在這裡浪費我女人的時間。」
嚴睿的臉色終於僵了瞬息。他知道段知川這是在赤裸裸地威脅,且精準地掐住了他的七寸。他看了一眼沈韻微,依舊保持著最後的風度:「段總,別把商業手段用在微微身上,她不該是妳博弈的籌碼。」
「這點不需要你教。」
段知川根本不給嚴睿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扣住沈韻微的腰,將她半強迫地帶出餐廳。
門外,周誠迅速拉開黑色專車的車門,臉上寫滿了「專業與非禮勿視」:「沈工,請。段總為了回來看您的『工程進度』,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
沈韻微看著身邊那個氣壓極低、卻又死死攥著她手的男人,心底那些抗議和氣話,在看到他眼底的血絲時,竟然軟得一塌糊塗。
車門重重合上。
車內的空間狹窄且幽閉,段知川身上的冷冽氣息瞬間將沈韻微淹沒。他沒說話,只是用力地閉了閉眼,隨即將頭沈沈地靠在了她的頸窩裡。
沈韻微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執拗和疲憊。
「沈韻微……」他悶聲喚她,嗓音沙啞得像含了砂紙,卻帶著一股長途飛行後特有的、略顯粗糲的質感,壓迫感十足。「下次再敢掛電話,我就真的把妳關在 58 樓,哪都不准去。」
段知川稍稍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修長的手指依舊捏著她的下巴,逼她仰頭對上他那雙佈滿血絲、卻依舊冷靜得駭人的黑眸。
「妳掛掉視訊後的那十幾個小時,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判桌上討論一個即將破產的公司,可指尖的力道卻洩露了幾分緊繃,「是什麼給了妳錯覺,讓妳覺得可以在『斷開連接』後,轉身就坐在嚴睿的對面?」
沈韻微呼吸一滯,那種被甲方全面壓制的緊張感再次襲來:「我說過,嚴睿手裡有那個老宅案子的數據,我只是……」
一聽到「嚴睿」這兩個字,原本看起來已經累極的男人,身體瞬間緊繃。
他依舊埋在她的頸窩,嗓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絲冷笑:「合約的事,周誠會去處理。至於妳,沈工,妳是不是忘了誰才是妳最大的甲方?」
沈韻微語塞:「我只是想把案子拿回來,那是我的設計,我不想因為你們兩家的競爭就毀了它。」
「妳只是想試試,在沒有我的情況下,妳能不能應付得了森耀的手段。」段知川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淡的弧度,「沈工,專業精神是好事,但越界去碰別人的餌,那就叫蠢。」
他靠回椅背,卻沒鬆開她的下巴,眼神裡帶著一股長途奔波後的戾氣與疲憊。
「在飛機上,我一直在想,要怎麼處理妳這種『不聽話』的行為。是撤資讓妳那個老宅案子徹底停工,還是把妳困在 58 樓,直到妳學會怎麼正確地匯報進度為止。」
沈韻微心跳得極快,她看著他那張疲憊卻依舊冷峻的臉,雖然他沒有大發雷霆,但這種平靜下的陰沈反而更讓她心虛。
「段知川,你太霸道了,那只是工作……」
「對我來說,那不只是工作。」他終於洩露出了一絲情緒,指腹重重地碾過她被紅酒潤濕過的唇瓣,語氣低沈而危險,「看著嚴睿那種貨色坐在妳對面,叫著妳的名字,這讓我感覺非常……不爽。」
他並未說「怕」,但那種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的佔有慾,已經說明了一切。
「段知川,你……」
「我現在沒心情跟妳辯論工作與私情的邊界。」他抬手按下了前後座的隔板,車內瞬間陷入一片私密的昏暗。
他轉過頭,在微弱的光影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股近乎乾渴的掠奪感。
「微微,我三十多個小時沒睡,趕回來不是為了聽妳解釋嚴睿有多專業。」他欺身壓了過來,帶著一身冷冽的寒氣,「訊號斷了,現在,妳得親自把它接回去。」
他在商場上橫掃千軍,在談判桌上冷血無情,卻在這一刻,對著她袒露了一種近乎偏執的脆弱。
沈韻微心跳如擂鼓。她一直以為這場博弈中,她是那個被動的、被掌控的「地標」,卻沒想到,原來遠在千里之外的那個男人,也會因為她的一個「訊號中斷」而亂了陣腳。
他修長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紅潤的唇瓣上,語氣再次變得危險且低沈:
「這份補償,妳準備怎麼付?」
沈韻微看著他那張疲憊卻依舊驚艷的臉,心裡清楚地知道,今晚,不管是工作室還是 58 樓,她都逃不掉了。而且,她似乎……也並不想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