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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客廳裡的攻防戰與特價大白菜
客廳裡的空氣凝結著一股甜膩而危險的氣息，唯有電視螢幕上慘叫的女鬼試圖打破這份靜謐。林子豪感覺自己的左肩快要燃燒起來了。那是小雨靠過來的地方。雖然她是為了躲避恐怖片裡的驚悚鏡頭，但這具柔軟、散發著沐浴乳柑橘香氣的身體，此刻正毫無防備地緊貼著他的胸膛。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民法親屬篇。十年前，他爸帶著他，她媽帶著她，兩個破碎的家庭像是一場隨性的拼圖遊戲被硬湊在了一起。在法律上，他們是兄妹；但在生物學的微觀世界裡，他們的 DNA 相似度大概就跟珍珠奶茶裡的珍珠與波霸一樣——外表看似一家人，本質卻是毫無瓜葛的澱粉球。
這件事，全家人心知肚明，除了那位神經比大腿還粗的老媽。
「哥……」小雨的聲音從他鎖骨處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顫抖，「如果這時候媽突然衝進來，看到我們這樣，該怎麼解釋？」
她仰起頭，那雙映著電視幽光的眸子裡，閃爍著名為「試探」的火花。她的嘴唇距離他的下巴只有不到五公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熱度。
林子豪喉結滾動了一下，強作鎮定地將視線鎖死在電視畫面那張血肉模糊的鬼臉上，試圖用恐懼來壓制體內躁動的費洛蒙。他的大手僵硬地搭在她圓潤的肩頭，指尖卻不由自主地摩挲著她睡衣的布料。
「就說……」他面不改色地胡扯，聲音卻比平常沙啞了幾分，「我在幫妳檢查肩膀有沒有脫臼。醫學奇蹟，懂嗎？」
「噗嗤。」小雨剛要把一顆焦糖爆米花塞進嘴裡，就在這時——
磅！
玄關的大門被一股蠻力無情地撞開，巨大的聲響彷彿一道驚雷，瞬間劈碎了客廳裡那層粉紅色的曖昧結界。
冷風夾雜著菜市場特有的生鮮氣味灌了進來。老媽手裡提著兩大袋滿得快溢出來的塑膠袋，髮絲凌亂，眼神如電，像極了剛從戰場凱旋的女武神。她的目光像雷達掃描一樣，精準地鎖定在沙發上那對「糾纏不清」的男女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暫停。
林子豪的心跳漏了一拍，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標題：《逆子亂倫被當場抓包》、《家庭倫理大悲劇》。他下意識地想把手從妹妹肩上拿開，卻發現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喂！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老媽的怒吼聲中氣十足，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在顫抖。
林子豪深吸一口氣，決定迎接審判。「媽，妳聽我解釋，我們其實——」
「我就知道！」老媽痛心疾首地打斷了他，將手裡的塑膠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幾顆翠綠的大白菜因為撞擊而滾了出來，「我就知道你們感情不好！林子豪，你這當哥哥的是不是又在搶妹妹的爆米花？你看你把她擠得都沒位子坐了！多大個人了還跟妹妹搶食，丟不丟臉啊？」
客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林子豪和小雨對視一眼，雙雙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荒謬」二字。原來在老媽的濾鏡裡，這一幕充滿性張力的擁抱，竟然被解讀成了「小學生爭奪零食大戰」。
「媽，重點真的不是爆米花……」小雨無奈地扶額。
眼看這段地下情再瞞下去，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會被當成「除了打架什麼都不會的單純兄妹」，林子豪感到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那是積壓了十年的情感，是對這段「偽骨科」關係的終極反抗。
他反手握住了小雨的手，十指緊扣。小雨驚訝地看著他，但隨即堅定地回握，掌心的溫度給了他孤注一擲的勇氣。
「媽，其實我們在一起了。」林子豪挺直腰桿，眼神比面試工作時還要堅定，「我們在談戀愛。不是兄妹那種，是男女朋友那種。」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連電視裡的鬼都不叫了。
老媽慢慢地彎下腰，撿起一顆滾落的大白菜，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後發出一聲冷笑。
「談戀愛？」她用一種看著智障兒童的眼神掃視著兩人，「你們這叫談戀愛？想當年我跟你爸在公園約會，那是天雷勾動地火，方圓五百公尺內的蚊子都被我們閃瞎。你們這頂多算……『宅男與他的女室友』。」
「媽！我們是認真的！」小雨急了，臉頰漲得通紅，像極了熟透的蘋果，「我們已經規劃好了，等畢業後工作穩定就去領證結婚！」
這記直球似乎終於砸中了老媽的神經。
她愣住了。她放下手中的大白菜，一步步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這對名義上的兄妹。
林子豪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句經典的台詞——「作孽啊」、「家門不幸」或者是「我把你們腿打斷」。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帶著小雨私奔的心理準備。
然而，老媽只是皺著眉頭，眼神在兩人間來回巡視，彷彿在計算著什麼極其複雜的數學題。突然，她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哎呀！太好了！」
老媽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比超市特價還要燦爛的笑容，「既然是一對，那以後結婚買房子，那個洗碗機就不用買兩台了啊！水電費也能省一份！哎喲我的天，這樣省下來的錢，剛好夠我換那支最新的旗艦手機，還能順便去趟北海道！」
林子豪覺得自己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等等，媽，所以妳不驚訝？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這件事，妳不覺得……尷尬？」
「驚訝個頭啦！」老媽翻了個白眼，轉身提起菜籃往廚房走去，語氣裡滿是嫌棄，「當年去戶政事務所辦戶口時，還是我帶你去的呢。你是不是傻？我只是在想……」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林子豪，眼神中充滿了對女兒的憐憫。
「小雨這孩子平常挺精明的，怎麼眼光突然變這麼差？竟然看上你這個連襪子都會穿反、睡覺還會磨牙的人？嘖嘖嘖，愛情真是讓人盲目。」
說完，老媽哼著小曲進了廚房，留下一句：「今晚吃火鍋，既然在一起了，那林子豪你負責洗碗，當作聘金的一部分！」
從那天起，這段禁忌的戀情在林家正式合法化——雖然在老媽眼裡，這更像是一場精打細算的「資源回收再利用」。
生活似乎沒變，又似乎全變了。
某個週末午後，林子豪試圖在走廊上重現少女漫畫裡的場景。他將小雨困在牆角，單手撐牆，剛醞釀好深情的眼神準備壁咚，一塊抹布就精準地飛到了他臉上。
「壁什麼咚？那是剛刷好的油漆！」老媽路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牆壁都被你摸髒了，快擦乾淨！」
情人節那天，林子豪咬牙買了一束昂貴的紅玫瑰送給小雨。浪漫的氣氛還沒維持三秒，老媽就在旁邊碎念開了：「唉唷，買什麼花？這玩意兒能吃嗎？過兩天就謝了全是垃圾。有這錢不如買兩斤排骨回來燉，全家都能補一補，還能長個子。」
林子豪看著手裡的玫瑰，又看看笑得前仰後合的小雨，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他們的愛情。沒有禁忌的沉重，沒有世俗的枷鎖，只有無盡的吐槽、洗不完的碗，以及那永恆的大白菜味。但就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喧鬧中，他看著小雨的笑臉，覺得這或許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結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