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史上改編過無數次的經典名著《咆哮山莊》，也是我的兒時讀物之一，新版《”咆哮山莊”》注定會與原著大不相同，對我來說，我更想看到的是另類版本的詮釋。由執導過《花漾女子》與《Saltburn》的女導演艾莫芮德芬諾，我已能想見這部《”咆哮山莊”》將會如何去訴說這段毀滅性的愛情故事，或許會有《花漾女子》結尾那毀滅式復仇的震撼程度，或許會有《Saltburn》呈現人們如何在富麗堂皇的莊園裡迎向墮落。艾莫芮德芬諾導演無意追求文學性的拍法，而是如她訪談所言，她想要拍出自己14歲時初次讀到《咆哮山莊》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帶有奇幻色彩的幻夢感，對戀愛懵懂未知卻又難以抑制想像戀人相愛的慾望，光是電影開場仔細聆聽黑幕的背景音迴盪在整個影廳，聽不清楚是情慾的呻吟還是痛苦的哀嚎，將愛與死並置足見這部作品確實沒有底線。
整部片的「大紅色調」都是為瑪格羅比量身打造，從裙底沾染咆哮山莊的豬血，預示了結尾那大量失血浸染床單的悲劇，畫眉莊園裡的大紅色長廊，代表了凱瑟琳對希斯克里夫重燃的愛意，另一場戲中，則是凱瑟琳身穿猩紅色長袍，代表了她知曉女陪護奈利的背叛，因此展現出面紅耳赤下的憤怒之情。飾演女主角的瑪格羅比可說是美麗至極，在更換一套套華麗禮服之後，也沾染了抑鬱的氣息，深刻明白穿上馬甲引來後背見血的疼痛，不亞於希斯克里夫被咆哮山莊老爺鞭笞的血肉之痛。我相當討厭網路上批評女演員年齡之於原著角色的差異，片中更是沿用了她年齡上的設定，恩蕭老先生才會希望女兒透過這場機運早日出嫁，就此改變她的未來。
片中另外兩位女演員，我相當喜歡周洪在電影下半場的精彩演出，這位亞裔陪護被老爺收留，負責為他的女兒打理生活大小事，自然也對她許多矛盾的行為感到不滿，出於嫉妒才會製造出男女主角的嫌隙，導致這段感情不歡而散，多年後她的秘密被揭露，因此被凱瑟琳氣憤驅離身邊。然而，當女主角懷孕後期重病倒地，她替凱瑟琳收取希斯克里夫的來信，讀到那故意傷害女主角的內容，她也於心不忍把信燒掉，而女主角明知奈利是她暗中的仇敵，卻從未真心恨過對方，甚至安慰她並未有心傷害自己，讓奈利完成她的心願與囑託，並告訴希斯克里夫真相。另外要特別提及艾莉森奧利弗飾演的伊莎貝拉林頓，這名緞帶少女玩著真人頭髮製作出的洋娃娃，甚至把女主角的娃娃放進了娃娃屋後破壞掉，儘管後半段她的演出個人認為稍嫌過了頭，她依然出演了像《Saltburn》那般古怪卻又讓人難忘的角色。
「只求你別把我留在沒有你的深淵。」
電影結尾凱瑟琳因爲胎死腹中多日引發敗血症而死，披上白布的她對應的是電影開場絞刑台上吊的罪人，布匹下的男人試圖深吸最後一口氣，讓白布凹陷出一個洞，而已被判定死亡的女主角凱瑟琳，希斯克里夫翻開白布見到愛人而崩潰，觀眾卻能夠聽到凱瑟琳在呼喊著他的名字，即使肉身死去，留下來的靈魂仍回應著希斯克里夫，完全是終極浪漫化的呈現。本片最打動我之處則是女主角瀕死前，從窗外望出去，她在庭院裡見到了童年時的希斯克里夫，想起了兩人當時的約定，即使吵架也會躲在床下握住對方的腳踝以此和解的可愛場景。而全片彷彿浸泡在雨中，男女主角多次躲雨的場景，總會讓我想起《傲慢與偏見》的經典場面，本片則透過淋濕的男女主角告訴觀眾，在這絕望的雨景之外，還有一片藍天在等著他們，也意味著或許還有他們能夠相愛的明天，懷揣著這份希望，就不會感到如此傷心欲絕了。
《”咆哮山莊”》即是一場痛快的哀艷，用當代美學去訴說一段古典虐戀，不再是壓抑情感的表演，更加外放、張揚的宣洩，緞帶編織出虛有其表的華麗，毛髮編織出辱沒彼此的厭棄，進而理解他們一再傷害對方卻又能夠繼續相愛的原因。片中引用了莎翁悲劇《羅密歐與茱麗葉》當中，茱麗葉假死導致不知真相的羅密歐自殺的故事，希斯克里夫也曾因為不知真相而選擇離去，讓凱瑟琳活在了生死未卜的悔恨地獄之中。此外男女主角兒時刻寫在石頭上，那代表了「凱加希」的密語「C+H」，也讓我想起巴茲魯曼執導的《羅密歐與茱麗葉》英文片名，同樣使用「加號」連接起兩個名字。而本片電影片名無論中英文都特別使用了「引號」，就此強調這段改編故事的不同之處。全片從美術設計搭景到妝法，都營造出一種時代錯置感，恰巧契合酷娃恰莉Charli XCX專為本片譜寫的歌曲，好似一場無違和的惡作劇，敲碎雞蛋流出了帶有情色暗示的蛋液，卻被男主角的舌頭舔舐了一番而感到愉悅，而極具挑逗與挑釁意味的《”咆哮山莊”》，不也完美呈現出一段受盡詛咒的關係嗎？推薦給想在情人節挑戰情慾戲惡趣味的觀眾，本片確實值得一試。
🎶必聽歌曲： Charli XCX 〈Everything is roman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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