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不是警報，也不是電話，值班室的門被輕敲了一聲。他抬頭看螢幕，門外站著那個常坐在階梯旁的人，領口拉得很高。
他站起來，把門打開一條縫。
「我只想借一下廁所。」對方說，語氣很平。
這件事不在流程裡。
規定寫得很清楚，非使用者不得進入，但規定也同樣清楚地寫著，夜班保全需依現場狀況判斷。
他看了一眼對方的鞋子，乾的。
「五分鐘。」他說。
對方點頭，走進來時放慢了腳步。廁所在走廊盡頭，燈亮起，白晃晃的。
他站在值班室門口，沒有坐下。螢幕裡的十六個畫面依然靜止。
四分半鐘後，對方走出來，指節上還掛著水滴。
「謝謝。」這次聲音很低。
他點頭，手搭在門把上。
就在這時，對講機響了，夾著電流聲：「門禁有異常紀錄，你那邊有人進出嗎？」
他停了一秒。
「有。」他說。
對講機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是誰？」
他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的人。對方沒看他，只是低頭拉緊背包。
「臨時狀況。」他說。
「下次照流程來。」對方的語氣沒有起伏。
「好。」他回答。
通話結束後，那個人沒立刻走。
「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他說得很快。
對方點點頭，推門離開，彈簧發出比平常重的聲響。
他回到值班室，坐下來。
螢幕上的時間跳了一分鐘。
他在表格上寫了一行字，又劃掉，最後只留下時間，內容是空白的。
凌晨三點半，外送員還是沒有來。他沒有看那個位置。
四點，螢幕跳出一則系統訊息，格式整齊，提醒他注意紀錄完整性，下方附著條款連結。他點擊右上角的叉號，關掉畫面。
交班前，他整理桌面，比平常慢一點。
門禁卡、鑰匙、表格，每一樣都在原位。他看著那些物品，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抹去一片淡淡的指紋。
白天的保全來時，問了一句：「昨晚有事嗎？」
他想了一下。
「沒有大事。」他說。
走出大樓時，天已經亮了。人開始多起來，聲音回到城市裡。
他站在門口，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踩下階梯。
他走入人群，沒再回頭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