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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史上最短的流亡與那隻慘叫的雞
「這日子沒法過了！」伴隨著一聲怒吼，一顆鵝黃色的羽絨枕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擊中了林子豪的面門。
林子豪面無表情地將枕頭從臉上拿下來，看著眼前正在衣櫃前翻箱倒櫃的小雨。她像一隻炸毛的波斯貓，一邊將衣物胡亂塞進粉紅色的行李箱，一邊控訴著他的滔天大罪。
「你竟然忘記了！林子豪，你這個冷血的生物！」小雨抓起一個衣架揮舞著，「今天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大結局……不對，是我們交往三週年紀念日！我要回娘家！你不要攔我！」
林子豪坐在床邊，嘆了口氣。其實他很清楚，紀念日是在下個月，而那部劇的大結局早在上週就播完了。這純粹是小雨想吃巷口那家昂貴燒肉的藉口。
他瞥了一眼那個塞得快爆開的行李箱。裡面沒有換洗衣物，沒有保養品，只有兩大包衛生紙，以及一隻正被擠得變形、發出微弱悲鳴的塑膠尖叫雞。
「小雨，冷靜點。」他試圖講道理，雖然他知道這沒用，「妳的娘家就在——」
「閉嘴！我不聽我不聽！」
小雨猛地拉上拉鍊，動作流暢得彷彿排練過千百遍。她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抹去眼角那滴（硬擠出來的）淚水，回頭給了他一個決絕的眼神，「我就算餓死、凍死在外面，也絕對不會再踏進你房間一步！」
說完，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衝出了房門。
砰！
大門被甩上的聲音震得牆上的時鐘都歪了。
剛搬來隔壁不到一週的王太太，此刻正好提著垃圾袋路過走廊。她驚恐地看著那個披頭散髮、拉著行李箱衝出來的年輕女孩，腦中瞬間腦補了一齣五十集的豪門棄婦復仇記。
林子豪追到門口，手扶著門框，對著那個決絕的背影大喊：「喂！妳真的要走嗎？妳行李箱裡連內衣都沒帶啊！」
王太太倒吸了一口冷氣，手中的垃圾袋差點落地。
天啊！這男人看起來人模人樣，竟然這麼狠心？連貼身衣物都不讓前妻帶走？這是什麼淨身出戶的殘酷戲碼？
小雨停下腳步，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回過頭。她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卻充滿了骨氣：「那些東西我不要了！是你買的，全都還給你！」
說罷，她拉著行李箱，邁出了悲壯的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第十步。
就在王太太以為她要衝進電梯或是跑下樓梯時，小雨突然一個華麗的左轉，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插進了隔壁 502 號房——也就是王太太正對面那戶——的鑰匙孔裡。
咔嚓。門開了。
砰！ 門又關了。
王太太呆立在原地，看著這不到五公尺的「流亡路線」，感覺自己的邏輯迴路燒斷了。
……如果不算中間停下來的那兩秒，她這趟「遠走高飛」，好像比我去倒垃圾的路程還要短？
與此同時，502 號房內。
小雨氣勢洶洶地衝進客廳，行李箱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爸！我要回娘家住！」她對著沙發上正在看報紙的中年男子大喊，聲音充滿了委屈，「那男人欺負我！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老爸連頭都沒抬，只是翻了一頁報紙，淡淡地說：「喔。那妳先把妳放在玄關那堆擋路的網購包裹搬進去。還有，別擋著我看電視。」
「爸！我是認真的！」小雨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忘了紀念日耶！這是重大過失！」
這時，廚房傳來了抽油煙機的運作聲，還有老媽那穿透力極強的嗓音：「要住可以，但今天晚餐我只煮了兩人份。妳自己去廚房下麵吃。還有，既然回來了，順便把走廊地掃一掃，就當房租了。」
小雨委屈地把行李箱扔在一邊，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她突然發現，這個「娘家」的溫暖程度，似乎還不如林子豪那張被她搶走一半被子的床。
兩分鐘後，門鈴響了。
林子豪拿著備用鑰匙，熟門熟路地走了進來，彷彿只是從臥室走到了客廳。
「媽，爸。」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徑直走向沙發上那一團不明生物，「我來帶這隻離家出走的小豬回去了。」
「快帶走。」老媽端著水果盤走出來，嫌棄地揮揮手，「她剛剛一回來就開了一包我的洋芋片，再住下去我零食庫存不保。」
「我不回去！」
小雨死命抱著沙發上的抱枕，雙腿亂蹬，活像一隻賴皮的章魚，「除非你答應我買那個限量版的包包！還有跪算盤道歉！」
就在這時，熱心的鄰居王太太正好提著一袋蘋果來按門鈴——名義上是敦親睦鄰，實際上是剛才那齣戲實在太精彩，她忍不住想來探聽八卦。
門沒鎖，王太太一推開門，就目睹了讓她三觀盡碎的一幕。
只見林子豪正抓著小雨纖細的腳踝，試圖將她從沙發上「拔」下來。他的動作雖然強勢，但大手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骨頭，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張力。
「救命啊！綁架啊！」小雨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手指死死扣住沙發縫隙，「我死也不會回去那個地獄！那裡連碗都要我洗！」
而這對可憐女孩的父母，竟然平靜地坐在旁邊喝茶。老爸甚至還補了一句：「兒子，腰馬合一，用力點。她這兩天好像又胖了，重心比較穩。」
王太太手中的蘋果「咚」地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林子豪腳邊。
這……這是什麼邪惡組織的集會嗎？為什麼全家人都在幫著歹徒強行拖走那個可憐的女人？這世界還有法律嗎？
林子豪瞥了一眼地上的蘋果，又看了一眼滿臉驚恐的王太太，決定速戰速決。
他鬆開了小雨的腳踝，轉身走向那個粉紅色的行李箱。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緩緩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了那隻被擠得面目全非的尖叫雞。
修長的手指握住雞脖子，用力一捏。
「嗶——————！」
淒厲而滑稽的慘叫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客廳。
空氣凝固了一秒。
「回去的話，」林子豪晃了晃手中的雞，嘴角勾起一抹早就看穿一切的笑意，「我帶妳去吃巷口那家妳最愛的燒肉。A5 和牛，吃到飽。」
沙發上的「章魚」瞬間停止了掙扎。
小雨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彈了起來，迅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然後優雅地挽住了林子豪的手臂。
「早說嘛。」她甜甜地笑著，臉上哪還有半點受害者的模樣，「走吧，我快餓死了。」
兩人親密地走向門口，路過已經石化的王太太時，小雨還非常有禮貌地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阿姨好，謝謝您的蘋果。我回娘家探親結束了，現在要回家囉！」
林子豪則禮貌地撿起那顆蘋果遞給王太太，順便將那隻尖叫雞塞回小雨懷裡。
門輕輕關上。
王太太站在這對奇怪父母的客廳裡，聽著隔壁 501 號房傳來的開門聲，以及那句隱約飄來的：「下次離家出走記得帶內衣，不然很難哄……」
她看著這扇門，又看看那扇門，內心發出了靈魂拷問：
這家人的「娘家」概念，是不是跟我們地球人不太一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