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
交叉點方閒算出來了。營運資金枯竭日早於應收帳款回收日——團隊先倒,那東西後醒。現金流斷裂。他看了裴靜一眼。
「完全甦醒是什麼概念?」
裴靜的手掌還懸在空中。偵測術的靈氣波在它表面掃了一圈回來。她的臉色比三分鐘前差了一截。
「體感估計⋯⋯貫體境入門。」
寬廳安靜了兩秒。
貫體境。在場最高是昭寧,聚竅巔峰。一個貫體初期,約等於在場所有人加起來乘以二再打個對折還不夠。月營收三百萬的公司接到了一張一個億的稅務通知。不是還不還得起的問題。是分錄都不知道該記哪個科目。
霍磊的拳停了。蔡河的棍杵在地上。所有人都在看方閒。帳房先生是場上唯一沒打仗的人。但帳房先生剛才在打另一場——用數字打的那場。那場仗的結果是:超時就全滅。
「那就不能超時。」
語氣跟「月底報表不能遲交」一個節奏。延期一天,罰息。延期到甦醒——破產清算。
脹縮。四秒。靈氣輻射往外推了一截。方閒退了半步。
「效率太低。五個關節全從正面拆,石質最厚,單位成本最高的作業方式。」他頓了一下。「打背面。」
蔡河:「它一直正對著我們——」
「會轉的。」
方閒沒多解釋。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了。
不是往前。是往側面。沿著寬廳西側的牆壁。方向跟戰場完全相反。帳房先生在戰場上繞圈——輻射範圍在擴,入口已經不算安全了。往邊上挪挪。合理。
蔡河掃了一眼。
「帳房先生找地方躲了。」跟孟常說的。聲音不算大。但寬廳回音好。
方閒沒回頭。沿著西牆往南走。碎石多。穹頂震下來的石渣鋪了一地。腳下不太穩。一次脹縮的震波傳過來,地面晃了一下。左手扶上了牆壁。穩了兩三秒。放開。繼續走。
前面一堆碎石擋住了直線。往右繞了兩步。腳踩過一塊石板。走了。
到了西南角。靠牆站定。距它側面大約八米。他在所有人的視野邊緣。能看清全場。不會被打到。帳房先生在戰場上找了一個觀眾席最佳位置。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霍磊正面一拳。震力灌入。石面上裂紋擴散。下一次脹縮——裂紋合攏了。拆一面補一面。損益打平。帳都白做了。
昭寧右翼穿雲。槍尖壓住右腰線結晶邊緣。它的石臂橫擺。收槍避讓。攻擊窗口比第五個關節的時候又短了——不到一秒。甲方的審計窗口越來越小。
周岱長刀封左。蔡河棍壓右。孟常雙刀牽制後方。三堂的六年配合依然流暢。但蔡河的棍速慢了兩成。孟常的切入角度淺了。燃料在燒。油表的指針往左偏。
然後霍磊換了位置。
正面反震太強。他往偏左繞。找石質和結晶的交界面——那是從第一個關節開始就有效的位置。昭寧跟著調整,往右半步拉開夾角。蔡河和孟常自動補位。半分鐘之內,前方的攻擊陣型重新分布了。
它的正面被從左前和右前同時夾擊。目標判定在兩個方向切換。
脹縮。四秒。又一次橫擺——比之前猛。掃向左前方。霍磊後仰。風壓掃過他額頭。昭逸左手鎮淵槍橫架,頂了一下——反震傳到肩,咬牙吞了。
然後它順時針轉了。
大概十五度。把正面更精確地對準霍磊。最大威脅。面朝最大威脅——防禦邏輯。
它的背面朝向了南偏東。
方閒從西南角看過去。
背面的石質紋路跟正面完全不同。正面粗厚,脈絡一層壓一層。背面——薄。光滑。結晶的淡藍微光從石縫裡滲出來,比正面任何位置都清晰。
保險櫃的面板十公分鋼板,背板三公分。因為製造商預設小偷從正面來。這東西也一樣——正面是給敵人看的,背面是留給自己的。
背面正中。一塊結晶。巴掌大小。面積比左肩那塊大了一倍。石質覆蓋薄得透光。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沒有人看到過這塊結晶。因為那東西從來沒轉過身。
「昭寧。」
從西南角傳來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背面正中。那塊最大的。」
昭寧一個側步繞過它的側翼。視線落在背面——果然。結晶的微光透過薄壁映出來,像從窗紙後面看燈。
穿雲槍第三式。背面的石質覆蓋只有正面的三分之一。銳勁不需要收窄。不需要找角度。不需要等窗口。直接灌。
槍尖碰到結晶的瞬間——不是白痕。不是裂紋。是整塊碎開。
碎片向外彈射。淡藍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從穹頂到地面都映了一層。兩秒。滅了。
方閒在八米外看著那道光。表情沒動。投資組合裡壓了半年的一支股票碰到了止盈線。收益確認。入帳。翻頁。
霍磊跟上。鑄山拳。背面薄壁失去結晶支撐——碎得比正面任何一次都痛快。石塊連同粉末砸在地上。
第六個關節。
它整體震了一下。背面的結構從中央向兩側坍塌。裂縫蔓延。
然後——兩側露出來了。
左邊一塊結晶。右邊一塊。之前完全埋在石質裡。正面苦打五個關節都不知道背面還藏著存貨。牆塌了。庫存暴露了。
「左邊。」
昭寧轉槍。穿雲。碎了。霍磊跟上。鑄山。碎了。
第七個。
右邊的結晶失去了左側的結構對稱。石質外殼在脹縮壓力下自行龜裂。結晶脫出。摔在地面上。碎了。
第八個。
三個關節。四十秒。
正面五個——消耗了全隊超過一半的氣勁和差不多全部的耐心。背面三個——四十秒。速度差五倍。差在哪?不是武技。不是配合。是這東西的背一直對著牆。
現在轉過來了。
運氣。
脹縮。方閒默數。三秒。穩定在三秒了。靈氣輻射邊緣——十五米。寬廳被完全覆蓋。沒有死角。帳房先生的西南角也不例外。靈氣壓力像正午露天停車場的熱浪。不致命。但一直在烤。
霍磊的喘息粗到像白噪音。昭逸的左手在顫。蔡河換了一次手。周岱的刀尖在往下沉。
霍晴的拳面比五分鐘前紅了一圈——她在第七個關節的時候補了一拳,充能間隙。精準。但代價寫在拳面上。
八個關節。全毀。
但它還在動。脹縮。三秒。研磨聲比四秒週期的時候更密、更尖。像過載的伺服器——還沒當機,但風扇已經在尖叫。
一個。
最後一個。
方閒的視線落在它的胸口。正面。石質最厚的區域。結晶的微光從最深處的縫隙裡滲出來——幾乎看不見。不像背面那樣透。厚。密。護在最裡面。
它在轉。慢慢地。把胸口轉向牆壁。背對所有人。
它學會了保護核心資產。
「還有一個。」
方閒的聲音在三秒一次的脹縮嗡鳴裡傳過來。所有人都在喘。方閒也在喘——他繞了十幾米路,帳房先生的心肺功能大概跟年報裡的現金流一樣,帳面夠用,但經不起突然提速。
「最後一筆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