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回家的途中,我看見一條小蛇的屍體。
我在路邊的土裡挖了一點洞,把那條蛇埋了。
再找來一顆小石頭,放在上面,當作墓碑。
有一株不知名的草,開著小小的紫花。我摘下來,放在石頭上。
「死的時候很痛嗎?」
我問著埋在土裡的蛇。蛇已經死了,當然不會回答。忽然意識到,我剛才摘下的那株草,也因此死掉了。
「誰叫你開花呢。」
我像往常一樣,走進柏青哥店後方的巷子。那裡排著幾台飲料的販賣機。紅茶、綠茶、甜的咖啡、不甜的咖啡……。
我把背緊緊靠在販賣機上。販賣機是溫熱的。比起人,我更能從販賣機的存在裡感受到溫暖。
然而十二月的冷氣,依舊從赤腳一路竄進制服裙裡,讓人難以忍受。我只好把雙腳摩擦在一起,勉強抵抗寒意。紅茶、綠茶、甜的咖啡、不甜的咖啡……。
幸運的是,只等了一個小時左右,就有從柏青哥店裡出來的男人跟我搭話。
「妳,高中生吧?」
「嗯。」
「如果沒有地方回去,要不要到我家?」
「會給我飯吃嗎?」
「泡麵總是有的。不過……」
「我懂。」
「好孩子。」
學校老師一直叫我「壞孩子」,但這裡的男人們卻說我是「好孩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夢。
我獨自走在漆黑的道路上。
我一絲不掛。彷彿吞下了月亮,身體裡滲出白色的光,朦朧地染亮了周圍。
我停下腳步。頭頂高處,浮著兩顆巨大的藍色石頭。
(為什麼石頭會浮在空中呢?)
我的心聲似乎被聽見了,石頭回答:
「並不是浮著。」
我凝視黑暗,輪廓逐漸顯現。那確實不是石頭。
是一雙蛇的眼睛。
雖然大小差異極大,但我知道,那正是早上在路邊遇見、被我埋進土裡的小蛇。
蛇的尾巴突然纏上來,把我整個身體提起。我的身軀在牠的藍眼前搖晃不定。
我掙扎著,但蛇只是不斷收緊。
「好痛,為什麼要這樣?」
「妳曾給我憐憫,所以妳必須承受我的詛咒。這就是報償。」
我呻吟著說:「真是過分......」
――醒來了。
天還沒亮。身旁的男人沒有鼾聲。捏住鼻子、搖晃他,也毫無反應。男人已經變成了石頭。
我站起來,打開燈。那時,有什麼東西滾落下來。
在螢光燈的白光下,男人張著嘴,表情呆滯,和壓在我身上的時候一模一樣。脖子上留著一道紫色的痕跡,像是被勒緊過。
剛才從我身上掉下來的東西,滾到男人臉旁。
我凝視著它。
那是一顆小小的蛋,剛好能放進掌心。
「對不起。」我對著男人張開的嘴說。「大概是因為我受了蛇的詛咒吧。」
我赤裸著身子,穿上唯一的夏季制服。
「這就當作護身符吧。」我撿起地上的蛋,放進胸前口袋。「詛咒竟然成了護身符,真是過分。」
――從那以後,我的胸口口袋裡一直放著那顆小小的蛋。
我想,那大概是蛇的蛋吧。但其實並不確定。
不過,總有一天,殼裡的東西會破殼而出。我期待著那一天。
最近,我覺得那顆蛋似乎稍微大了一點。
被車輛輾碎的蛇的怨念,還有每夜從我體內滲出的詛咒,都在滋養著那顆蛋。
一定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