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來到這個重要的日子,莉文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還是膽怯?
她躺在飯店的床鋪上,裹著被子閉著眼,卻始終無法入睡。腦海裡的思緒翻湧不止──她想起在進入梁家之前,自己曾有過一個很疼愛她的保母。保母總是抱著她,對著床榻上那位臉色憔悴卻帶著微笑的女子輕聲說話。
這幅畫面她曾無數次「夢見」。然而今夜,卻分外清晰:那女子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口中低語著她聽不懂的話,最後揮手道別。
她有點煩悶地翻過身,畫面一轉,她又回到六歲的記憶裡──那時她拼命辯解自己沒有做錯,卻沒有人肯相信。
藤條抽落在她身上,疼得她渾身顫抖,之後還被關在屋內一整日,滴水未進。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在梁家始終是個外人。
自此,她學會了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活著,更要忍受婷婷不時的惡意捉弄。
日子就這樣熬過多年。她原以為自己終將以「梁家養女」的身分,被迫嫁作聯姻的棋子。她雖不願,卻無可奈何。
只是命運從未可測──在雞舍前意外撞見的那名男子,竟成了她人生最重要的轉折。
想起他,心底便漾起一抹甜意。那份溫柔抹去了獨眠的黑暗,讓她確信:很快,她就能成為他的妻子,他生命裡唯一的伴侶。
更重要的是,她將脫離梁家的掌控,掙脫牢籠,邁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
凌晨三點,房門鈴聲準時響起。莉文頂著一頭亂髮去開門,下一刻便被伴娘與婚秘攙著,捲進繁複的流程之中。
從頭髮到腳趾,從肌膚到衣襟,每一處細節都被悉心呵護。短短數小時,她已然脫胎換骨,宛如被雕琢出的公主,肌膚晶瑩,光采奪目。
化妝師細細勾勒粧容,禮服穿上身,端坐一旁的莉文彷彿換了一個人。
晨曦透過未完全掩上的窗簾縫隙灑落,映照在她靜閉雙目的面容上。那一瞬,她不再是凡俗女子,而像是受神明祝福的祭品──或是虔誠祈福的女巫。
「來,大家先墊點肚子!這裡有包子饅頭,還有豆漿。」
胡師姊拎著早餐進房,笑著招呼眾人。忙了數小時的伴娘與助理們立刻圍過去開吃,唯有莉文被囑咐不能亂動,只能餓著肚子眼巴巴望著。
胡師姊看穿了她的窘境,當即撕開一塊饅頭分成小塊,輕輕送到她唇邊:「慢慢吃,別急。今天可是你的日子,要有力氣才行。」
隨後又遞上插好吸管的豆漿杯。莉文含笑接過,心頭暖意油然而生。
「對了,這是阿哲托我轉交給你的。」
胡師姊從包中取出一只精緻盒子。打開後,眾人眼前驟然一亮──裡頭是一整組珍珠首飾,顆顆渾圓剔透,串成三排,中間鑲嵌著一顆海洋拉利瑪,貴氣逼人。
伴娘們驚呼出聲:「天啊!這麼好的珍珠,得值多少錢啊!」
胡師姊笑著替莉文佩戴,語氣裡滿是疼惜:「我只知道,這是阿哲特地托人現撈,三師兄幫忙串成的。別看他表面家世普通,願意幫他的人可不少。」
她輕拍莉文的手,眼眶泛淚:「恭喜你啊,孩子。這半年跟你相處,真的像是多了一個女兒。
往後常來我家坐坐,你就是我的乾女兒。要是阿哲有哪天不懂事,你大可以來找我,我替你撐腰!」
「胡阿姨……謝謝您!」
莉文的眼眶瞬間溼潤。伴娘們連忙遞上紙巾,笑鬧著打趣:「別哭啊!好不容易畫好的妝!」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熱絡,女孩們互開玩笑,談笑間還不忘打趣男儐相的模樣。笑聲此起彼落,緊張的氣氛也慢慢被沖淡。
——
然而氣氛在門再度被敲響時,驟然改變。
推門而入的,不是新郎,而是莉文的嬸嬸與梁婷婷。
嬸嬸快步走來,握住莉文的手,語氣熱絡;婷婷卻慢悠悠地靠近,眼神依舊輕蔑。伴娘立刻起身擋在一旁,滿臉戒備。
「怎麼?我就不能進來嗎?看你們這副防賊模樣,我又不是要吃了她。」婷婷冷笑。
「但妳會欺負莉文!」伴娘立刻反駁。
「笑話!我們梁家自家人之間,還輪得到外人指手畫腳?」
「婷婷,出去!」嬸嬸嚴聲斥責,隨即轉向其他人,語氣卻和緩下來:「我有些話想單獨跟莉文說,麻煩各位先迴避一下。」
胡師姊與伴娘們交換眼神,最後還是走了出去。
房裡只剩兩人時,嬸嬸沉默片刻,才低聲道:「莉文,我知道自己沒真心撫養過你,也要替婷婷向你道歉。
你這麼匆匆出嫁,我能明白原因。記住,嫁過去之後,要懂得經營與夫家的關係,日後才有底氣。
說實話,我覺得阿哲不錯,你的眼光很準,他值得託付。」
說著,她從包裡取出一對龍鳳金鐲,為莉文親手戴上。
「這是我的賀禮。梁家女兒出嫁,本該有的東西,之前欠你的,今天還你。」
莉文怔怔望著手腕上的金鐲,心中百味雜陳。她忽然跪下磕頭,聲音顫抖:「謝謝嬸嬸……也謝謝您這些年的照顧。」
嬸嬸連忙扶起她,卻在轉身離開前,俯身在她耳畔低語──
「記住,嫁出去之後,就別再回來了。」
——
當莉文凌晨3點正忙碌於梳妝打扮的時候,作為男主角的阿哲卻在清晨5點準時起床,快速地打理好自己之後,
他進廚房準備早餐,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項 : 替住在這棟別墅裡的所有人準備早餐。
準備早餐的同時,他還同時把爺爺需要服下的藥丸準備齊全,畢竟爺爺有年紀了,該遵醫囑的時候可不能呼嚨過去,
準備好一切之後,阿哲才去敲門請爺爺起床吃飯。
「爺爺,現在已經是 06:00 ,您起床了嗎? 該吃早餐了。」
「喔! 知道了。」
叫醒爺爺之後,他還會去把巴洪叫醒,每次巴洪都會等到阿哲過來叫他的時候才會從棉被窩中醒來,但今天巴洪沒有賴床,
他看似發呆了一段時間,阿哲直接拉開房門直接走進來。
「喂!!吃早餐了,你坐在這邊發呆幹嘛?」
「我有話要說,聽我講!拜託! 」 巴洪拉住阿哲的手臂,一臉嚴肅。
「我夢到阿祖了。」 巴洪停頓瞭幾秒,看阿哲沒有要說話,他繼續說下去 :
「阿祖說的話,好難懂! 但我只聽懂一個,就是"伊贊的詛咒",我知道今天你結婚,說這個很混帳! 但我清楚詛咒的可怕,拉望的伊贊就我們兩個,阿祖特定來提醒我,必定有原因。」
阿哲冷眼看著巴洪,沒有馬上回應他的話,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一個坐在床鋪上,一個站著,然後手拉手不說話....
這畫面像極了一方對另一方告白的場合,但下一秒,巴洪被棉被捂住口鼻壓回枕頭,速度之快讓巴洪覺得自己挨了一拳。
「快起床吃飯啦!!」 阿哲氣撲撲離開房間 「真是的,夢話連篇!!」
別墅裡的三人確定都吃飽後,阿哲開始清理餐具,整理餐桌,今天是他的重要日子,等下會有人將他載到飯店去準備,
家裡的車子就留給巴洪,讓他等下載爺爺過去,他不知不覺間洗碗的速度加快許多,等一切都收拾好,來接他的人也到了。
上午七點,傑克過來接阿哲去飯店,阿哲揹起了一個背包就跟著出門了。
阿哲抵達飯店後,馬上就被婚秘公司的助理包圍,直接拉入房間改頭換面,大約一小時半之後,一個與平日迥然不同的阿哲,
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若說平日的阿哲是個長得很好看的鄰家哥哥,那麼被刻意打扮後的阿哲就是從精靈世界出來的絕美仙靈,
美到無法言喻,比起演藝圈的男女明星,他的外貌也不輸人。
「陳先生,你可真漂亮!!」
「不,你該說我很帥!! 漂亮這個形容詞用在女生比較適合。」
「好好好 !! 陳先生真的帥真的好看,甚至比檯面上那些明星還好看。
之前我接過的妝造案子都沒有您這樣好看,不知道陳先生是否有興趣當個兼職的模特?
以您的外貌,絕對能吃這行飯的。」
「多謝您的好意,我目前沒有興趣,接下來還有沒有事? 我想在這房間稍作休息一下,時間到再叫我??」
「好的,您大概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可以暫時歇息,我就不吵您了。」
婚秘的助理離開後,阿哲把自己丟在飯店的床上,閉眼休息。
一閉上眼,阿哲就"看"到了他的"阿帛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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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阿帛,為什麼隔壁的小姊姊想跟那個哥哥結婚?他們不是相愛嗎?可是她爸爸媽媽都不允許。"
阿帛放下正在刷洗的煎鍋,轉頭看向阿哲,對上認真提問的雙眼,她也不好糊弄過去,她沒想到這些鄰居的八卦,
會讓孩子這麼認真.......
"能夠找到愛你的人當然最好啦!就像麵團裡面的酵母一樣,會讓麵包蓬鬆,讓結婚這件事情變得浪漫起來。"
"可是孩子,結婚這件事,如果抱著享福的目的而去,往往都會失敗。你想想阿:如果你的打怪小組裡面,
有個只參加不出力的夥伴,是不是會讓你覺得很累?"
"小姊姊的父母親不答應,是因為他們擔心的不是酵母夠不夠,而是擔心地板夠不夠結實。
他們看那個哥哥,不是看他多愛女兒,是看他能不能在家裡漏水、米缸空了的時候,還願意跟女兒一起挽起袖子幹活。"
"你知道嗎,很多人說夫妻吵架都是為了錢。其實不只是為了錢,是為了**那塊石頭要抬去哪裡**。"
" **石頭要抬去哪裡** ? 石頭???"
" 意思是,要去哪一邊打怪,或者說,想盡辦法結婚是為了甚麼?? "
"如果一個覺得辛苦賺來的錢,要拿去買更好的房子,讓以後的家更穩當。
另一個卻覺得,活著這麼辛苦,錢就是要拿來享受的,不花就沒意義了。
那他們手上的錢再多,都只會讓他們吵得更兇,因為他們兩個人對『辛苦』的定義,跟『好日子』
的想像都完全不同。"
"所以呀,將來你長大了,如果想找個伴,就別只看他是不是能給你舒服的日子。
你得看看,當生活變得艱難時,他是不是會願意跟你一起流汗、一起想辦法。"
"愛情是虛無飄渺的,但能不能一起幹活,一起守住這個家,才是最實在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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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很幸運!!找到了一個愛我且願意與我一起面對未來的女孩,所以我今天要正式娶她為妻,請你在天國裡給予我和我的妻子祝福....」
阿哲躺在床鋪上伸出右手,向虛空抓了一下然後放在自己口鼻,之後右手就放開,眼睛睜開。
咚咚咚咚咚~~~房間門被敲響。 阿哲很快地坐起身。
「阿哲在這邊啦!!師兄,你們快來!! 。」 巴洪的大嗓門鬧得整層樓道都是他的聲音,
咚!的一聲,房間門完全打開,幾位師兄魚貫地走入房間,阿哲逐一握手行禮,並感謝師兄們的捧場與幫忙。
最後,在好幾位師兄的簇擁下,阿哲穿上西服外套,別上喜花,走向自己的婚禮。
——
「請問新郎,你是否願意,在神與諸靈面前,以你的自由意志,立下婚姻的盟約,
無論喜樂或苦難、光明或黑暗,永不離棄,直到死亡使你們分開?」
「我願意。」
他毫不猶豫,語氣堅定。
「請問新娘,你是否願意,在神與諸靈面前,以你的自由意志,立下婚姻的盟約,
無論喜樂或苦難、光明或黑暗,永不離棄,直到死亡使你們分開?」
「我……願意。」
她有些失神,但很快清醒,輕聲回答。
隔著頭紗,她深情地望向愛人,心裡卻湧起奇異的分裂感——
彷彿自己成了兩個人:一個正站在台上接受祝福,
另一個卻漂浮在高處,俯瞰整場婚禮。
「接下來,請雙方交換信物。」
戒指盒被遞到台前,裡頭是一對精緻的對戒。阿哲拿起女戒,小心翼翼地替莉文戴上。
輪到莉文時,她的手微微顫抖,戒指沒能順利套入,反而在眾目睽睽下滑落、彈飛。
阿哲眼明手快,接住那枚戒指,再次遞回她手裡。坐在前排的賓客皆屏住呼吸,空氣一瞬凝滯。
「別緊張,我們慢慢來。」 他溫柔安撫。
莉文回以歉意的微笑,深吸一口氣,再度嘗試。這一次,她終於成功——全場掌聲如潮。
「下一個程序是簽署婚書,請將婚書呈上。」
那是一份裝飾華麗、內容正式的文件。阿哲首先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換莉文。她的手仍在顫抖,但仍努力將名字寫完。
雙方主婚人依序簽名。
葉仙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細碎顫抖的筆跡上,眉心微蹙——那女孩,是否太過疲累了?他暗自記下,稍後要提醒阿哲多加照顧。
牧師檢視婚書無誤後,宣告道:「婚書已完備,婚姻盟約正式成立。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阿哲掀開頭紗,雙手摟住莉文,深深一吻。
禮炮綻放,掌聲雷動。
「現在我宣布:陳宗哲先生與梁莉文小姐,自此正式結為夫妻。願神靈祝福並護佑你們——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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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天彩花飄灑之下,
阿哲摟著莉文,向觀禮的眾人揮手退場。兩人乘電梯返回休息室,準備稍作休息再赴宴席。
「累嗎?我們先歇一會兒,換衣服可以慢一點。」 電梯裡,阿哲輕抱著莉文,語氣溫柔。
「……確實,真累了。從凌晨三點到現在,總算完成……最重要的儀式。」
「先喝點水,好嗎?」
電梯門開啟,他摟著她走入休息室,隨即橫抱起她。
原想將她放在床上,
但莉文卻緊緊摟住他的脖頸,不肯放開。
無奈之下,他只得坐在沙發上,讓她靠在懷裡。
莉文整個人蜷在他懷中,頭靠在他頸間,呼吸輕柔。
「阿哲……我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
他拿起茶几上的保溫瓶,旋開喝了一口,再遞到她唇邊。莉文搖搖頭,他也不強求,只是輕輕放回桌上。
「和你在一起的回憶……都好甜……難怪……難怪會這麼美……。」
阿哲抽出紙巾,溫柔地替她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明明冷氣適中,她卻不停冒汗。
他心裡湧上一絲不安。
「……好想……帶你一起走……不知道……能不能……」
「莉文,別說話,先睡一會兒。等下才有體力,好嗎?」
他放下紙巾,撥開她的頭紗,手指輕撫她的臉,一路滑到她的頸側,摸向那條脈搏線。
——摸不到跳動。
「莉文?」 他俯身呼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下一秒,阿哲整個人僵住,迅速將莉文橫抱起放到床上,
解開她的婚紗束口,雙手交疊按壓心口。
「一、二、三……莉文、妳聽得到嗎?」 他俯身進行人工呼吸,動作急而準。
房門忽然被推開——婚秘與伴娘衝了進來。
「天啊!怎麼了?!」
「快、快叫救護車!」
男儐相們聞聲趕來,房裡一片混亂。婚紗散開、花瓣被踩碎,茶几翻倒,水漬沿著地毯蔓延。
阿哲持續按壓,一次、又一次。
「呼吸、快呼吸……拜託妳。」
伴娘跪在旁邊,淚流滿面。
救護車的鳴笛聲逐漸逼近——房門口已有人指揮開道。
救護人員衝入,接手搶救。
阿哲被拉開,他的手上滿是殷紅的口紅印與汗水。
幾分鐘後,急救醫師搖頭。
空氣瞬間凝固。 婚秘、伴娘、儐相全都愣在原地。
阿哲怔怔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喉嚨一陣劇痛,鮮血自唇邊湧出,他連聲都沒發出,就這樣當場昏倒。
混亂中,救護人員分頭處理——
一具被白布覆蓋的軀體,一名重度昏迷的男子。
婚禮現場的樂聲仍在大廳播放,沒有人立刻察覺,直到開席時間已過半個小時,賓客們才驚覺新郎新娘遲遲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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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報特訊】
臥龍市金鼎大酒店今日中午發生婚禮中毒事件。
新婚新人——梁氏企業千金梁莉文小姐與陳府繼承人陳宗哲先生——
於婚禮儀式後返入休息室,不久即被發現昏迷。
警方初步研判,兩人疑於休息時飲用飲品後中毒。
婚宴仍照常開席,賓客在久候未見新人入場後,
工作人員前往查探,方知事態嚴重。
梁小姐當場不治,陳先生因情緒劇烈反應導致吐血昏迷,
目前仍在醫院急救中。
治安局長吳仁欽表示,警方已成立專案小組追查真相,
不排除蓄意投毒或針對性報復的可能。
梁氏企業稍晚發表聲明,
表示將全力配合調查並追究兇手責任。
陳府則宣布暫停所有與梁氏的商業往來,
拒絕媒體採訪。
這場原被譽為「臥龍名流盛典」的婚禮,
最終以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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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幕 END)
(梁莉文篇 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