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妄想女子圖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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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總是得靠點幻想才有辦法起床迎接這狗屁的一天。

 

  昨晚又是半夜快兩點才睡,躺在床上就一陣鬱悶,因為睡不著。可能是年紀到了吧。可惡,超不想承認這個的,每天是一樣跟一樣的模式,就是很早起床,還是得弄到用衝的才來得及上班,然後在職場耗了我大多時間,但現在實在想不太起來做了什麼,接著,很晚下班,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忙什麼,簡直把自己當成什麼創投公司的老闆。結果就是,時間毫不留情地從我身邊竄過,什麼也沒留下,除了年紀。

 

  所以說啊,不靠著幻想怎麼活著啊。

 

  這間公司的男性大多都很災難,非常熱愛格子襯衫,底下穿著休閒卡其褲,眼鏡搭配、凸肚,連瘦子也凸肚的標配打扮。好像有專賣的模組,一買就是一整套,完全不用煩惱搭配的事,但不用煩惱的下場就是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很慘,毫無生氣可言,像一群只為公司而生的複製人。

 

  在我眼中,他們全成了猩猩。有著近似人類的外表卻不是人類,常喃喃低吼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總駝著背的對著電腦不知道在蝦按什麼,然後一副完成什麼偉大工業一樣地神色凝重地過來跟我們說話,是在戒慎什麼嗎?還是裝模作樣?然後,下班時間到了也不回家,是有占地盤的觀念嗎,害得我也不好意思回家的坐在位子上看著他們這群猩猩在我身邊晃來晃去,是在巡視地盤嗎?

 

  如果是這樣,那還倒不如去打一場死去活來的來捍衛地盤,不要在這個時候才學人類用些小計謀。

 

  而女同事,嘴巴普遍都很壞。想起以前有一部叫做「惡女」的漫畫,裡面的女性會磨練計謀和技能施展在自己想得到的事物上,像是晉升、出人頭地,或是像女主角全力放在追尋自己的愛情。現在聽起來非常過時,不過女性仍有不斷策畫謀略的本事,只是現在全心在策畫嘴。如何有效率的,在最短時間,吐出最毒辣的語言,好讓他人聽見的同時不真的得罪人,還能得到旁人深有同感的認同又抒發心中的不滿,腦中盡是這些盤算,為達到這些目的的磨練嘴巴。

 

  她們是鬣狗。

 

  喜好成群,結黨勢力大啊。在非洲草原上,一聞到哪隻獵豹或者就算是強者獅子正在捕獵某隻獵物所散發的血腥味,一隻鬣狗會先不動聲色地靠近探探狀況,然後發現有機可趁,馬上回去地盤呼喚其他鬣狗,大肆宣揚哪裡有奄奄一息的獵物,等著她們做最後收獲者。然後,她們浩浩蕩蕩地出發來到苟延殘喘的獵物旁,就算捕獵者比她們強大,她們吃不到整隻獵物,也要在旁邊東偷咬一口,西偷咬一口的過過癮,絕對的存在感搞得有時連獅子都拗不過她們而撤退放棄食物,會留下部分殘骸給她們,她們這時得意的樣子總讓我很想歐她們,尤其是嘴。

 

  只要把捕獵替換成毒舌,行為模式恰恰好。而且厲害的是,毒舌的話語一多,加上語速越來越快,竟然還有辦法字字發音清楚地流竄入我的耳裡,但完全就是鬣狗的語言就是了。

 

  如果還是不是很了解鬣狗的習性,麻煩中午用餐時間來員工聚集的餐廳一趟喔,保證讓您有身歷其境的感覺,但要保持距離,鬣狗會咬人。

 

  不過,整個辦公室也是有好貨的。

 

  那是一個小我10幾歲的屬下。他擁有一頭猩猩男同事沒有的髮型,第一,他有豐厚的頭髮,第二,他會用造型品抓頭髮。光這點就已經在人群中閃閃發亮了。但他第一次深深擄獲我的目光的時刻,是在他剛進公司不久,他要去茶水間喝杯咖啡,而那個茶水間的位置剛好就在我的位子的正對面。當我埋頭修補該死的電腦系統時,灰暗醜陋的空間裡突然有餘光閃進一個發光點,迫使我不得不抬頭查看。這不是辦公室會出現的生物。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美男子,但乾淨,整潔,有打扮,身上竟然還飄出淡淡的香氣。這一刻,我見證了奇蹟。

 

  他是獵豹。優雅且孤獨。就算他跟其他人走在一起有說有笑,在我眼裡,那都是假象,他就是獨立於人群之外的美麗生物。

 

  而且說真的,他一天去茶水間喝咖啡的次數未免也太多了,只要他踏出茶水間的門口,眼神必然和我的相對。難道…不太可能吧,我們很少交談,我又大他10幾歲。不過,別人常常說我看起來很年輕,大概30出頭而已。

 

  終於,有一天,我們有機會交談了。

 

  他說他想辭職,因為他的能力值得去更有發展的公司。其實他不用跟我說這些的,雖然我是他的主管,他大可遞個辭呈就了事的,他卻想跟我深談。我知道獵豹做事都是很有計畫的,他應該看的是更長久的未來,比如說,就算離開這間公司了,也不用和我失去聯繫。我都懂,但我不會說破。

 

  於是,我盡全力地挽回他。

 

  這段時間,我得知了他的背景,他的家庭,他在家庭中的定位,他的煩惱。這一切的一切,他都毫無保留的跟我說了。他還說,最近家族中有長輩去世,必須花時間去處理遺產的部分,因為有留下一大片土地,所以就算不辭職,也是得請一段長假去處理。我都懂,他連經濟能力都跟我分享了。

 

  獵豹暫時離開了,但是等他回來必定會對我以感謝名義邀約吃飯,到時候我該怎麼拒絕他呢,畢竟我大他10幾歲,雖然看不出來。

  在這樣的一個動物生態中,我總是遍尋不到我的定位。有一天早上起床對著鏡子刷牙時突然覺醒,我是雲豹。

 

  這樣一來所有都說得通了。我是比獵豹更高層級的存在,雖然我應該生存在阿爾卑斯山上而不是非洲大草原,但是我的適應力比所有人好,不得已在這個環境生存咬牙也要耐住,所以我疏離於其他種族也是無可厚非,除了溫度。公司的空調總是小氣,近年還說什麼因應環保,把空調溫度設定為28度,簡直是虐待員工。大家幾乎得自備電風扇,但我沒有。我很討厭風吹的我滿臉讓我頭痛,而且也不會因此而變涼,只是更煩躁而已。先說好,絕對不是什麼更年期的問題。

 

  但有一日,大地震過後,炎熱的問題就更嚴重了。

 

  那一天,全世界遭逢了史無前例的有感大地震。從那次之後,我猜世界也快毀滅了吧,資源越來越拮据,冷氣就越來越不冷,現在我上班都只穿著背心加短褲,誰還管他們什麼職場禮儀呢。

 

  也因為如此,怪事頻頻發生。在工作途中,常有巨大的嗡鳴聲在我們的建築物上盤旋,應該是政府正在修補什麼的機械聲。這個時候會吵得我無力集中精神工作,就會找個隱密,安靜的地方喘息一下,在公司,這種場所就是女廁。

 

  說到女廁,真的不得不提那噁心的智能馬桶。我從來沒看過有人清掃過那出水孔,可是每隻來的鬣狗都很愛使用,一枝水孔要服務那麼多的屁股想到就做嘔,所以我一定是半蹲著不接觸到坐墊,然後大抽衛生紙鋪在坐墊上,就算我不坐,偶而雙腿無力靠到坐墊也才安心。不過,最近連衛生紙的品質也越來越差,紙質好粗硬,雖然有淡淡的青草味,但這種環保材質很脆弱,很容易破掉害我的手常碰到排泄物,好險是自己的。

 

  最近,轟轟聲越來越靠近,煩躁的我想離開座位,一起身就看見獵豹,他竟然不顧眾人的注視牽起我的手,他帶著我跑向樓梯間。我倆還在喘著,他就急著跟我說要小心現在的世界。現在,全世界處在一種瀕臨崩潰的狀態,只有少數像我們公司可以正常運作是非常幸運的,更幸運的是,這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雙眼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我,絲毫不讓我有閃躲的機會,我也熱烈的回應他。他說:「我有了你,什麼都不怕。」

 

  我倆深情擁吻。

 

  但奇怪的是,他吻我的方式很特別,他先是撲倒了我,然後像小狗狗般地舔舐著我,輕咬著我,有點痛但也不失舒服。不過,我終於得到夢寐以求的愛情,這點特異還能接受,就當做情趣吧。

 

  當我倆躺在地上翻天覆地的擁吻時,突然有一群陰影向我們接近,一股力量頓時拉開了我們。當我定睛一看,是一群穿著軍服的人類。

 

  「找到一名生存者。」什麼生存者,我還沒開口,他們就急著擁護我走向那轟轟作響的來源處。原來,那是直升機,下一秒,一聲巨響讓我轉向聲音出處,那群軍人其中一人對著我的愛人開槍了,一個震撼,我暈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糊塗半醒中聽到有人說這是避難所,在這裡可以放心不受野獸攻擊,也有充足的食物資源可以重建一個新環境生活下來。

 

  什麼東西啊。

 

  半年後,我終於適應了。

 

  從那次史無前例的地震後,現在是一個末日之後的新世界。而我之前,因為地震引發的時空裂縫,我被帶去了非洲。

 

  什麼鬼扯的東西啊,以為是什麼B級科幻片嗎?

 

  但,是真的。我真的住在非洲,還跟一群野生動物。猩猩、鬣狗和獵豹,他們說我沒死也太幸運了,發現我的時候我正在被獵豹啃蝕著。

 

  我的故事被流傳出去。每天每天都有人跟我說幸運,我倒覺得現在的自己不幸級了。

 

  明明有一份真摯的愛出現在我眼前,可以愛上個一萬年的,為什麼要破壞我!

 

  於是,我做著逃亡計畫半年了,今晚,我一定要回去等著我的辦公室,那裡才是我的安身之處。獵豹,一定還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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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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