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戴上假髮之後，事情就會變簡單一點。
至少出門前不用再站在鏡子前算頭頂的空隙。至少風吹過來，不用再下意識低頭。
爸爸第一次戴假髮回來那天，
他照鏡子的時間變短了。
那是一種小小的鬆口氣。
我以為，那就是結束。
後來才知道，那只是另一種開始。
戴假髮的前幾天其實沒什麼感覺。
上午很正常。
中午有一點溫度。 下午流了一點汗。
不是濕透，是悶著。
那種悶不是立刻癢，
而是慢慢累積。
到了傍晚，他會下意識摸頭。
固定點的地方有點刺。 耳後悶悶的。 頭頂最厚的地方最熱。
但抓不到。
因為假髮在上面。
晚上拿下來的那一刻，空氣突然進來。
頭皮會有一種刺刺的感覺，像被壓了一整天。
他那時候說了一句話：
「好像比以前更難洗。」
接下來的幾週，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循環。
悶 → 想洗更乾淨 → 用力洗 → 隔天更敏感。
他會說：
「是不是要換強一點的洗髮精？」
「是不是要多洗一次？」
我看著浴室裡那些瓶瓶罐罐，突然很害怕。
因為這一幕，我們已經經歷過一次。
掉髮焦慮時，他也是這樣。
不停換，不停加。
最後只剩下失望。
後來我們換了幾種假髮。
厚的，看起來自然，但底層悶。
薄的，透氣一點，但穩定度不夠。 網底的，比較輕，頭皮比較能呼吸。
最後我們選了一種不那麼厚重的款式。
不是最好看的。
但戴一整天，晚上比較不刺。
那是一種妥協。
外觀和舒適之間的妥協。
但就算選了比較透氣的款式，悶還是存在。
因為假髮本來就是覆蓋。
那時候我才真正理解一件事：
假髮可以解決外觀。
但頭皮，需要另外一套邏輯。
它不能再承受過度清潔。
不能再被酒精除味噴霧刺激。 不能再被香精掩蓋。
它只需要慢慢回來。
後來我們把事情變得很簡單。
假髮和頭皮分開處理。
頭皮是活的。
假髮是纖維。
頭皮用一支成分單純、沒有酒精、沒有香精的舒緩噴霧。
晚上拿下假髮之後，
如果有悶、有熱、有刺的感覺， 輕輕噴一點。
不是為了治療什麼。
只是讓被壓了一整天的皮膚慢慢安靜下來。
假髮內側和底網，我們用另一支抗菌整理噴霧。
它比較清爽，不殘留，價格也比較親民。
流汗多的日子可以放心多噴。
這樣分開之後，我爸說了一句話：
「比較不會一直想抓。」
那句話，比什麼都重要。
假髮很貴。
但如果頭皮長期不舒服，再好的假髮都只是表面。
後來我才明白。
戴假髮是一種現實。
選透氣款是一種理性。 把頭皮和假髮分開照顧，是一種成熟。
真正需要被照顧的，不是頭髮。
是頭皮。
我們現在用的兩支，都在同一個賣場就買得到。
一支是頭皮用的舒緩噴霧。
一支是整理假髮用的抗菌噴霧。
沒有誇張的功能，
沒有什麼奇蹟式的完全舒適。
只是讓頭皮不要那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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