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深情雨都在基隆

我在街角的樹蔭下停步，腔調像是被春日的絮語牽住的線。心裡那個人，始終在遠方，像山上那一顆星，明亮卻遙不可及。曾經一起攀過的路，現在只剩下我腳步的回聲，還有偶爾從風裡打來的低沉問候：「你還在等我嗎？」 那時候，我們把夜空撐開，像把整個山谷的星河一口吞進口袋。你說過要把光帶回來，當作我路徑上的指南針。於是我們在山腰邊，拍下情侶的大頭照，笑容被相機的閃光定格，卻也在心裡留下一道柔柔的光暈。你笑的時候，眼角有一點點倦意，也有一點點寬闊；我知道，那是因為你在為我遮住風，讓我可以安靜地看星星。 我們回到城市，遇見的還是日常的雨，像細雨般綿長，卻帶著一種不肯散去的傷感。基隆的雨，仿佛比別處更懂得揮手告別。街角的海風把浪聲吹到耳邊，風裡混著鹹味和油煙，像在提醒我：sunnydaysmightbelost,buttherainkeepsitsowninventoryofmemories.我走過你常說的路口，回憶像潮水，慢慢漫過鞋跟，濕透我的心口。 我在基隆廟口邊徘徊，抬頭看那些小攤藤蔓上的燈影。你若在，應該會笑著說：吃點什麼啊？我想起你喜歡的那碗豬腸麵，油香裹著辣意，像你散落在台階上的話語，雖然辛辣卻讓人感到暖和。你若在，說不定會牽我的手，讓我在音樂和喧囂裡找到某種節奏，讓等待不再是沉默，而是一段可以被解讀的旋律。 然而現實是，心中那個人早已不在身邊，像雨裡的花瓣，落下後便再也找不到方向。日子依舊在下雨，基隆的天空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去往陽光的路。陽光偶爾露出半張臉，又迅速被雲層吞沒。我常常走到你曾說過的那個山路，一步一步往前，卻只看見自己的影子在青苔上盤旋，像一個苦悶的心在泥濘裡緩緩踱步。 如果說心中有一首詩，必是你離去的那天寫下的第一句；若有一個名字，必是你在遠方的名字，像海風吹動海灣的旗幟，永遠在我眼前搖曳。你說過會在星光裡等我，可是星光只是一種光的語言，長久以來我都在讀著它的空白，想像裡的你卻永遠是未完成的句號。我的等待像落花，花瓣在風中輕輕顫抖，香氣卻越散越淡，最終只留下一層淡淡的惆悵。 我站在這座城裡，聽著雨點敲擊屋檐的節拍，像一場細碎的心事沿著屋簷滑落。你若在此刻出現，我會把這些雨滴收集起來，放進心裡的小瓶子，讓它們在夜裡發光。可是你不來，太多的等候只剩下對過去溫暖的微微顫抖，像花瓣在風中落下，並不痛，但足以讓人記得曾經的香甜。 於是我學會把自己安放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山上的星光、海邊的潮聲、廟口的喧鬧與那碗豬腸麵的辣意。讓自己在這些細碎的畫面裡，找回一點點屬於你、屬於我們的溫度。或許有一天，陽光真的會迷路，卻也許會在某個雨過天晴的清晨，突然照亮你我的路。可現在，心中的你仍在遠方，而我只能讓這段愛，像落花一樣，在風裡緩緩凋落、慢慢愈合，直到有一天，新的春天再度綻放。 我知道，無論再怎麼等待，你都不會出現；但在這座久雨的城市裡，我仍會一次次地抬頭，看看那條熟悉的山路，聽聽雨聲回蕩的節拍，讓心裡那份被遺忘卻又始終清晰的愛，成為我前行的光。就算光路難尋，就算你在遠方，我心中的愁悵落花，會在這座城市的雨裡慢慢化開，變成新的希望的種子。